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盛抬头看向几个侍卫，几个侍卫面面相觑。
“……这就死了？”
“这么不禁打？”
“这轻轻一撞也能死人？”
他们不可置信。
卫柳原本半扶半抱着太后娘娘，如今缓缓把她放在地上。
随后，她站起身，轻轻地“唉”了一声，叹了口气。
“把她拖出去吧。”卫柳说：“还能按照先前的样子，再打上三十板子。”
“啊？”侍卫面露茫然。
卫柳提示道：“她装死呢！脉象还稳著，离死早得很。”
卫芊娘：“！！！”
她恨恨地睁开眼，盯着卫柳。
那目光中的怨恨如果可以杀人，卫柳恐怕满身都得是被她目光盯出来的血洞。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卫柳低声重复了一遍之前卫芊娘的话，摇了摇头。
“像你这样的人，嘴里真的会有善言吗？”
“你说你将死了，我看倒像是指望我们心软，放你一马是不是？”
“抱歉啦，你错了，这里不会有人对你心软。”
“你尽管继续说谎，等你真的将死的时候，也不要怕。”
“有我在，你死不了。”
卫柳对着卫芊娘微微一笑：“你会知道，死是一种恩赐。”
卫芊娘愣愣地看着她，一时竟然被吓住了。
她从没有见过卫柳这样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可是却冷冰冰的仿佛真的完全不在乎她的生死，也不在乎她的答案，只想叫她生不如死。
她结结巴巴地说：“我说，我真的说了实话，真的是芸娘她……是她陷害的你娘……”
祁盛轻轻“呵”了一声，吩咐道：“你们没听王妃吩咐吗？拖下去，打！”
……
祁盛在太后的坤宁宫中放飞自我时，暗八正在皇帝的面前装半仙。
皇帝还在那里碎碎叨叨地，说他准备如何将他与卫锦之间的那个孩子立为太孙。
“朕要册立皇贵妃为皇后，册立大皇子为太子，册立那个孩子做太孙。”
他说道：“道长，请你帮朕算一算，为那孩子起个好名字。”
暗八回答说：“不如便叫律茂。”
皇帝一怔，问道：“何解？”
“律者，范天下之不一而归于一，均布也。茂者，艸丰盛，象六甲五龙相拘绞是戊之范式。正所谓五行八卦，天生万物，阴阳调和，奇偶相间。邹子一吹律，能迥天地心。广川含澄澜，茂树擢华滋。故有言曰……总而言之，绿帽这名字，配这孩子再合适不过。”
暗八的一张嘴，之乎者也的，说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来解释他这“绿帽”名字的精妙之处。
实话说，皇帝一个字也没听懂。
但是皇帝觉得，听不懂的话，才说明这是道长的道行高，高得妙不可言。
于是他欣然同意：“甚好，便叫他律茂。”
暗八微笑着对着皇帝点点头：“绿帽作为皇太孙，是要记在大皇子名下吧？”
“正是。”
“甚好，大皇子如今府上姬妾均无所出，一定也会疼爱这个孩子的。”
暗八十分没有良心的胡说八道一番，吹捧得皇帝高兴不已。
而在心里，暗八自己也觉得有点乐呵。
他没想到皇帝真的就这么好忽悠，连给孩子起名叫绿帽子也能首肯。
这可真是有趣极了，等皇帝正式赐名下去，他一定要同暗七好好炫耀自己的起名天分。
这孩子叫这名字，真是妙极。
毕竟，还能有谁，比这孩子带来的绿帽子更多呢？
大皇子头上有一顶，皇帝头上也有一顶。
至于那花和尚，寺庙中据查也不止一个和尚进过卫锦的房，这孩子到底是不是那个和尚的，似乎也要打个问号。
皇帝看着自己正儿八经生下的嫡子不顺眼，总觉得嫡子势力日益壮大会害他。
他对自己的其他儿子的管教也不曾上心，个个都养成了废物。
事到如今，他生出了要将皇位最终传给自己这个尚未出生的幼子的心思，暗八也懒得去纠正他。
随便多么荒唐的命令，尽管去做。
反正，现在的皇帝越荒唐，将来祁盛上位时，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就会越拥戴祁盛。
皇帝无知荒唐，而暗八有心奉迎，两人竟然言笑晏晏，在这之后又聊了不短的时间。
皇帝依依不舍地看着暗八，说道：“天下之大，便也只有道长最懂我。前些日子的圆慧大师……”
圆慧大师正是与卫锦私通，最有可能是那孩子生父的和尚。
暗八好奇地问：“难道圆慧大师反对陛下立这孩子做皇太孙？”
“正是，圆慧大师说自古没有皇太孙之说，该立他为太子，将他记在朕的名下。”皇帝叹口气，又说：“朕已经请圆慧大师回西山闭关修行了。”
暗八一时没有明白皇帝口中的“闭关修行”，有些迷茫。
皇帝又说道：“圆慧大师不日即将功德圆满，待他圆寂后，朕必为他建造七层舍利塔，好生收藏他坐化后的舍利子。”
听到这里，暗八才悚然明白。
前不久还在宫中与他这个假道士平分秋色的圆慧和尚，竟然只是因为在这件事上不曾顺着皇帝的话说，便被皇帝赐了死刑。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皇帝，语气平稳地回答道：“这是大师的福气。”
心里上，他想的却是，要早日搞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好金蝉脱壳回到祁盛身边去。
这皇帝着实太变态，别哪天一个不高兴，也要弄死他。
到时候，他反抗就暴露身份，不反抗就要被“羽化成仙”，可该怎么选才好？
也因此，这日一入夜，他立刻就联系祁盛给他的各路宫内人手，商量如何更快推进皇贵妃、祁时以及卫锦腹中孩子的册封。
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回了信，有说可以帮忙编儿歌童谣传诵开来的，有说可以帮忙请后宫妃嫔拥护皇贵妃的，有说可以暗示宫外的佞臣们皇帝这个心愿，催促他们上表迎合的……
唯有坤宁宫中，传来的消息是——“兄弟们胳膊酸，来帮忙打板子。”
暗八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一头雾水。
他可太好奇了，坤宁宫这是在打谁板子？怎么就敢这么喊他过去？
好奇心勾搭著暗八夜不能寐，立刻就在皇宫房顶上一路狂奔，到了坤宁宫外才放慢脚步，屏气凝神，缓缓靠近。
宫中灯火通明，卫芊娘依旧被按在庭院之中，边哭边哀求着，终于说出了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