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祁盛心里那点对暗八的怨愤就变成了庆幸。
毕竟,三更半夜,被暗七等人从书房找出来处理急事,总比被从床上抓起来要好。
暗七跪在地上,烛火在他的眼中跳跃。
他说道:“殿下,暗五飞鸽传信,二公主她……”
“二姐她怎么了?”祁盛问:“可是和亲路上出了些什么事?”
“暗五按照计划,在二公主身边安插了宫女,告知二公主殿下会想办法破坏和亲叫她回朝,请她装病拖延行程,然后……”
“然后呢?”
“然后,二公主叫人直接把那宫女拉出去打杀了。”暗七沉声说道:“又请人假扮为二公主称病不肯见人,与和亲仪仗停留在距匈奴二三百里外的城郭驿站,自己却带亲信和细软,连夜快马加鞭奔赴匈奴和亲。”
“什么?!”
祁盛的瞳孔猛地一缩,盯向暗七:“消息无误?”
“消息无误。”暗七道:“暗五也是多日联系不到内线,潜入驿站才发现那宫女的尸体被悬挂在庭院中央,血渍都干涸了……”
“这是哪天的事情?”
“据暗五说,二公主是十五日前就离队了,她十日前发现,一面飞鸽传书于我们,一面亲自去追二公主。”
虽然暗五去追了,但是,算算日子,二三百里的距离,轻车简骑不过是三四日的路程。
二公主恐怕早已经到了匈奴的地盘,追不回来了。
祁盛的手指微抖著去摸桌上的茶杯,半晌才握稳它,连灌了两口凉茶叫自己镇定。
暗五只是延误了五天时间发现此事,并不算离谱。
可原本预定好的开战时间还在五日之后。
飞鸽传书,从那里到京城,需十日时间,从京城到边关,又要十几日的时间……
“来不及了。”祁盛说道:“若是云灵将事情告知匈奴单于,对方必能猜到我方意图并有所准备。”
暗七也沉声说:“边关负责领兵的老二和老六两个人,若是按照原计划起兵,只怕讨不到什么好处了。”
“暗五可有通知暗二和暗六?”祁盛一面问,一面从暗七手中接过报告,展开却是一连串的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鬼画符,弯弯绕绕的都是暗卫间沟通用的密文。
祁盛倒是读得懂,读到结尾略松了一口气:“有通知他们,那想来还好。”
他向来知人善任,暗卫们各有不同的性格和长处,所以也都被安排在不同的位置上。
譬如暗七性格沉稳,心细如发,办事稳妥体贴,就被他留在身边用于联络各处。
而暗八性格活泼,心思活络,做事古灵精怪,则被他经常支使出去做些煽风点火,冒名顶替,坑蒙拐骗的事由。
“暗二和暗六两个,是有主见的。”祁盛说道:“我也曾嘱咐他们,因战局瞬息万变,故而自古都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说法。两军对阵,需要灵活处理,他们万不必因担心失了与我之间的信任而盲目遵守原本的命令。”
暗七听明白了祁盛的意思,这是说前线的两名暗卫并不会贸然进军匈奴,此时大约会因为暗五任务的失败而按兵不动,等到祁盛的进一步命令。
“殿下,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不打了吗?”
匈奴若有准备,他们无法先发制人,自然少了些胜率。
可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难道要等皇帝与祁时败坏了整个国家之后,再打吗?
祁盛目光沉沉:“不打是不行的,还是要打。”
“若是强行开战的话,”暗七说道:“只怕匈奴会拿二公主她……”
和亲的公主一到,两个国家就开战。
那么,和亲公主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暗七忧心忡忡地看着祁盛,完全不理解二公主怎么会做下这么糊涂的事情。
……
出了关外,便是草原。
此时刚至初春,春风未度玉门关,空气中尚且带着寒意,大地依旧一片苍凉。
匈奴的战马和羊群混在一起,低头啃著枯黄的干草。
牧马的军士坐在马背上,手中挥舞著弯刀,仰天一声长啸,空中随后便响起游隼回应的叫声。
游隼长得小巧玲珑,但是它锐利的爪子却牢牢抓着一只草原兔,掠过主人头顶的时候,它双爪一松,兔子便落在那军士的怀里。
立刻旁边就有人笑起来:“荤粥,你今日有口服了!”
那便唤做荤粥的军士憨厚一笑,拎起那兔子看看,说道:“可惜这春日的兔子身上没什么油水,不及前几日单于赏下的羔羊好吃。”
“说到这个,前几日单于为何那般高兴,竟然宰杀羔羊?”
“听说,是大祁的和亲公主到了,你们猜怎么著?”
“怎么著?”
“大祁人娇弱,那公主咬不动咱们的肉干,单于便叫人宰杀了一只老公羊,那鲜肉烤给她吃。结果全被公主吐了出来。”
“嗯?烤羊肉那么鲜美,她吐什么?”
“她说有膻味儿,吃不惯。单于只好叫人宰杀了刚出生不久的小羊羔,拿羔羊肉炖给她吃。”
“那怎么又把羔羊肉赏下来了?难道她还嫌有味道?”
“嗐,她胃口比这游隼还小,吃两口汤就饱了,说再也吃不下了。”
“……”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得出一个结论来:“大祁人可真是没用啊,竟然连吃肉都只能吃得下两口汤,还能做成什么事?”
荤粥扬眉一笑,道:“可不是么,不过听说公主长得与咱们的女人不同,细皮嫩肉别具风情……”
在匈奴军士口中,没用到连吃饭都不会吃,可是长得细皮嫩肉的祁云灵,此时正在单于的帐篷里哭得瑟瑟发抖。
她不懂得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可是她牢牢记得,在她绝望无助的时候,祁盛避而不见,反倒是太后伸出援手给了她丰厚的嫁妆。
因此,她不想听祁盛的,只想听太后的。
太后娘娘吩咐她和亲嫁过去,好好地过日子,从夫从子也一样可以和乐一声,她便死心塌地地这么想。
为了防著这桩婚事被祁盛破坏,她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离开公主和亲仪仗,一心奔赴匈奴。
可谁想到,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被人一阵屈辱地盘问搜身也就罢了,等到终于见到了自己未来的夫君,依旧没有好日子过。
她一心一意想与男人诉忠心表衷情,可单于呼延淳厚却只关心一件事。
“哭哭哭,你烦不烦?有哭的功夫,你不如赶紧说实话,你那二弟,到底还与你说了别的布置没有?”
祁云灵擦着眼泪说:“我真的不知道了,他没同我说别的。”
“没个卵用!”呼延淳厚骂道:“大祁朝送来的公主怎么是这幅做派!你也配做本单于的阏氏?!就算是把你赏给我帐下的军士,都是辱没了他们一身的英雄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