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我想要帕子
霁雪斋2024-09-04 10:2610,515

“臣廖季舟奉旨见驾。”门外传来的浑厚声音没得到回应,廖季舟纳闷正要伸头瞧瞧,陈丙走出来。

“典膳请起,王爷请你到书房觐见。”说完,陈丙引着摸不着头脑的廖季舟往书房走。

典膳疑惑地朝餐桌瞧,几个宫女正在收拾,那鱼盘子几乎空了,看来深得王心。

那殿下又为什么要召见?哦!不是为了鱼,是为了那个李公子!廖季舟嘴角现出微笑。

前边的陈丙脚步一停,他急忙收敛,迈步进入书房给赵搸重新行礼。

“典膳坐吧。”王爷正在书柜里找什么,头也不回地说。

廖季舟往旁边一瞧,一红、一粉小姐俩正在旁边制茶。红衣少女给个眼色,廖典膳放下心来坐在书案对面。

“廖卿,你对那李公子怎么看?”赵搸拿了本书册回到书案后坐下。

红衣少女捧了茶放在书案一侧,又取一碗到茶几上。

“多谢宁宁姑娘!”廖季舟拱手,然后躬身回答:“王爷慧眼,何用卑职多言?”

“诶,我看到的是一面,你看到的是另一面。”赵搸拿起镇纸比划:“你我看到的全加在一起才是全部!大胆说,孤又不会怪罪你。”

廖季舟想想:“臣以为,此子天资聪颖、文武全才,这样的年纪便简在帝心实在不简单。

殿下,有些人要成功得花一辈子,但也有些人……。这样的人不多,甚至可说是罕见。”

赵搸眉头一动,沉声问:“成载(廖季舟字)的意思是,奇货可居?”

见对方微微点头,赵搸抚须:“孤问其出城或不出城对应两策,此子应答如流,显然早已心有所备。年纪轻轻做事便有这样的谋算,难得!”

说着,他的目光就往旁边两名少女看去:“人也高高大大、相貌堂堂。”然后就看到宁宁的脸唰地变作红布。

身边的妹子惊讶地注意到姐姐的反应,但她年纪小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廖典膳也没注意到,他正跟着王爷的思路呢。

“又是忠良之后,且刚刚三战三捷。如果他后面不犯错,小臣觉得官家很可能超擢提拔。当然,如果他有个科举功名就更好!”

“孤觉得以他的才能要得到功名不是难事,但李公子自己也说他弟弟今年十四岁中秀才,要是李家再出个秀才怕是有些妖孽,故而他打算隔一年再考。”

廖季舟点头,忽然有个想法:“王爷不如为他荐一业师?”

“嗯?”赵搸两眼一亮,拊掌道:“成载,汝果然有智计。大妙也!卿可有人选?”

沉吟片刻廖季舟拍了下大腿:“王爷,人选倒是有一个,只这人……不好请。”

“架子大还是束脩昂贵?”

“那倒是次要。”廖季舟摇手:“江对岸金山下住着个大儒,姓娄名谅,字克贞。这人专以教学授徒为业,本人却无心仕途。

臣之所以说他难请,一是他住在娄贼占领的南岸,再就是……他与娄贼乃同宗本家。”

“可也参与了逆行?”

“那道不曾,书生而已不愿掺和。听说他为避娄逆只延门授课,足不出户。”廖季舟说完又补充:

“小臣知道他,是因族弟三人出自他门下,两人已有功名在身。”

“那好极了!”王爷大喜:“你设法给他带话,若同意收这个弟子,吾以丰宁郡王名义赦他嫌疑,保其全家无罪!”

廖季舟连忙起身:“小臣代娄先生谢过王上。今晚回去便安排人设法过江去见娄先生,大王且安坐静待佳音!”

赵搸很满意,心里打着主意抚须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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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认了个师父,他这会儿正在屋里团团打转。

他回来后没多久就发现刘乞儿和她弟弟刘忆不在,苏偏头说她俩逛街去了。

李丹晓得肯定是与丐帮三位长老下落有关,因为卢瑞、赵宝根也在这家客栈里住,便没多问。

谁知天色越来越暗,姐弟俩消息皆无,李丹开始担心。

“三郎,大人,他们……不会是遇上什么事了吧?”苏偏头沉不住气:“要不我上街去找找?”

“你又不是本地人去哪里找?”李丹知道她们肯定是去寻三位长老了。“放心,审大侠和她们在一起不会有事,好歹人家是地头蛇。”

正等得焦急,忽然外面远远有喧哗声。

卢瑞跑进来:“李公子安坐,外头似是公差在搜捕探子。前边有我和宝根,这里就交给老苏。”

“放心吧老卢,我们四、五个人守这么个小天井院绰绰有余!”

听苏偏头说了这么一句,李丹惊讶地笑出声。

忽然前边一阵拍门声,赵宝根恶声恶气地大声问:“哪个混账敢来打搅?王府仪卫司的人都死绝了么?”

然后就听那仪卫司带队的小旗在外面叫:“里面的大人对不住,他们人多呵,非要进来清点人数不可!”

李丹微微皱眉。卢瑞自告奋勇去前边交涉。苏偏头轻声说:“咱们有四个人不在,这可怎么说?”

这时卢瑞转回来:“大人,是邓游击带着人在挨家核对人口,倒不是当兵的擅自乱闯。”

他不知道审杰带着刘乞儿姐弟和徒儿小葫芦出去作甚,只觉得又无隐匿什么,让对方尽管来查看便是。

苏偏头站在门口恶狠狠地:“他想查就查?老子们是王爷的客人,长史府安排住在这里的。有不曾犯法,凭甚查我们?”

卢瑞一想也对啊,别人不清楚,他可知道李丹负有钦命的,哪有钦差住处被当兵的随便进出之理?

“这……。”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候,李丹忽然觉得身后一股风。

他没回头微微一笑:“你可晚了。”说完大声朝天井喊:

“算了老卢,他们也是奉命行事,叫他们带队的进来三、四个人看一圈也好,省得大家都不安心!”

这一下外头的兵知道里面是个官儿倒不敢进了,你推我、我推你,结果引来了一名将校。

“怎么回事,这里做啥围这样多人?”

将领一看卢瑞认出来了:“咦,这不是……?”

“邓游击好,标下卢瑞,李大人的随行亲兵。”卢瑞赶紧接口,他可不想弄得人人都知道这院子里住着个翼龙卫。

“哦,哦……!对、对,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哩!”邓游击挤挤眼:“那既然是李大人住在这里,肯定不必查了。”

“老邓那可不行,李三郎不能叫人说咱搞特殊哇!”李丹笑着走到天井里拱手,示意苏偏头拿出通关文书:“还是叫你亲兵来数数人头吧,这样咱们都好交代。”

“诶呀,那多不好意思!”邓游击说着示意身边一个亲兵进来看文书。

“呃,大人息怒,这人数和文书上所写还差四人。”亲兵谨慎地躬身。

“嗯?你们几个往外面站站,让人家看清楚。”李丹朝屋里叫。

审计出现在门口,身后又出现三人,都低头抱拳躬身。卢瑞两眼一眯没说话。

“这、这上面写着有个是女子……。”亲兵支支吾吾。

“咳,你做啥问那么细?”邓游击有些恼。

“没关系,大人别怪。”说着审杰身后三人中走出一个身材不高的,袅袅婷婷行个万福。

“嘿嘿,我说没问题吧?”邓游击赶紧抱拳:“李贤弟,得罪了,告辞、告辞!”

说完带着官兵们一哄而散,还听到他在街上大声用脏话斥骂部下的声音。

卢瑞安抚了仪卫司众人,吩咐赵宝根关门,然后到正堂。

屋里只有李丹,见他进来笑着抱拳:“多谢卢长官庇护,辛苦了!”

“辛苦无所谓,总得让我知晓怎么回事?那三个人是谁,怎么进来的?”卢瑞连问。

“我也不晓得怎么进来的,但事情可以讲给你听。”见包不住了,李丹便将丐帮的事说了个大致梗概。

“这么说,那三人是丐帮长老,刘乞儿姐弟出自丐帮?人呢?街上要抓的不会就是她们吧?”

卢瑞的问题更多了:“三郎你要是不让我明白,在下今后还怎么帮你?”

“卢大哥,咱们交往也不是一、二日了,我的为人你知道。实在是不想把你们扯进这件事,但既然这样了,干脆咱们一起去后院瞧瞧,如何?”

李丹心想如果把卢瑞排斥在外,今后很多事确实不好办,倒不如把他拉下水了账!

来到后院,李丹示意苏偏头去前边守着,自己扫了眼屋内拱手道:“这三位是随审大侠一起回来的?晚辈李丹有礼!”

“在下齐长源,”三人中稍高的那人拱手,然后介绍那年长称梁十三,那年轻肤白如女子的叫白绢。

李丹知道这些都不是他们本名,但他不计较。“白长老是男子?刚才那声音我还真被闹糊涂了。”李丹竖起拇指。

“小时候在戏班学的旦角,让公子见笑了。”白绢抿嘴一笑,这回没有那种媚态,果然是个真男儿。

“哪里、哪里,也亏得如此,不然方才要露馅!”李丹回身看看卢瑞:“这位是翼龙卫校尉卢大人。”

屋内几个人都变色。

齐长源迅速瞥了审杰一眼,确认他也感到意外后,再次警惕地看向李丹:“李公子,这算什么?要拿我三人去请功?”

“诸君不要误会,卢长官在这里是因为小弟肩负了项特殊任务,他是保护和监督,与大家并无关系。”李丹解释。

卢瑞于是抱拳道:“正是,此事只有三人知晓,还望各位保密且不要过多打听。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卢长官你说相安无事?那我等出城时你会不告发么?”白绢问。

“我若告发,会给李三郎完成任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卢瑞依旧面无表情:“他的任务远比抓三个丐帮长老要重要得多,没有上司指令我不会横生枝节。”

“你派个人请示不就好了?”梁十三冷笑。

卢瑞看向他:“在下的上司远在商京呢。”

丐帮三人一愣,他们没想到使用这位李三郎的竟是京城人物。

三人面色缓和下来。齐长源拱手:“卢长官既然这样说了,我三人也保证遵守承诺。不捣乱、不打听、不生枝节。”

白绢接口:“如果发生意外需要出力,卢长官可以相信我等的本事。”

“很好,那咱们谈妥了!”说罢卢瑞朝李丹点点头,意思是我的话完了,很满意,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屋里四人都明显松口气,李丹连忙给大家赔不是。

前元末年义军纷起,同时大量以互助、自保为目的的帮会、行会、社团大量涌现。

高祖时期对那些势力过大的帮会、宗教门派、江湖门派进行了清洗。

留存下来的要么像漕帮公开打出扶助朝廷旗号,要么像丐帮这样转入半地下或地下。

丐帮人数众多、组织相对严密且分布极广。

它虽不像白莲、圣母教、黄道教那样威胁统治,但因其弱势群体特点自我保护意识极强。

内部斗争与矛盾频发,常引起内部门阀或与其它帮派间的大规模械斗,危害民生与治安,成了各地政府重点监视对象。

官府一旦确定或发现丐帮中、高层人物,随意关押、拘役是常有的事,所以他三人面对翼龙卫时异常紧张。

李丹询问之下,才知接到三位长老后刘乞儿姐弟原打算一同返回的,但他们突然发现大批军士向三位长老藏身地行动。

城里很快到处是军兵,开始挨家挨户盘查、核对人口。

反常的情况引起审杰警觉,他想到如果人数不对且又没有正当理由与文书的话,说不定会给李丹带来麻烦。

但要维持人数相同,这些人就不能都回去!

熟料他刚提出,刘乞儿便主动说苏香主已有准备,自己、弟弟和一名进城的丐帮兄弟会留在城里,换长老们出去。

见她这样大义,审杰很感动,便提出让小葫芦留下,既保障了人数不变,而且他是本城人可以为姐弟俩提供帮助。

结果他们刚刚翻墙进来,搜查的官兵就已经怼到门前。

“好险!”李丹拍着胸口。他没想到丐帮早有预案要留下三人,心里敬佩刘巧儿姐弟。

忽然一个念头袭来引起李丹狐疑:“你说官军包围了三位长老藏身地周围并开始盘查?他们是听到风声还是怎么?怎么这样巧?”

“不会是贵帮里出了叛徒?”他看向三位长老。

“这不可能!”梁十三叫起来:“我等藏在特殊地方,只有四个本帮人知晓,送饭菜也是这四个人!”

“就是说如果出问题,那人肯定在这四个人里?”李丹两眼一眯:“他们当中可有人见过刘乞儿姐弟?”

梁十三顿时一呆,齐长老点点头:“我们出不去,有谁来寻自然都是他们带来。”

“糟糕!”李丹和审杰互相对视。

小葫芦把刘乞儿姐弟藏到审杰家里,如果被官军搜到,那么肯定会连累审杰!

“我去将他们转移。”审杰说着便要出门。

“慢!”李丹拉住他:“若是他们已经摸到你家,你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打紧,我家有地道。”审杰说。

原来他买下那宅院后挖了条地道通到一处废宅,防备紧急时要用,现在锁天罡打算用它将刘乞儿等接出来。

“我同你去,化个妆旁人看不出。”白绢出声。

“别、别!”李丹连忙阻止:“好不容易将你们找到接到此处,哪能再出去冒险?万一有事可就对不起刘乞儿姐弟俩了。你们放心,我来想办法。

有叛徒这事儿只是我猜想,转移也是防范万一,三位长老先不要紧张。

如果要联系贵帮,谁最可靠?如何找到他?望请告知一、二人。”

李丹觉得事情到这个份上不能瞒着,于是同审杰来找卢瑞。

卢瑞听后表情严肃,他知道李丹的用意,如果那四个丐帮弟子中真有人出问题,拔出萝卜带出泥,说不好顺藤摸瓜他也吃挂落。

一番推敲,卢瑞说:“还是让审杰跟着你去。他毕竟地头熟悉,你乱走更容易出事。这里交给我,好歹有这腰牌他们不敢硬来!”

其实翼龙卫在各府治所都有公开的派驻人员,手下会有二、三十名军士。卢瑞的级别可以调动这些人手,但他不打算弄出太大动静。

“好吧。今晚将她姐弟转移,明日我入宫后再看看动静。”李丹说:“你和苏偏头在家稳住,让他三个千万不可出去!”

换上青衣、遮面,李丹二人跃上后墙,朝下面的卢瑞、苏偏头拱拱手,消失在夜色里。

“早知有这宗,就该让冯参或者审五哥跟着进城。”李丹羡慕人家飞檐走壁。

“那是多少年才练出来的功夫。”审杰笑了:“你这年纪有如此身手已经不错。人都有擅长或不擅长,求全不可能,除非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李丹问。

审杰在黑暗中看他一眼:“短寿!不信你注意下,好勇斗狠的习武之人,大多不长寿。

武技是用来自卫和防身健体的,成天拿出来卖弄挑战身体极限损耗极大,不死得快才怪!”

说着他忽然拦住李丹,前面巷口有些亮光,接着听见“踢踢拖拖”的脚步声,几个兵打着呵欠在火把照应下走过去。

“城里戒严了?”李丹问。

“每天如此,围城前就开始啦。”审杰低声回答:“别说话,跟紧我!”

两人不再说话,摸着黑往前走,尽量避开亮处,走得很辛苦。

途中军人、巡检、乡勇来回巡逻,他们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来,耐心等待安全的时机再继续走。

今晚是个多云天,月亮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被遮挡,但还是被遮住的时候居多。

亏得李丹很注意食物摄入没有夜盲症,审杰也很照顾,若是他独个行动,这会儿说不定都到了。

好在他家住在城东北距离不算远,不一会儿来到个矮坡后,二人伏下。

“再往前二十步有个泥抹的院墙就是了,地道口在灶台下面。”审杰告诉李丹。

他们从墙角的缺口进去,审杰没开门锁,而是从拉开西窗翻进屋。

里面漆黑一团,他点亮火媒子看清方位,过去搬开铁锅,俯身捣鼓了下。

摩擦声过后,他将李丹叫过去。

“下面就是地道,顺着走有两堵泥墙。拿掉左墙脚那里塞着的半块砖,可以推开泥墙过去。

这条道大约四十步(五十米)长,通道出口在我家马厩旁的草堆下,若不把柴禾、干草都挪开很难发现!”审杰说着帮李丹站上锅台。

用脚一试探,原来下边有个木梯。

他们临出来前就已经做过分工,由李丹进去接众人出来,审杰在外面接应。

下到底部李丹打开火媒子一照,发现这里像口井四壁都是砖的,但看上去就是那种很老旧缺角磨损的砖,不知从什么地方挪来被废物利用。

壁侧有个井字形木框开口,大小刚好容一人进入。钻进去却只好匍匐而行,身体没点底子的人还真不成。

里面好似矿井,两侧和头顶都是厚木板,身下是较光滑的泥土。

爬了约莫十步左右,李丹按审杰说的打开第一道泥墙门,距离第二道门又爬了二十多步。

“这兄弟俩一个往上走,一个朝下钻。嘿!”李丹想着,他感觉出地面一直在朝上行,隐隐有股牲畜的骚味。

哦,他懂了。表面上看锁天罡做了个马厩的排水井,如果被发现可以用这个为理由搪塞!

然后,前边似乎到头了。

再次打开火媒子,发现对面又是个竖井,他这个个头站在井里还得稍稍蹲着些。

头顶的木板挺沉,轻轻顶起、推开,上边落下些干草。

李丹观察四周,但闻虫鸣,没人走动。

小元霸的胆子不是吹的。

李丹足足等了二十息(呼吸),这才从地道口爬上来,躲在干草堆后面往院子里观察。

磨盘、石碾、井台和木制辘轳,然后李丹对面有三间厢房,从里面忽然传出有人低低说话的声音。

然后门开了条缝,小葫芦左看右看,拎个小桶往井台走。

李丹低低叫他:“葫芦!”

“谁在那里?”小葫芦立即躲进暗处,“唰”地抽出腰刀。

“噌、噌”听到声音的刘乞儿姐弟先后从屋里跳出,三人立即摆出个防御态势。

“刘家姐姐莫慌,是丹哥儿在此。”

“巡检使大人?你怎么来了?”刘乞儿非常吃惊。

三人拥着李丹进屋,葫芦站在窗边放哨。

李丹说:“三位长老在上饶城里的事可能已被官军知道。我来接你们离开,齐长老让你们联系上饶的香主,他会重新安排妥当住处。”

“有叛徒?”刘忆惊讶。

“可能,但我们还不确定,也不知道是谁。总之你们赶紧离开,若他们追到这里连累审大侠就不好了!”李丹催促。

“可……,阿晖让我们在这里等他。”刘忆说完看向阿姊。

“阿晖是哪个?”李丹问。

“丐帮的人。”刘乞儿回答:“我们来这里路上遇到的,他帮忙打跑了几个乡勇,送我们到这院外,然后去找吃的和药品了。”

“你们有人受伤?”

刘忆马上说:“阿姊后肩上被划开个口子。”

李丹从挎包里摸出个小瓷瓶:“这是金疮药先给你姐姐撒上些,不过咱们还是得赶紧走,如果有人知道你们在这里,那就更不安全了!”

说罢他让葫芦先走,然后是刘家姐弟,自己断后并尽可能去掉痕迹。

大家刚刚从地道口出来,背后人喊马嘶,有数百军兵已经赶到。

“好险!”审杰变了脸色:“果然有叛徒!”

“阿姊、阿姊,你没事吧?”刘忆发现姐姐脸色不对,连忙扶住她。

“她受伤了,得赶紧找个安全地方把伤口处理下。”李丹说。

审杰沉吟片刻:“走,去木鱼山尼姑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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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鱼山在上饶城东北角,说是山其实不过十几丈高的三座小丘。尼姑庵就在西南丘的阳坡上。

尼姑大半夜被惊扰满脸不乐意,但见李丹出示的巡检使腰牌,她不得不弯下腰。

“师太不要担心,我们发现个被坏人伤了的女子。

请借宝庵一间小屋,我等为她治伤,并通知她家里来接走。

除去烧些开水,借用棉布外,其它无需花费。”

李丹说完,一张一贯的纸钞已经“随喜”过去。

对方见他和审杰都是官身,又甚是客气,便请他们进去。

审杰去联络本地香主并通知他内鬼之事,李丹让两位少年扶着刘乞儿进里屋,搬来凳子让她坐下伏在桌面上。

李丹转到背后举灯火一看,部分血已经凝住,但还有出血处。

刘乞儿这时咬着牙不出声,面色苍白失血有些多。

这时庵里的三位尼姑都来了个个惊骇。

“大家不要怕,伤口有些吓人不过还算好。请帮忙找把剪子,些许丝线和缝衣针,再寻身内外穿的干净衣袍。”李丹拱手。

“大人是想把衣裳破口缝起来?”有个尼姑问。

“非也,我是要帮她缝合伤口。”

“大人容禀,您要亲自为她治伤?女人家,还是我等来做合适些。”年纪大的那个说。

李丹摇手:“列位留下帮忙举灯,灯火越多越好。请师太为她清洗伤口,至于上药、缝合恐怕还得我来!”

说完他俯身告诉:“刘家阿姊,等会儿我给你清洗伤口,用针将裂开的皮肉缝合。会有些疼,但金疮药里有些药粉是麻醉的,可以减轻疼处。你稍稍忍耐些。”

刘乞儿点头:“我知道,方才刚用了药好很多,后来出汗就难受起来。”

“正是,汗水冲淡了药粉,所以我给你缝合后会重新敷药,然后请师太帮你扎裹起来再揩干汗水就会舒服了。”

说着他手里不停,将找来的剪刀、针都在火上燎了,又从随身酒壶里倒出些酒擦抹器具。

然后让大家把找来的六盏灯都点起来,他让一名尼姑剪开背上的衣裳先为她用热水清洗伤口及周边,然后用酒抹了伤口。

接下来他用酒洗过手,开始为她缝合。伤口并不很大约有两寸半左右,李丹缝了八针才结束。

上好药,叮嘱师太们为她擦洗身体后换上衣物,然后扶到榻上趴着。

男人们都出来到外间喝水、休息,李丹竖拇指对刘忆说:“你阿姊居然一声不吭,真是好样的!”

“她会留疤么?会不会阴天就疼?”刘忆担心。

李丹笑了:“我治过的应该不会阴天疼,伤疤肯定有,但不会很难看。你好好照顾,三天内不要移动。

若三天后没发烧,眼睛里有光了,可以出来走走。再过七日可以离开去别处。完全好要十五日左右。”

李丹给他留下三粒退烧药和一小包生肌消炎的药粉,以备万一。

快天亮的时候审杰才回来,他找到了那位香主。

“丐帮已经知道是哪个人叛变了,确实是那四人之一,且已有两人因他被抓捕。”审杰说:“这狗东西连他做堂主的兄长都出卖了,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和苏香主接触后李丹已经知道“堂主”是香主下面的基层单位,一个县往往按地域分成两到五个堂,管理各自区域内的丐帮弟子。

但人家帮内事务他不想多了解,便问:“他可知道刘姑娘在这庵内的事了?”

“知道了,他明日便以刘姑娘姨母名义派个女人来照顾。”

审杰说完向里屋张望下,有些犹犹豫豫地说:“公子做大事,照顾人的小事还是交给别人吧?”

李丹怔了下,脸忽然有些发烧。

还好这屋里没装电灯泡,他稳住心神笑笑:“咱们出来救人目的达到我也放心了,等会儿进去和刘姑娘安慰几句就回去。

明早求见王爷,他到底怎么决定的对我来说是更大的事。但我猜想,如果王爷推辞不上京,说不好我还得再来一趟!”

“啊?还会再来?”审杰有些傻眼,苦笑道:“叛军围城,来一次都挺不容易,还要再来?你得和官家说道说道,让他知晓实情呵!”

李丹笑了,这事哪能在皇帝那里说,不是成了故意叫苦?但他没必要解释给审杰听。

“审大侠,就算翼龙卫送信,从这里回到京师再打个来回,这些日子你说够不够咱们玩死娄三郎花臂膊?”

审杰一愣,哈哈大笑:“你真觉得可以破了他五千大军?那可是五千人呐!”他故意把数目咬得很重。

“我岂止想破了那五千叛军?我还想顺带手将广信城北的一千多敌人也灭了,要不粮食、武器都怎么运进来?”

“好啊,有志气是好事。不过三郎要深思熟虑,毕竟如今整个广信府遍地是叛匪,来到上饶城外的只有你一支孤军。”审杰劝道。

“大侠放心,我省的!”

就在这时,尼姑出来,念声菩萨保佑,告诉他们刘姑娘已经趴在榻上,只是十分虚弱。

“师太辛苦。我还有公干不能久留,进去告辞下就走。”李丹说完叫过刘忆一起进去。

刘乞儿在里面虚弱地趴着,她听到了外面的谈话。

“李公子要走?”她轻声问。

“离开时间长了怕被人发现,看时辰再过两刻天就放亮了,而且早上还得去王宫呢。”

刘乞儿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我真笨,居然让个无名小卒给伤了,添了这么多麻烦。”

“姑娘何必自怨自艾?你能主动留下,我很佩服的。”李丹见她眼角流泪吃一惊,忙掏出手帕替她拭去:“不可哭泣,若是疼了找块布咬着也不能失了女英雄的豪气!”

刘乞儿“扑哧”一笑:“我哪里是什么英雄?要不是父母都没了,兴许我还能有个怀抱撒娇。

可如今,从被发卖到给戏班子做学徒,后来逃出来带着忆儿一路乞讨,早就没大小姐的娇气了,有的只是一路拿命去赢。

这次因为有白长老,派个五大三粗的来不好办,所以我来了,阿弟个头差不多,正好顶梁长老。

说好要是能活着回去我就能做个堂主,那样弟弟跟在身边也安生。”

她漂亮的杏眼里闪动着泪光,映出跳动的灯火。“是不是很傻?可要活着就得拿命搏呀?这还好只是被砍了一刀,若被人活捉了,扒掉衣服折磨个求死不能都是轻的。真的,我亲眼见过……。”

李丹伸手放在她嘴边:“你不会到那步的。明日丐帮本地香主就会派个女子来照顾你,等过了七日,便叫他们给你找个更合适的地方。”

说着他解开衣襟,从里面口袋摸出几张会票塞到枕下:“别吝惜,出门在外身上没这个不行的。”

刘忆在旁边就跪下了,着急说:“三郎,你救了我们已经是大恩,怎好再要你的钱?”

“就凭你俩是忠良之后,你们身上的血脉远比这些纸钞上的数目贵重得多!”

李丹低声喝道:“刘忆你起来,从今往后记着,你跪天地父母、皇帝宗师,其余人都不必跪!”

看着刘忆起身,李丹又说:“我不在时你要照顾好阿姊,虽然在这庵院里,但也要警醒些。若有谁要往里闯,就说是北部巡检使家属在此,想进来的人先去郡王府请王命,否则格杀勿论!”说完又对乞儿笑笑:“你,好生养伤,等我想出办法来接你们出去。至于那些吓唬自己的想法都丢到一边去!”

“可,可我现在这样,和一条砧板上的鱼也没甚两样!”刘乞儿幽怨地说。

李丹从腰上摘下个锦囊,将里面一把鱼皮鞘的小匕首拿出来放在她手里。

“如果真到那步,我宁可你死在我这把刀下。”

“你还真舍得?”刘乞儿看着镶银的刀把嘟囔。

“苏钢打得,花了二十两银子呢!别弄丢啊,离开上饶时可得还给我!”上一把刀听到兄长中举消息时李丹一高兴赏给役丁于七了。

刘乞儿听她这么说,居然破涕为笑。“那你的帕子也给我!”她居然当着弟弟的面说。

“你要它干什么?”李丹有点不知所措。

“疼的时候咬着呀!”

李丹终于明白过来这是刚才那话的延续。

但当他俯身将叠好的帕子塞在她枕头下面的时候,突然听到低低的声音:“就当是咬着你!”他手的动作一僵,最后还是把帕子留下来。

小葫芦奉命留下,既是保护,也是同刘忆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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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顺利回到客栈。

天色放亮后城里的兵士明显减少,毕竟主要精力得放在守城上,丐帮只要不乱来就好,抓几个长老属于抽空玩点副业。

李丹又入宫了。这次没走旁门,直接从南边夹城走正门。

很快陈十一出来将他引进去,二人边走边聊。

说到今早千岁的心情,陈十一忽然叹口气,说李公子别问轻易我们是不会说的。

嗯?李丹往他手里放了块碎银子,陈十一这才变得“轻易”了。

“王爷今日起晚了。”

“为啥?昨晚有客人么?”

“哪里,是从解语阁回到王妃那儿,结果两人大吵一架!”小陈说完再度沉默。

又拿到一张会票,他这才轻声问:“公子可知那解语阁?你可别和官家打小报告,咱家不会认的。”

“这解语阁……有什么特别么?”

“解语阁里住着武氏姐妹。”

李丹眼前出现两个身影,一个窈窕温柔,一个灵动活泼。

“是那跟随王爷形影不离的姐妹俩?”他问:“一个穿红、一个穿粉的?”

陈十一点头。

“她姐妹两个姓武,都是兴国人,父亲是苗人大土司。

平苗乱的时候其父在赣州被俘,为免罪便将这对女儿献给带兵将官。

谁知那厮受贿过多东窗事发,朝廷将其抄家逮捕入狱。这姐妹俩便准备发送京师教坊司。

殿下听说甚为可怜,赎出来认为义女,教授文字、书画、歌舞。

那红裙的是姐姐叫宁儿,今年十七,右手是妹妹火儿,今年十三岁。”

陈十一看看左右无人,将声音放得更低些:

“三年过去,如今姐妹俩渐大,尤其姐姐妩媚动人。

咱们殿下就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常流连解语阁乐而忘返。期间有人听到殿下醉语,说是要纳了宁儿。

因这个缘故王妃和两位侧妃都很不满,说宁儿是祸水,还有什么伦理问题,小人也不懂。”

李丹明白了,王爷先认义女,若纳女为侧室是不伦,会招致长史抗命、御史弹劾。

这是个重大的问题!轻则降等罚俸,重则削藩去籍,甚至被圈禁皇陵!

老天,这原来还是个不要江山爱美人的故事么?

但是见到赵搸,他根本不像和老婆吵了整宿的样子,第一句话就意气风发地说:

“孤在早朝时听诸卿吵闹够了,现在孤决定:只要上饶城下还有叛匪,孤就不会离开!”

“殿下,这是您最后的、正式的决断吗?”

“正是!”

“您可是拂了陛下的好意呵。”

“我相信,在守土有责的祖训面前,官家是会理解和宽恕我的。”

李丹大胆地直视对方,微笑说:“小臣钦佩您的勇敢,不过只能将这个结果回报商京了。”

赵搸从书案上拿起封信递给他:“这是孤给陛下的信件,你一定要保证它完好无损地送到京师!”

“臣保证会尽全力让他尽快呈现在官家面前。”

李丹说完准备告辞,不料赵搸却没打算这么快放了他:“陪孤到后园走走,王妃也想见见你。”

啥?李丹惊愕,你不会想让我帮忙调解家庭纠纷吧?

可他没法拒绝,只得拱手:“小臣谨奉驱遣。”

继续阅读:第六十五章 多情的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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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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