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屋里(工程队临时垒的草顶房)刚坐稳,赵敬子与吴茂联袂而至。
李丹惊讶:“何事令二位兄长这样晚了还不休息?”
赵敬子说:“今日当着众人面不好说,趁夜来多问贤弟一句,那圣旨原文为兄未见,可是皇帝御笔?”
吴茂拦住:“你不是看过画押的?”
“当今即位后曾与我祖父去过私信,故而认得图章、画押都是不错。”赵敬子点头。
“兄长惫夜来说这事,可是有什么疑问?”李丹疑惑。
“贤弟大约不晓得这丰宁郡王的来龙去脉?”
李丹看看吴茂:“太宗皇帝靖难登基后,想到当初攻取上饶的不易,册封其弟遵王第四子为丰宁王,难道不是这样?”
“无错,世人看到的消息的确如此。”
别人说可以不信,但赵敬子是皇族啊!李丹大惊:“另有故事么?”
然后赵敬子便就着本朝历史给他上了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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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宋高祖爷身子骨着实硬朗,以开国之君身份竟毫无悬念地活到八十大寿。
李丹不由自主地把他和前世那位朱皇帝比了比,发现大抵原因在于高祖出身地方豪强。
家里有地有商队,也曾有先人做官,受的苦少,饮食充足,身体底子甚佳,加上家里有往南洋的船队,眼界也更开阔。
这就是为什么同时代的本朝比前世里老朱的大明更宽容、风气更疏朗,不曾大规模诛杀功臣、文士,及限制工商的缘故。
当然,这和今宋皇帝坚持自己是赵宋余脉,努力继承其文化和风格不无原因。
然而八十岁的高祖爷和老朱一样存在个严重的问题,他在位时间太长了!
七十二岁那年才传位给太子,是为承宗。
永年四年承宗皇帝患心疾去世,高祖爷扶持皇孙登基是为衍宗。
不料衍宗承继大统才一年,在猎场归来途中遇大暴雨,慌乱中衍宗被惊马冲撞身亡。
因衍宗皇子尚幼,为天下稳定着想高祖不得不复位临朝。
三年后新君即位年号隆治,又过了半年太上太皇高祖陛下去世。
极为长寿的开国之君亲手扶持了三代皇帝,更妙的是他老人家身经百战却无一次受伤,是睡梦里无疾而终的,让李丹咂舌惊叹。
接下来就是李丹儿时听大人们念叨的故事了。
隆治帝幼龄登基,被太傅宋端等人左右,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倾向集权和文治。
他下令停止对鞑靼人和西域的铁力汗国的征讨与民安息,仿照杯酒释兵权的做法架空五军都督府,下诏皇族、外戚无特旨不得统兵。
收回军权后,自信满满的隆治皇帝开始扩大文臣权力推行内阁责任制,军事上实施府卫制与禁军营兵制结合的道路。
他将缩小卫所规模,职能限定于镇压内乱、协助治安,野战交给募兵形成的精锐禁军。
缓解高祖时代部队只认将帅的情况,却导致了军队上层、武勋对皇帝和文官的不满。
隆治皇帝不傻,他发现大量生养的皇族会导致国家财政负担加剧,便在宋端协助下着手削藩。
这时候年轻皇帝面临的情况相当严峻。
本朝高祖皇帝不但能打且能生,十八个成年皇子有十二个会带兵,帮老子东征西讨。
过淮北伐、击辽东、收蜀汉、取关中,历次都有皇子们的身影。
这情形到高祖去世前才逐渐减少,最后剩下晋、遵、肃、永四王兼有节度使职分。
隆治帝倒没像朱明那位建文帝一样冒失,而是召集诸王大祭于金陵(当时的首都)。
然后告诉他们天下太平、你们的安全朕负责,许亲王保留三百二十名卫队,郡王保留两百名,其他全部裁撤。
看看大家没什么动静,也没几个人哭喊,隆治才迈向下一步。
天下财富应为百姓所有,不应该集中于一姓。
《宗亲诏》规定亲王每年俸禄五千两,除非无后者,妻妾不得超过五人。
妻妾外生子按私生对待,无特旨不享有继承、袭封权,不得荫封。
没能袭爵的儿子可以求皇帝推恩给个爵位,但只能是公爵以下。
同理,公爵的儿子只能是将军,将军的儿子只能是校尉,校尉的儿子……就是庶人了。
所以又多了一条:无爵者可配黄带,位与士人同。
瞧见没,不是庶人哦,是高一等的士人,可以见官不拜,但是偏又不许参加京城的会试!
你是皇族子弟,就别和普通士族去争这本来不多的进士名额了。
有这么个聪明皇帝,赵敬子这样的皇族末裔却过得很别扭、憋屈。
郡王的俸禄削减到三千五百两,和一个中上之家差不多,许妻妾四人。
哦,对了,这里还加了一条,王府卫队归兵部(后来宣宗时期转给五军都督府)仪卫司管理,这样王爷们想拿养兵说事都没可能。
既然家里没那么多妻妾也不会生养太多,自然王庄也不需要太大规模喽!
皇帝很高兴地下令:自来年正月起,咱赵家以身作则先来个摊丁入亩!
所谓丁,指的是成年男子。
亲王领限定为五千亩,王领四千三百亩,郡王三千五百亩。
每成年一丁,其名下授丁口田(由宗正寺管理和分配)百亩。
样成年丁口如袭爵则按爵获领,并加上自己名下的丁口田,无爵的就只有丁口田。
这么做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王庄无序扩张和土地兼并,也间接迫使各王府把眼光投向了可以生利的商贸、采矿等行业。
这些都还好,没有让亲戚们怎样,毕竟天下是赵家的,还能胳膊肘往外拐不成?
何况那时立国未久,诸藩也还没过于做大,所以隆治帝的改革到这里都相当顺利和成功。
隆治九年,晋王被人告发密炼春药,并取民间女子试药,导致晋阳百姓围了衙门求说法。
皇帝派出刑部大臣从金陵(那时首都是金陵)奔赴晋阳调查,却不料在城门处遭激愤的百姓围堵。
当天夜里晋王以大同、太原、榆林三镇节度使身份调营兵禁军五千人包围晋阳,指其知县造反,要进城平叛。
但他没想到钦差已到晋阳,一番交涉后只得讪讪退兵。
这件事给了隆治有利口实,很快有御史弹劾晋王谋逆、不法。
晋王不愿面对来逮捕他进京接受诏狱审问的缇骑,在他们进入王宫宫门时服毒自杀。
隆治皇帝很愤怒地下诏废其王爵,仅以将军礼下葬。
晋藩被废,世子贬为校尉,发往广西玉林效力。
这事本是晋王擅自调兵的错,如果到此为止谁也无话可说,可惜的是隆治帝高兴过头!
晋王乃高祖次子,隆治帝祖父辈的开国老将,在军中和兄弟子侄们中间威望极高。
隆治以为打击了他就可以压服所有人,可他错了。
前面说了,保留节度使衔的有四王,这次隆治的目光放在实力和影响力最弱的肃王身上。
肃王乃高祖第四子,负责宁夏镇、固原镇、甘肃三镇,兵力上来说是九边中最少的,训练和武器装备也比较差。
晋王倒台三个月后,青海叛乱羌军进逼西宁。
战事结束后,隆治以应对不力为由撤换数名大臣,顺手撤废节度使。
肃王上书陈言废节度使不利西部全局指挥,遭到隆治皇帝斥责,并给了他一定“居心叵测”的大帽子。
肃王本是个刚直性子,愤怒之下留遗书“以死相谏”,然后用腰刀自杀。
这事震惊天下,但是隆治并未有任何懊悔和歉疚的表现,反而以惧罪、自裁为由改用郡王礼赐葬。
并以肃王世子已过世为由将其孙改封公爵,迁巴南安置。
肃王的下场激怒了永王,也引起他深深的戒惧心。
永王系高祖第五子,与其兄肃王中间隔了六个姐姐,相差有十四岁。
可以说肃王于他来说如父如兄,肃王惨死使永王哀恸不已,开始对年轻皇帝深度反感。
最后说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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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王是高祖皇帝第三子,也是嫡次子,承宗皇帝的同母兄弟!
封地遵化,兼云朔节度使,掌宣、蓟两镇直面厄古人威胁,为朝廷北方屏障。
当时在位的第二代遵王赵希礼(敦睦王),其实是承宗皇帝的庶长子、隆治的亲叔叔。
初代遵王(永宪王)获封不久,王府都未建好就在军旅途中感风寒去世。
此前他已阵亡、夭折了三个儿子,去世时没有继承人,按理应除藩,高祖对此痛心不已。
承宗皇帝与弟弟素来友爱,见上皇悲痛,出于孝心将自己的庶长子过继给弟弟,以第四子名义承继其血脉。
所以第二代遵王(敦睦王)血缘上说是隆治帝的亲叔祖。
他每次去朝觐时,皇帝都要亲往承天门恭敬迎接这位老叔祖的。
而遵王也投桃报李,一向支持侄儿,公开上书求辞节度使。
结果四王里仅存的就是永王,皇帝的矛头正在调转方向,他警觉并且担心起来。
淮南永城是永王的封地,但他却是辽镇节度使,在九边中面积最广、兵力雄厚。
包括了山海关外的辽西走廊、辽东以及辽南半岛共二十七卫、十八个千户所,禁军带卫所兵共二十万大军。
所以永王封地在淮,职责却在辽东。
隆治很头疼五叔祖,他曾派钦差去辽东视察并犒军,半私人地劝永王交出兵权,回封地去过安稳日子。
开始永王还对这种说客顾左右而言他,但肃王事件后他觉得小皇帝来真的,便开始装病,哼哼唧唧地说自己要回封地养病,然后从沈阳磨磨蹭蹭往锦州走。
隆治十年春,广西瑞王(高祖第十五子封瑞王,封地南宁,这是指第三代瑞王)被告发在家习学巫蛊之术,隆治未加审理便下令除藩,交宗人府管束。
五月,湖南的靖王(高祖第十一子,原播匀节度使,封地靖州,这里指第三代靖王)去世,世子请求袭封。
隆治以上表书中有错别字,对皇帝不尊为由拒绝,后来以推恩为由将他和两个弟弟改封为郡王。
六月,承宗嫡次子襄王赵以祥喊出了“清君侧、护皇统”的口号,阳拘押在襄官员,在都指挥同知马庆协助下调营兵万人占据襄阳府。
开封的周王、洛阳的洛王、泌阳王和山西的平阳王宣布响应,这就是靖难之战的开端“五王起事”。
然而,五王里除去襄王和泌阳王掌握了部分军队和地盘,其他人都只能口头空谈。
周王还好,算是送了些资金过来,洛王被他的国相(靖难后改为长史)堵在王宫里硬是出不得门。
平阳王倒是硬气,带了自己的卫士进山和官军周旋,堂堂千岁成了游击队长,对整个战局施展不了多少影响。
隆治皇帝一面下令各路官军步步紧逼,一面在金陵皇宫里冷笑,笑这帮王爷个个不自量力还想翻天。
就在各路官军捷报不断的时候,宋端突然发现:北边那位可好久没消息了!
隆治浑身一激灵,忙派人去查,发现自十几天前老爷子抵达锦州就再没有过塘报。
各部大臣都慌了,到处找永王踪迹,重新发现他的时候人已经到了河间府,且身后还有辽东、幽燕跟来的八千骑兵!
第一仗是在郓城,任城卫指挥使到阵前和永王聊了一顿饭,然后鸣金收兵。
然后永王在陈桥过河进开封释放周王,得到周王系十万两银子的支援。
永王部队士气大振,掉头南下进入归德、亳州和自己封地永城。
他在亳州正式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帜后,睢阳卫、宣武卫、永平卫、颍川卫全部表示归顺,原本被调去镇压泌阳王的部队也掉头返回信阳。
最可乐是唐王和本县守军长官达成一致后带着自己的卫队来到泌阳,对城外虎视眈眈的部队说我们自己家里兄弟子侄闹家务,与他人无关。
结果居然泌阳解围!
和老朱家的靖难不同,渡江前这场靖难几乎一仗没打,人都不曾死多少,永王已经拿到了大半个中原的控制权。
隆治帝尝到了被高级将领和勋贵们背叛的滋味。
最后两场大战分别在湖北的安陆和黄州进行,忠于隆治帝的部队在湖北与永王、襄王、泌阳王的三王联军展开会战。
在长达三个月的反复拉锯后官军大败,最后在湖口全军被堵住退路进退不得只好投降,整个江北归于永王之手。
原本南方的士绅阶层很看不上北军,认为他们野蛮而且贫穷。
但湖口之战后他们立即转向,开始宣传北军的勇猛善战和心向教化。
更有不少南方籍大臣担心家乡经历兵灾,开始劝说隆治帝与永王和谈。
隆治十年九月,第一次和谈破裂,北军攻陷扬州、泰州,长安府、成都府和重庆府相继宣告支持永王监国。
次年正月十二日,永王在永城正式接受监国之位。
隆治帝闻讯非常愤怒,决心调集各地军队北上,与监国军在庐州展开决战。
但三个月过去,奉命来京集结的部队仅有寥寥的两万人,隆治只好同意再开和谈。
四月初,和谈的钦差还在路上,告急文书已抵达金陵,监国军开始大规模渡江,松江、苏州、常州、池州、九江全面皆失。
中旬,西路监国军抵达上饶,东路已经进入东都临安。
在这样的情势下,隆治帝不得不全面接受了永王的“建议”:皇帝发罪己诏,然后禅让于永王,退位出家。
这个结果已经比那位建文帝强多了,李丹暗自腹诽,李家就在那时为拒绝写讨伐北军的檄文付出了一条命,结果只换个牌坊回来!
“诶,原来靖难的首倡者不是太宗皇帝而是襄王?”这个李丹还真是没想到:
“不过……,说了半天我还没听出来,几十年前的事了,这些对今天救不救丰宁王殿下有何影响吗?”
聊到这些皇室秘辛,赵重弼可不想隔墙有耳。整个车队停在儒学路上离巡检分司衙门拐弯便到,但他宁可在这夜色下空寂无人的街道上说话。这条街是本县最阔气的道路,宽有两丈,周围左右都是警戒的卫士、骑手。
赵敬子捧着酽茶喝两口,放下茶盏开口说:“初代老遵王去世,圣太子纯孝将庶长子过继到遵王名下,后来敦睦王主动要求辞去节度使,是对皇帝的报答。
所以隆治帝出家时有个条件,就是请太宗善待遵王不要难为他,太宗也答应了。
然而遵王不自安,才三、四年光景竟忧惧而死,只留下两个女儿并无子嗣,导致撤藩。
谁知转眼到了永清(太宗年号)十六年,朝廷刚刚迁都商京,有老妇向归德府出首,说自己是王府执掌图书的丫鬟。
废藩后她出宫回家,不久发现自己怀了老王骨肉,其父母不敢声张,让她出家到坤观修行并诞下孩子。
那妇人出示了不少例证,可证明其与敦睦王关系极密切。
归德府不敢专擅,便向先皇递了密折。
太宗皇帝秘密召见后下令赡养其家,又寻师教授其子。
永清十八年旨意许其归宗,因遵王旧宫已废,改封为丰宁郡王。”
现任郡王赵搸(字传佑)是改封后首代王宜贵王独子,血统上说来乃当今皇帝的堂弟。
假设宜贵王真是敦睦王(承宗庶长子)临终前“老夫聊发少年狂”鼓捣出来的娃,以嫡长论这赵传佑在血统上其实比永王系更接近于高祖。
意思是,靖武帝尚未大婚生子,如果明日崩了,丰宁郡王系的顺位会优先于其他候选人,即便他只是个郡王!
李丹目瞪口呆,这才明白为何丰宁王不在丰宁清闲却住在上饶,且王宫选在官军大营边,当地官员还那么“贴心”地为他修筑夹城“保护”。
李丹觉得一股寒气直上后脑,自己知道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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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不出老遵王为何有在图书室里欢好的爱好,李丹很想吐槽太宗皇帝你晕么?给子孙后代留这么一出难道要考验他们的智慧?
但是赵敬子接下来的话让他差点跳起来。
“先皇过世时因永王(当今靖武帝)只有九岁(古人以虚岁论),大臣搬出高祖复位临朝时说六岁的皇子(后来的隆治帝)‘幼年冲龄,难承大统’话语,建议立其他皇子即位。”
屋子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十步外亲兵队加双岗,李丹特意叫来冯参、黑老四帮忙警戒。
赵敬子接着说:“依着立嫡、立长的原则,当时大臣们提出两个人选,范王和这位丰宁郡王。
当时范王是庶长兄,年已十九。他闻讯亲自到朝堂驳斥并向太皇太后、圣母皇太后辞行,次日便一辆马车二十名护卫去了范阳就藩。
赵搸那时还未袭爵丰宁郡王,他那年十五岁,从小在商京宫里接受抚养和教育,后来成为永王伴读。
这事儿发生的前一年宜贵王去世,他返回上饶处理丧事,所以正在服丧期内。
听说消息赵搸赶紧上书。
他先以白孝在身不宜远行请罪灵前,然后说先帝属意永王久矣世人皆知,临时变动无非文人邀功,不利于国,恭请太皇太后顺从民心坚守立嫡。
后来两宫召内阁出示赵搸书信,那些声音才终于消失了。
由于这些缘故当今最终得以承继大统,登上皇位。”
赵敬子说完,很失相地拎起茶壶灌了几口,放下说:“商京人人只见范王离京,因此传出他‘贤王’名声,殊不知后面还有丰宁的故事哩!”
“这类宫廷秘闻人皆避之不及,要不是有你,我等哪里知晓后半段?”吴茂感慨说。
李丹没说话,他心中疑惑。
如果丰宁郡王是个敏感人物,皇帝为什么还要自己将他从上饶捞出来,岂非多此一举?
像是看出他心思,赵敬子说:“我之所以问你是否亲笔,就是想确认到底是不是官家的意思,或者是代笔中书写上去的?”
李丹从怀里摸出信仔细在灯火下看了又看。“没错,笔迹是同一人,墨色也没变化。”他收起信:“献甫,你有什么想法?”
“唉,我觉得这件事有些奥妙。”赵敬子说完看向吴茂。
后者摸着鬓角皱眉:“三郎,这里头有几种可能。官家是真心希望你将王爷带出来,或者他只是想做个姿态?”
李丹明白他在提醒自己,如果是前者还好,如果是后者那可能要卷入宫廷纠纷了。
前世看那么多影视剧和宫斗、穿越小说,没想到自己有陷入其中的这天。
看别人演绎是回事,轮到自己做抉择那是另回事。李丹烦躁起来,他毕竟是十五岁的少年身,第一回经历难免不紧张。
赵敬子凑过来:“我的想法和吴兄相同而又不同。”
“怎么讲?”
“我认为无论如何上饶你都要去,但赵搸本人你可不能带出来!”
“这是什么缘故?”李丹不明白。
“假设赵搸救出来了,皇帝要怎么办?是放到宫中,还是送到别处安置?”赵敬子将最后两个字故意说重。
“哦!”李丹恍然大悟。
当年要不是赵搸以白孝之身推托,已故太皇太后和刚刚归政的圣母皇太后能不能顺利将那小娃娃抱上宝座都未可知,难道今天要将他堂皇地送进宫中?
李丹似乎看到圣母皇太后亲切迎接王驾,背后却对自己恨之入骨。圣意在前,这个事要办!但如赵敬子所说,得办得技巧些才行。
“多谢两位兄长开导,丹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丹说着起身,对二人深揖。赵敬子和吴茂连忙侧身还礼。
这个礼必须到位而且要足够真诚,因为他们是冒着危险跑来告知自己这些秘密并提醒。
如果装作不知,或摆出事不关己姿态很容易,但他俩没有。这体现出二人对李丹的亲近、关心和爱护,是值得这个大礼的。
“既然来了,二位兄长且多坐会儿,小弟还有桩大事要同你们商议。”
“哦?”二人互视一眼:“三郎可是想讨论如何破了花臂膊的乌龟壳?”
“非也,那个容易。”李丹笑笑:“小弟有个结社的念头,不知两位兄长想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