「你们就跟小儿子过去吧!我走!这个家容不下我和乐薇,我们走!」
隔壁的吴军生爆发了似的,桌子板凳被他砸了个遍。
他拿着一把雨伞走进来,看到我时尴尬地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对着我点了点头。
「乐薇,我们走。」
大姐已经在去年就被送回了外公家,此刻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大雨将泥路浇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仿佛有无数章鱼脚在脚底处吸着一般,寸步难行。
我撑着伞跟在吴军生身后,他背着梁乐薇,一步一步离开了那个不能接纳他们的家。
我不知道此时的吴军生是不是伤透了才会做出这个决定,不知道梁乐薇女士此刻到底后不后悔当初义无反顾地跟他走。
我只知道,这一次离开,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阵风夹杂着雨水吹过来,趴在吴军生背上的梁乐薇抖了抖,吴军生立马停了下来,一只手托着梁乐薇,一只手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我沉默地站在一边,等到他做好这一切时,我出声问:「吴军生,你会永远对乐薇这么好吗?」
「当然。」他甚至没有犹豫:「乐薇离家这么远,我不对她好,别人都会欺负她的。」
梁乐薇女士已经趴在他的背上睡着了,脚下的路还是很烂,烂得我都要走不下去了。
可吴军生走得那么平稳,那么坚定。
乡村的小路上甚至连路灯都没有,黑乎乎的前方让我心生胆寒。
心里止不住地发冷。
吴军生,这么爱她,为什么后来要出轨呢。
吴军生带着梁乐薇走到了一个远房亲戚家,他们甚至走出了那个县城,走到了另一个县。
在这里,我看着自己的二姐出生了。
梁乐薇女士似乎更老了,她看起来都不像是二十多岁的人。
吴军生在工地上找了个活,幸好他力气大,又算得上有一技之长,一个月却能拿到三十块钱的工资。
梁乐薇女士的有骨气此刻就表现出来了,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拿我的钱,买什么都要和我分得清清楚楚。
我租了个小房子在他们隔壁住着,有时候觉得自己过得毫无意义,说好要改变她的悲惨人生,却这样眼瞧着她越陷越深,自己反而一步步地退让。
「吴军生!你到底有没有心啊!大丫头也就算了,小琴是你亲生女儿,你怎么能把她的户口上到别人家!」
这是我来到这三年来他们第一次争吵。
我这个无能懦弱的父亲,想反抗却又愚蠢的孝顺。
在见到他的老母亲声泪俱下说些舍不得,不忍心,都是为他好的话后,他又将二女儿的户口上到了一个生不了孩子的亲戚家。
梁乐薇女士趴在床上哭着,吴军生就沉默地坐在一边抽着烟。
一个小破房子里,连窗户都有些漏风,他们买不起纸尿裤,将不穿的衣服剪下来当尿布用。
洗得都有些泛白了。
角落里堆着些廉价的奶粉罐子,可床头那张小小的桌子上却摆放了几瓶吴军生专门找人买来的大牌子护肤品。
我靠在门边看着,心脏闷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心疼谁。
最终开口:「你们要不还是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