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多情的王爷
霁雪斋2024-09-03 16:448,200

郡王千岁哈哈一笑,说驱遣谈不上,你等会儿别不好意思便是。

这话说得……?李丹不知该怎么接下茬,只好乖乖跟着王驾往后园走。

花园中路轩敞大气,乃是王府接待宾客之用。

隔着大片湖水可以看到后面还有高低起伏的草坡,陈十一小声说那是王家马厩场。

湖东可以看到彩旗飞扬,有仪仗环护在一片水榭周围。

外面叛匪围城,里头还在丝竹声乐,这真是!不过还好是在王宫后庭,这丰宁郡王出去见客人都穿着褪色的蟒袍,一副与军民同甘苦的样子。

看来不管什么时代,会装才能赢,李丹想。

瞧见凤旗,他赶紧收起心思想着见到王妃该用什么恭维的词句。

但是来到王妃面前还未开口,李丹先呆住了。

就见那一红一粉站在王妃身后,今日似未施粉黛,姐妹俩有份天然的姿色。

他这才想起今日不曾见她俩在王爷身边伺候,原来却在这里!

王爷身边三位女子,最靠近赵搸的三十岁左右,身高五尺许,肌肤圆润衣着华丽,自带贵人气质。

旁边两个年轻的容貌秀美,着团花褙子的夫人装束。

“李三郎,还不来与王妃和两位夫人见礼?”

听到王爷的提醒,李丹醒悟过来,连忙上前:“小臣李丹,拜见王妃殿下、拜见两位夫人!”其它词句全忘了。

“嗯,果然好人才,王爷说得不错。起来吧,赐坐!”声音悦耳,既不高也不低,略带锐利。

李丹谢过,看着王爷等都坐了,在陈丙指点下恭谨地坐在藤编绣墩上,抬头一看不禁暗自喝彩:这王妃生得好端庄!

见她鸭蛋脸上眉如山黛,目似夜星。小巧的鼻尖下檀口微丰,雪颈下微露锁骨。

听陈十一话里意思,王爷还染指武氏宁儿。有这样三位佳人在侧,这老兄也忒贪心!

李丹正腹诽,就听王妃开口问他年龄、家里情形等等,赶紧一一回答。

王妃说你虽是奉旨而来,却也长途跋涉很不容易,到了上饶且多休息几日再回去。

李丹赶紧拱手回答皇命在身不敢久留,然后笑说等下次再来肯定辎重都已安全入城,小臣必带几斤自酿好酒供奉殿下与夫人。

见他知趣,王妃与夫人都很欢喜。

廖夫人(后来才知便是典膳廖季舟的妹子)边说王爷讲公子笔墨功力甚好,这水榭刚建成尚未题名,就请李三郎起个名字如何?

李丹赶紧谦逊,说殿下在此建水榭必是看中了此处风景,心里有预案的,不如请两位殿下拟定名字,臣拙笔献丑便是。

原来果然王爷和王妃早商量过的,很快拟出“涵漪轩”的名字。太监铺好纸张笔墨李丹选了支粗大的斗笔,沾满墨汁一挥而就,引得众人喝彩。

王爷见他落款:后辈臣李丹奉谕谨书。

“怎么,三郎还未有字?”他问。

“原想过试取得秀才功名时请先生取一个的。”李丹回答。

“孤赐你一个可好?”王爷微笑。

李丹慌忙躬身:“微臣谨闻。”

“吾赐汝‘泽东’二字,望卿倍加努力,泽被乡亲父老、报效家国!”

“臣谢殿下赐,以此身死而后已!”李丹深深拜下去。

王爷大笑让他起来,这时革夫人(犟老头儿革教授的女儿)笑盈盈拍手,说诶呀要是咱家女儿有成年的,能招个女婿就好了。

廖夫人说怎么没有这里不就有一个?说着回手一指那红女少女,冷不防将武宁儿羞得满面通红赶紧垂下头去。

王妃笑而不语,王爷面带尴尬,他看出来了,王妃这是联合了两位夫人将自己的军呢!

李丹不知所措,偷眼看武宁儿,见她瓜子脸两颊桃色芳菲,眼帘下垂盯着脚尖不敢抬头,只有睫毛微动。

李丹恍惚觉得她脸上似有泪痕,不敢多看连忙回答说自己征战之人不敢作非分之想。

“也算不得非分,你既未娶,就将宁儿嫁与你又何妨?”王妃开口说,还撇了王爷一眼。

“是呀,不过现在战事未平,阵前娶妻稍显不妥。”王爷说。

李丹见王妃皱眉有些怒容上脸,赶紧说:“虽未娶,臣母来信已为臣在乡议亲。”

王妃显得有些失望,廖夫人赶紧出来打圆场:“宁儿是王妃义女,就作平妻也使得。”

“不妥,”王爷不高兴了:“本朝规矩,只有勋功于朝,或身有功名婚后十年无子者才能娶平妻。

李三郎目前尚无勋位,又无功名在身,哪条都不占。”

“算啦,那就让宁儿留在王爷身边,过个三年五载再议好了!”王妃面无表情。

武宁儿两腿一软,被旁边的妹子伸手托住,李丹心里一跳:哟,这小妮子竟像是会武的!

“我也没说不嫁啊,只是现在不合适。”王爷苦笑,他要敢顺竿爬,估计这三年五载都别想上这三位屋里去了。

“既然王妃相中李三郎,他目前又征战在外,估摸和家里通信也不大顺畅。”廖夫人又出主意:

“不如这事先缓,让二人定下亲事,以后是做主母还是平妻,以两边婚约文书日期先后为准。王爷、王妃意下如何?”

“嗯,廖家妹子主意高!凡事要讲礼,先后、主次、轻重即为礼,我赞成!姐姐您看呢?”革夫人热情推动。

王妃这时脸色也缓过来了。“也好,就叫周长史进来做个证人写了文书,你二人先换个婚帖,什么时候嫁娶,待战事平定再议。”

说到做到,王爷心里虽然悻悻,还是派人去传周长史,李丹继续留在这里也不合适了,便向王妃、夫人告辞,跟着王爷去前边天香阁用茶。

一边走李丹一边琢磨今日这事,欸,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就成郡王家女婿了?虽说是个义女,可毕竟是从这里嫁出去的。这事儿合适么?

再回想王妃和那俩夫人之间的唱和,他忽然明白过来:

王爷总在解语楼盘桓,陈十一说昨晚他和王妃吵架,大概其就是王妃醋意大发所以联合夫人们一道逼王爷。

李丹敢肯定,武宁儿今日是在王妃面前被教训了故而面带泪痕。

哦,你这是怕王爷闹出不伦故事被御史参劾,所以把绿帽子转手扣到老子头上来了?

想到这里李丹心中大怒,他很想立即扯住王爷说这门亲事咱反悔可以不?

但眼前晃动着武宁儿面红耳赤、羞赫无地的模样让他心都化了。

不管怎么说,人家女孩儿没错,自己要是闹起来只怕她只有一死的下场,又或者王妃恼起来将她发卖给那些不干净地方。

唉,罢了,就当是积德度善、做件好事吧。

来到天香阁,原来楼上全是王爷收集的各种茶叶,故而起了这个名字。

在茶香里泡茶,李丹心里却还在想武宁儿,有些提不起精神。

“你是不是觉得委屈,孤给你出了个难题?”赵搸突然说。

“臣不敢。”李丹脱口而出。

赵搸苦笑:“你来上饶虽时间短,以卿的聪明大约也看出来些。说实话,宁儿七岁入府,我真当自己女儿来养,直到盖了那座解语阁。

王妃和夫人们都吃醋得很,吾不曾想到她们会对个小姑娘有这么大敌意。

唉,跟着你也好,至少孤知道她跟了个优秀的人。泽东啊,”他用了李丹的字:“别让人告诉孤错看了你!”

“嗯。”李丹点头。

赵搸看看他忽然笑了:“别这样,打起精神来。你要是后悔吾与王妃说,趁文书未成此事作罢,另外找两个有功军将赏与他们便是。”

“两个?”李丹一愣。

“对啊,如果宁儿嫁给你,她妹妹珠儿自然作为陪嫁一起过去。不然,吾得分别给她们找个婆家。”

这话意思很是看重李丹,不过主人公的心思全在“两个”二字。

“那……您还是别费事了。”李丹说完自己都觉得脸红。

赵搸“哧”地一笑,指着笑骂:“小滑头!”

然后凑近李丹:“告诉你个心得,多几个女人没关系,各有各的好处!”

身后的陈太监猛烈地咳嗽,赵搸回头瞪他:“要咳嗽外边去,别打搅我们爷们说正经事!”

啊,这还算正经事?陈丙瞪大眼。

王爷根本不理,回头继续说:“你做了吾的女婿,岳父说的话得听。”李丹赶紧点头,赵搸满意地抚须继续:

“女人多不仅能多生孩子,而且你可以从每个人身上学到夫妻相处的技巧,这种本事是极有用的。

比如你领兵,最信用的几个将校就像妾室,怎么摆正关系让每个人满意,是学问!

文官也是如此……。”

陈太监使劲清嗓子,不过这回声音小点了。

赵搸对被打断表示不满,但也明白后面的话传到外面不好听,只得叹口气,举起茶杯:

“总之,我希望你对宁儿姐妹好些,这个好可是各方面的,不止吃穿用度!”

“微臣省得。”李丹一边和他以茶代酒饮过,一边心里叽咕仗着你是王爷把绿帽子让某戴上好玩是不?说得好像正人君子。

然后王爷开始絮絮叨叨,说宁儿喜欢的书籍、字画,爱弹什么曲子、吃什么东西,最后说到爱穿那件衣裳、睡觉别叫她右侧卧着。

李丹实在听不下去了,赶紧陪笑拱手:“殿下,宁儿又不是明日就要出嫁?”

赵搸一愣,使劲拍大腿:“诶呀,她既已许人,按规矩就得出宫居住。孤忘了和王妃商议,这兵荒马乱的,她出去住哪里?”

原来亲王、郡王嫁女惯例是到庵堂独居,直到出门前两日回府。

丰宁郡王的大女儿当年出嫁前就是先住城北栊翠庵,可如今银陀叛军守在山上肯定去不得,怎么办?

李丹脑筋一转:“岳父大人,我昨日在城里闲逛,见到城东北木鱼山半腰有座尼姑庵。”

“对呀!吾怎么把合德庵忘记了?”

李丹这才晓得刘乞儿藏身的地方原来叫这名,昨晚黑灯瞎火他都没看到。

王爷当即派个内宦去告诉王妃。“还好贤婿记得,不然孤还真不知怎么好了。”

正说到此,周长史捧个托盘上楼,上面是已经写好的婚书。

本来周长史还想询问李丹是不是自愿娶武宁儿?一看这二位都“岳父”、“贤婿”上了,干脆这程序略过,直接让李丹签字。

然后李丹又随着老周去拜谢王妃和两位夫人,本想设法和武宁儿说句话,谁知她姐妹都不在,想必是回去收拾东西了。

辞出来朝宫外走,周长史先给他道喜,李丹赶紧一张五贯会票放进他手里,嘴上说着同喜,日后迎亲时还要劳烦等等。

接着就见廖季舟和魏子安联袂而至给他道喜。

“王爷真是果决,慧眼识英雄!”魏子安竖起拇指:“要说李公子能娶到宁儿姑娘真真福气,某羡煞也!”

李丹哈哈一笑,心想要不要和王爷说说将这绿帽子转给你,看魏某人还羡煞不?

接着又有十几名官员来给“准郡马”道贺,李丹作了揖又拱手,头晕脑胀。

别人都走开后,廖季舟将他拉到西角门内待招房里坐了,说:“我看贤弟似乎还有些不满足的样子?”

“岂敢。”李丹苦笑:“在下今日进宫是来请示王爷的决断,谁知竟被娶了个媳妇!”

廖季舟也微微一笑。

李丹想起陈十一告诉自己廖夫人是他妹子,结合之前的试探,猜想大约廖季舟早知有这么桩事,只不过自己恰好撞上门来。

他赶紧起身,谢他兄妹成全的美意。

廖季舟拦住了,拱手道:“该是为兄向你谢罪才是。”接着解释说:

“武家姐妹的事,乃后宫心病由来已久。

实不相瞒,自王爷第一次宿在解语阁……,小妹便托人来告知,说王妃怒了要发落她姐妹二人。

某觉得佳人可怜,所以慢慢找机会与王爷说开,陈明厉害。

王爷并非昏聩,只是被情所迷而已。故而很快明白过来,托某为宁儿寻找快婿。

谁知看了七、八人王爷均不满意,直到公子进宫觐见,被他一眼相中……!”

听了半天,李丹隐隐有些感觉了,似乎这个廖季舟原本也打过武宁儿的主意,还有刚才那魏子安。

嗬,没想到宁儿姑娘这么引人注目。

也对,他们和宫里想法不同,里面想着赶紧将这对儿小妖精(体面地)驱逐,外朝这些人想着娶了宁儿名义上就是丰宁王郡马,风光体面。

想来想去,居然只有赵搸在全心全意为宁儿的幸福着想,没将她随便丢给(赏给)下属了事。这是个多情的王爷啊!

这么一来,李丹觉得自己对殿下没有刚才那么不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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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午朝门,李丹正要找随同来的苏偏头和审杰,就看见个蓝袍内宦笑嘻嘻从审杰背后转出来。

“十一给郡马道喜,奴婢在此恭候多时了。”陈十一表情颇为谄媚,弄得李丹倒不好意思,他还从未见人对自己这么低姿态过。

“三郎,你怎叫啥郡马了?这是哪门子的官职?”苏偏头纳闷。

李丹看眼陈十一,先叫过审杰,低声让他去趟合德庵做个准备。然后才说:“老苏你稍等,我还有些话要问陈公公。”

“欸,不敢、不敢!”陈十一连忙将李丹请到西厢一间屋内。

桌上已经摆好茶点,这家伙竟是有备而来。

“陈公公这是……?”

陈十一连忙作揖:“郡马请坐,就算奴婢斗胆请您随喜,王爷有几句话要小人交代。”

听了这句李丹才坐了:“小陈公公不必客气,咱们朋友之间不讲究,你坐下聊。”

“奴婢可不敢和您不讲究,今后您是奴婢半个主子了。”陈十一坐下半边:“您还不知道,奴婢先前曾是解语阁管事,被王妃找由头发落了的。

这次宁儿姑娘被赐婚给您,王妃说咱是伺候过姑娘的老人儿,所以着奴婢也做个陪嫁跟过去。”

“原来如此!”李丹没想到,王妃竟将这太监赏给宁儿作陪嫁了。

“那小陈公公你自己可乐意?若跟了姑娘,眼下就得去庵里居住,将来还得长途跋涉去饶州那边。”

李丹想若他不情愿,说不得将来寻个机会叫他回家养老或自住。

“乐意,奴婢当然乐意!”陈十一赶紧跪下叩首。

李丹叫他起来,然后问王爷交代些什么?但是陈十一说完,李丹就沉默了。

这都是些小事,却有不少涉及闺房私密,甚至连每月哪日宁儿月事,她有宫寒的症候都说了,让李丹隐隐有些动气。

这已经超出了义父对女儿的关心。

看出他满脸黑线,陈十一也觉得尴尬,可这都是王爷的话不说不行。

“你当时都在场么?”李丹问。

陈十一浑身一哆嗦,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可是上战场见过生死的,额角冒汗“扑通”跪倒。

“奴婢自宁姑娘八岁起就在她身边,直到去年。您想知道的,奴婢都知道。”

“呵呵,你还算老实。”李丹点头:“所以王妃要把你赏出来,你要记得那些事除非进我的耳,若是外面知晓半点,想做奴才也做不得了。”

“是、是,奴婢知道轻重。”

“王妃可允了宁姑娘出宫居住?”

“是,说合德庵是个清静地方。今日下午奴婢就随珠儿姑娘陪宁姑娘过去,王爷已吩咐仪卫司派两个小旗保护。”

“嗯,有两姐弟被仇家追杀,我把他们藏在那里。姐姐受了不小的伤,麻烦小陈公公不要移动,过几日自有她家人来接走。”

“是。”

“外面有叛匪,我下次来时会将宁姑娘带走,请王爷给两位姑娘准备好软甲,毕竟路上不见得很太平!”

“是!”

这小子倒乖巧,早上还一步三摇,这会儿像条哈巴狗般。

“我问你个事,”李丹俯身:“我怎么觉得宫里是王妃当家?不知说得可对?”

陈十一苦笑:“爷你可知王妃娘家是谁?是凤阳侯朱家呀!”

“凤阳侯?”李丹一脸懵,他来此世还从未听说过这家勋贵的大名。

陈十一机灵,赶紧为他补知识。

首代凤阳侯朱重八,是当年高祖爷一起起兵时的老友,不幸在六安城下遇伏,中炮子阵亡(李丹心中大惊,我说怎么这世没有老朱什么事了!),高祖即位后叙功封侯。

其子朱标袭爵后在湖州督粮草接济浙江战局,途中遇袭战马失陷于沼泽,中箭身亡。

当时朱标长子、次子均殁于此役,朱重八次子朱樉已病故,三子朱棡因滥杀被贬去了山西做个小小司曹,爵位便由四子河北武信军指挥使(三品)朱棣承袭。

第四年,朱棣随太宗北伐青城途中病故,追赠五军都督府右军都督佥事(二品),爵位由长子朱高炽承袭,荫二子分别为武勋的骁骑尉(朱高燧)和文勋的修正大尹(朱高煦)。

朱高炽后来被选为宣宗侍卫,在北伐沙城时奋不顾身替皇帝挡了一箭。

以救驾之功太宗荫其嫡长子朱瞻基为御林军指挥(千户阶)、世子。嫡次子朱瞻墡为修正庶尹,二子并伴读夏王(即当今靖武皇帝的赵拓)。

“咱们王妃,就是侯爷的幺女,闺名清河。”陈十一嘿嘿笑:“郡马您想,王妃出自将门,那王爷自然……。

再说世人都传当年朱标父子阵殁,高祖爷痛心之余感其家忠贞,给凤阳侯留下根马鞭,许其世代侯爵与国同休,那条鞭上谏君、下打臣,厉害得很!”

“哦,怪不得。”李丹点头。咦,自己好像捡到个宝,这小子对勋贵家传蛮熟嘛!

到这时候,他终于搞清楚历史在哪里拐弯了。

没料想来趟上饶还有这个收获。想到自己不经意间成了清河的女婿,李丹忽然觉得头上这顶绿帽子轻飘飘地。

能搭上丰宁王府和凤阳侯两条线,这个买卖倒还做得。

尤其是凤阳侯,如果他家真有那条鞭子,不知能不能帮梦儿一家脱罪,或者早点从甘肃回来也好。

“起来吧。”李丹说完起身,顺手放了张五贯钞在茶几上:“今日你除了王爷的交代什么也没和我说。”

“那自然,小人谢郡马赏!”陈十一两眼发亮。

“不过我很担心,你这张嘴太能说,就怕你……。”

“奴婢什么都只和郡马说!”陈十一赶紧表态。

李丹微微一笑:“今后你就负责两件事:照顾好宁姑娘,替我把所有勋贵的脉把稳当。能做到,你这辈子就能安稳妥帖。”

“奴婢记得了。”陈十一替他打起帘子:“奴婢恭送郡马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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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李丹前往王宫正式辞行。

但是他成了王爷女婿的事已经传开,江大尹非拉着给他壮行不可,于参将也还算给面子去喝了几杯,李丹却被灌了不少。

虽然没醉,马是骑不得了,只好由周长史安排车辆送回客栈,这一觉睡下来已到禁街时间眼见走不得,只好继续再宿一晚。

客栈老板当然乐意,既得着郡王府的钱,而且还有郡马驻跸这说法,等解了围那就是来财的由头,想不发都难!

他愈发殷勤备至,李丹不好意思,只得写了“如家”二字赏他,老板大喜,叫来伙计拿去做匾,从此小店就改名了!

只有邓游击心里有个疙瘩,他去找于参将。

“大人,所有证据、供词都指向三长老案件与李公子手下有关,咱们就这么让他离开?”

于和蓼玩味地看他:“不然你打算如何?”

“卑职觉得该将他拦下,好好调查随行人员再放行。”

“你脑子有毛病么?”于参将伸手在他笠盔上拍了一巴掌:“他是天使身份,又刚被王爷招婿,你敢老君头上动土?”

“可万一,那三个藏在队伍里溜出去,咋办?”邓游击不甘心。

“凉拌!”于参将叹气:“说你傻还不服气。你忘了,他还带着两万石粮食和火铳、将军铳。老弟,你到底想要功劳,还是想要物资?”

“呃,当然物资重要!”邓游击抓抓后脑皮:“要是守不住叫人破城战死,那要功劳有何用?”

“就是嘛,人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既要又要的是婊子!文人有句话叫: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于和蓼教育下属:

“你想要物资就忘掉那三个乞丐。

再说,丐帮也没闹什么大事,招他作甚?

当初说搜捕时我就捏把汗,真将长老抓了,乞丐们闹反跟外头里应外合了怎办?

老弟,凡事得多想几步。

我看,走了就走了,只当是送神。

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上饶,不然你就是将本府的丐帮杀干净,官家也不会念你本事。

对不?”

邓游击重重点头,拱手:“大人说得对!末将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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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上饶是悄悄走的,众人还按原路在丑时渡河,来到广信城东门进城。

在西门外蹲守了三天的冯参突然看到城上的灯光信号。“两短、两长、一短,没错!”他立即命令身后的侦察员:“快去报告,让黑爷带队过来!”

但是他看到,不妨碍别人也看到。

娄军斥候注意到城楼上的灯光,立即派人去报告。

就在李丹等出城时,娄军斥候射出了一支响箭。

“有敌!”苏偏头怒吼,立即从后背摘下圆盾护住李丹左侧。

“不要停,快走,莫纠缠!”李丹立即判断对手只是斥候还不是大队,步军要赶来拦截并不可怕,如果是骑军很麻烦!

从城根到林际边缘有两里,众人撒腿飞跑。

这时候苏偏头才觉得每天军营的训练和跑步太有用了,其他人多少都会些轻功,他只能靠两条腿,渐渐从开路先锋就成了断后。

耳听得后面追喊声大起且越来越近,众人不敢耽搁。

刚入林冯参便接住:“大人,我带着两个兄弟,你们先走我来抵挡片刻。”

李丹回头看,忽然笑了:“我看后面火把稀稀拉拉,估计敌人仓促之间也抽不出太多人追赶。列位,我们不如设伏杀他一阵如何?”

“巡检使,敌众我寡啊,况且一旦被缠上他们就会越来越多!”冯参劝谏。

李丹回头看看,问:“老黑过来要多久?”

“两盏茶足矣!”冯参回答。

“那好,咱们再退些,引他们到中途再设伏揍他!”李丹想的不仅是杀敌,而且还打算借此杀对方一波士气,为后面破敌打下基础。

众人往山里又跑了会儿,这次不慌不忙了,因为知道黑老四很快会来接应。

带领追兵的是个把总姓罗,他手下都是当晚巡逻的人,只有六匹马。

看看身后跟上来的只有三、四十个兵,盔歪旗倒、呼哧带喘,个个狼狈。

罗把总有些犹豫还追不追。

这时忽然前边有人唱起歌子,仔细听听,风中传来的声音似是说:楼价的儿郎啊实在弱,软脚螃蟹爬不得。

罗把总大怒:“这厮无礼,捉住了烧烤、下汤锅!”众匪都气急败坏,稍事休息继续追赶。

那歌子在前边悠悠荡荡,听上去好像就在眼前了,罗把总催促众人快行。

忽然一声竹哨响,两边喊杀声骤起。

众匪猝不及防惨叫连连,罗把总大惊连忙叫大家靠拢,这才借着火把光亮看出来对方大约十来个人。

“我们人多,怕他作甚?”罗把总呼喊反击。

就在众人鼓足勇气向前时,忽然不知从哪里飞来弓矢,接着爆豆般的火枪声吓得罗把总从马上跌落下来。

有火枪说明对手人数不少。“不好,中埋伏了,快撤!”

罗把总一声喊,军心立时就没了,所有人都往后逃圆阵溃散。

不过这家伙腿脚蛮快,他宁可丢下这几十个部下,换自己顺利逃命。

但是“嗖”的声,一支羽箭穿透他的颈子。

罗把总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两把,一跤跌在草丛里。

斩杀了近四十人,抓到七名俘虏。

黑老四走到一名俘虏面前,那家伙看到他铁塔般的身子和瞪出的眼珠登时吓晕过去。

他看旁边那家伙:“你还认识回去的路吗?”

“小人不敢认识。”

“嗯?那没用了!”黑老四失望地挥手,一颗人头落地。

第三个人已经尿了裤子,不等他问哆嗦着:“小、小、小人认、认得,愿、愿带将军……。”

“老子没工夫,你去!”

黑老四不耐烦地离开,部下将颗血淋淋的人头塞到那家伙怀里。

“告诉你们头儿,把脖子洗干净,老子们青衫队不日就来取!”

黑老四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几个俘虏面面相觑,周围静得连虫鸣都没有。

满地尸首,雾气里弥漫着血腥。

那伙人就像他们出现般,突然又消失了。

继续阅读:第六十六章 狡猾的叛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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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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