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盛一面吃著元宝送来的白米粥配小咸菜，一面感恩简简单单，没有添加任何奇怪配料的粥简直是人间美味。
卫柳也陪着祁盛喝了一碗粥，才总算是消化掉他讲的所有故事。
「所以，你只是把自己搞成半死不活的样子，进宫就晕了。」
「然后德胜公公恰好也是你的人，替你说话，让皇帝答应宣太医诊治。」
「偏生请来的傅太医也是你的人，早就对好了台词，说了一番你如何如何已经命不久矣的话。」
「而且你未戴暖玉，反而佩了寒玉，皇帝来摸你的手时，你手比冰块还凉……」
「是呀。」祁盛答道：「不就是苦肉计吗，我虽不能像是凝香一样真的去死，但是学太后装晕装病，肯定更胜一筹。」
「我不明白，皇帝不是本来就想要你死吗？为何真的看到你快死，却会心软呢？」卫柳又问：「他会这样自相矛盾，朝三暮四吗？」
「这就要多谢御林军前来搜查，入宫回报说在这郡王府里搜到了一罐砒霜了。」
「我不懂。你再跟我解释解释。」
祁盛看看卫柳，没忍住，手指蠢蠢欲动地伸过去，揉揉她的头顶，道：「你不需要懂这些，吃过了早膳，就去休息吧。」
「喂！」卫柳按住自己的脑袋，不大高兴地抗议：「你是觉得我会听不懂吗？为什么暗八可以知道，四公主和文袖可以知道，唯独我不能知道你要做什么？」
「这些钻营算计的歪门邪道，你用不上。」祁盛温和地解释：「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知道这些。」
卫柳一怔，此时才意识到祁盛说得对。
她之前，到底为什么要介意自己会被蒙在鼓里呢？
又为什么，非要追问不休呢？
不是她亲口说过，自己又不是什么正牌王妃，早晚要走的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在听到暗七质问暗八「合著殿下什么都同你说了，只瞒着我们几个白担心了一夜？」时，也心情跟着一沉，觉得自己有些被排除在局外中的不悦？
「算啦，你不想说，我还不想听呢！」她站起身，决定把这些本就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放下。
离开去睡觉前，她只还有一句话要同祁盛讲：「只一点，你可小心你的这条命，三春丹我救得活，但若是别的毒药，未必还有得救，别玩得太过。」
言罢，她踢踢踏踏地，双手抱在脑后，懒洋洋地从祁盛身边离开。
走到院子中时，已经日上三竿。
卫柳又在太阳下站了片刻，拉伸了一下自己经过一夜紧张，有些僵硬的肌肉，才晃晃悠悠地回屋去睡。
祁盛就端著还没喝完的半碗粥，看着卫柳离开，久久都没把目光从那抹艳红消失的地方挪开。
元宝提醒说：「殿下，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我没看。」祁盛嘴硬说，「我这正吃咸菜呢。」
「咸菜碟子都空了，我去给您再添一点？」元宝问。
祁盛这才低头看向桌面，发现自己方才竟然是「夹」著空气，「吃」了好几口。
他不由一笑，放下筷子，三口并做两口地，吞下了剩下的粥。
「不必了，我也想去睡一会儿，一晚上勾心斗角的，实在是累得慌。」
元宝附和道：「可不是嘛，吓坏奴才了，也吓坏卫姑娘了。殿下听说了吗？卫姑娘想顶嘴替您去死呢……」
祁盛面露动容：「暗七与御林军的程统领都与我说过了。」
「殿下觉得，她为什么肯为殿下去死？」
祁盛垂眸想了想，才道：「除了喜欢我，还能有别的什么缘故吗？」
元宝脸上笑起来：「奴才看殿下也很喜欢她，待卫柳姑娘总是有几分不同。」
祁盛又是一笑，并没有答话。
元宝便一边打量着他的神色，一边说：「奴才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却也觉得这卫柳姑娘，可比丞相府的卫锦强得多。」
「她不但相貌更好，心思也纯善。」
「虽然在村中长大，许是学不来京中闺秀那般的举止言行，可难得的是这份心思。」
「锦上添花的多，这京城里随便哪家的闺秀都是不错的花。可雪中送炭的却少，肯嫁给贤郡王的人只有她一个。」
「奴才觉得，她也配得上殿下。」
祁盛却摇了摇头。
元宝迟疑一下，问：「殿下嫌弃她的出身？」
「元宝啊，做人不能太自信了。把自己看得太高，就会变得非常可悲还丢人。」
「殿下，元宝不懂。」
「她确实是配得上我，可是，你看我配得上她吗？」
祁盛的目光波澜不惊，仿佛见惯了世态炎凉。
他说：「你看这皇宫怎样？凝香那么得宠的三品女官，是不是死得冤枉？」
「这宫中争权夺利，人人都是棋子，自然都有被吃掉的可能。」元宝说。
「是啊，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觉得配得上卫柳这样的姑娘吗？」祁盛问。
元宝沉默了。
他没办法回答这样的问题。
祁盛说：「你不说，我来说。」
「若是可以选，我自己都不想生在帝王家。」
「可是我没得选，甚至于你，元宝，从你入宫做了太监那一刻起，你也没得可以选了。」
「可是，卫柳还有得选。」
「她才16岁而已，清清白白，可以去做别人的锦上花，不必来做我的雪中炭。」
说著说著，祁盛歪头品了品自己说的话，倏然一笑：「呸呸呸，什么雪中炭，亏元宝你想出这么粗俗的比喻来。卫柳哪里长得像炭了？她就是在雪中，也……」
也应当像是一朵枝头傲人绽放的红梅花。
红得就像是她身着红衣，披散长发，拦在御林军将官面前，想要舍身护住别人的样子。
真可惜……祁盛想，那时候他在宫中，无缘得见卫柳的英姿。
她昨晚的样子，一定美极了。」
「啧，这么想想，竟然有些妒忌暗七了。」祁盛叹口气。
沉默片刻，祁盛吩咐说：「元宝啊，你去传话给暗七，让他晌午后过来，我有吩咐。」
元宝也没听懂，话题怎么就从卫柳不像是炭块，快进到了嫉妒暗七。
但是他躬身领命。
伺候着祁盛睡下后，元宝便去找暗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