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兰这么一番的梨花带雨总算是没有白费，老太医是一心善之人，随即应了下来。
“不过....”说着，老太医抬手抚了抚下巴的白须，微微一顿，道：“这样的事得对症下药才行，夫人得想个法子将您每日服下的那避子汤的药渣拿了来让老夫看上一眼，才能开方子。”
闻言，申兰顿时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毕竟，于她来说，这是有些为难的....
那药温都氏都不让她拿回她自己院里熬了喝，又怎会让她瞧见药渣？
“老先生，除了这个法子，就再没别的法子了么？”申兰有些失落道。
“是的，是药三分毒，这避子汤的种类有很多种，没见到药渣之前，老夫是断不敢随意开方的。”
回王府的路上，申兰靠在轿壁上，透过纱帘呆怔的朝外望了一路。
偷药渣如上青天，这是难上加难的事。
知道主子心情郁闷，白春和竹归坐在两侧皆大气不敢出一声。
好半晌，申兰转脸朝白春和竹归各瞧了一眼，“这几日郡王爷一直宿在我这处，说来，趁着这个当口怀个孩子，那是极简单的事。”
“若我能为郡王爷诞下嫡长子，日后在这王府的地位自是不必说的。”
“如此一来，不管是我们申家，还是你们家中的爹娘兄弟们，若是有个什么事儿，我定是能帮的上忙的。”
“毕竟，咱们主仆一体嘛，我身份尊贵了，你们跟着我在这府里头也得一份体面。”
“你们得体面了，你们的父母兄弟在亲戚们跟前那也必定是能够趾高气昂的。”
这话听起来说的一点儿错都没有，可不知怎的，白春和竹归听着就是别扭的很，各自的心都突突的直跳，又说不上是为着什么。
可主子愿意说两句话了，白春便未多想，忙应声道：“您说的极是，可就是那药渣...”
申兰叹了口气，看向二人的眸底漫上一层悲伤之色，眼眶一红，声线有些哽咽起来。
“方才，你们也听见了，那老先生说这药渣必须拿到！否则，便无法对症下药...”
竹归和白春相互看一眼，纷纷点头，“奴婢二人方才都听见了。”
“你们想我在这王府拥有这份荣宠吗？”申兰说着，一把将白春和竹归的手握在了手心里。
二人又忙不迭点头，“奴婢当然愿意！主子您过的好，是奴婢们心里头的头等心愿！”
几滴泪顺着申兰白皙的脸颊滑落腮旁，“那现在，就只有这一个法子了，那药渣我们必须得拿到。”
闻言，白春和竹归都很是来了精神，“主子，您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了？”
“没有别的法子。”申兰定定的盯视着白春和竹归，“你们二人在我身边待的时候最长，这件事，无论交给谁，我都不会放心。”
“唯有你们...”
“您的意思是...”
“没错，我要你们去将那药渣偷出来，你们可愿意？”申兰一瞬间面无表情，看着二人幽幽道。
这怎么能够？谁不知道温都氏院里一向把守森严，那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
她二人如此尴尬的身份，就连每日间陪着申氏前去给温都氏请安都会被那院里的人监视着，又怎么能随意进出那院的膳房重地...
白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主子，那可是嫡福晋院里的膳房...想来，奴婢们断然是进不去的...”
“是啊主子...”竹归也出言附和，“这事儿太难了！若是奴婢们被抓住了，奴婢们死不死的不要紧，可到时候，一定会连累您的...”
闻言，申兰一下子彻底冷了脸，眸光在二人的脸上一扫而过，下巴一扬，身子往后靠去，“怎么？你们这是怕死了？”
“方才不是挺会说的？说什么我这个做主子的是过的好，是你们心里头的头等心愿...”
“就这么一会儿，你二人这心愿就变了？”
“不...主子，奴婢不敢...”白春和竹归见状，赶紧起身往申兰的脚边跪去。
“奴婢们这条命都是主子的...自然唯主子您马首是瞻...”实在是没了别的法子，白春了解申兰的脾气，眼前的这么个情况，她们做奴婢的就是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这还差不多。”申兰垂眸，冷眼睨视着脚边的人，眸光微转往竹归的头上看去，“竹归，你呢？”
竹归的胆子是有些小的，她心里头一向都对温都氏院里的人一向很惧。
可眼下的情况，她也不敢不从了。
“主子，奴婢也是愿意的...”她伏跪在地，额头覆在手背上，咬着唇挤出了这么几个字。
“这才对嘛！”申兰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身子往前一倾，两手伸出将竹归和白春的下颌缓缓抬起。
“那药渣，必须拿到，你们就是因为这事儿死在温都氏的院里，也得想法子把那药渣的方子给我带出来，听懂了么？”
说着，申氏细长的眉尾微微一挑，一边嘴角浮出一丝笑意，“这事儿必须办成，否则，我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
“你们若是毫发无损将那方子带出来，自然是好的，可若是你们人死了，方子也没能给我带出来，那你们便掂量掂量你们死后，你们的父母兄弟会是个什么后果！”
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申兰这是就没想着让她二人活着走出那温都氏的院子...
白春和竹归都听明白了，皆眼眶一红，四行清泪扑簌落下。
为了能怀上嫡长子，申兰已经什么情分都顾不得了。
此时此刻，她已经被那道前程迷了眼。
面对自幼便伺候她左右的两个奴婢的性命和情分，她也只能视若无睹了。
她将二人扶起，眸光望向轿外，再转一道胡同便到王府的大门口了。
“放心，你们若真为此没了性命，只要你们将那药方带出来，你们的父母兄弟，我定然是会管他们一辈子的。”
“今儿晚上便去吧，夜深之时好下手，也省得夜长梦多。”
申兰不知道屈非白还会在她的房中宿几个夜晚。
因此，她只想加快拿到那避子汤方子的速度，以便趁着这几日赶紧怀个孩子。
天刚刚擦黑，恪亲王府的西院门外，两个女婢挑着风灯，将两张纸递与眼前的一壮实男人。
“这是王家借的那一百两的折子，为期一月，利金五十两。”
“这个，是李家借的那二百两，也是为期一月，不过嫡福晋有话出来，他家算是熟人了，利金可少些，便给他少上一成，收他个九十两罢了。”
“上头均已盖了嫡福晋的私印，可拿去了。”
那壮实男子点头不语，迅速将两张纸接过掩入怀中。
其中一女婢朝四周警觉的环视了一圈，又将两包银子从袖中掏出递与那男子，“这是银钱，两家的都在这儿了，你今儿晚上便给人送去吧。”
那男子接过，依旧不语，点了个头便欲走。
可就在这时，拐角处传出一道听得出是经过极力压制却没能压制住的半咳声。
“谁！”另一女婢很快将风灯往前一挑，朝拐角处看去。
一时间，三人都很是慌张的朝四周环视了一圈
“一定是有人看见了！赶紧把灯灭了！”方才递钱的那女婢一面压声说着，一面不断朝四周张望着，“你今儿晚上先别去了，我得回去将此事同嫡福晋说上一声。”
壮实男子也吓得不轻，赶忙应声将刚接过的两袋子钱又交到了那女婢的手中。
“你赶紧走，我们都不能在此地久留了。”
说罢，两个女婢就往西门内走去，壮实男子也没再停留，抬脚就往巷子外走去。
直到拐出巷子，壮实男子的心才略略平息了下来。
他回头朝身后望了望，路上已经没几个人，皆在行色匆匆的走路。
他回身继续往前走，摇了摇头，轻笑一声，“真是大惊小...”
可话还未说完，便觉右肩上重重地‘啪’一声搭上了一只手。
壮实男子一个激灵转身往回看，只见身后已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皆是白面青须，方才他回头瞧得路上那几个人里竟没瞧见这二人的面孔。
“劳烦跟我们走一趟。”一手搭在他肩上的那人面无表情道。
壮实男子这才想起方才的那道半咳声，可毕竟不想暴露，还是强装镇定的讪笑着抬手去扒拉搁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兄弟..你认错人了吧？”
“没认错，就是你！走，我们主子要见你！”说罢，那人手上一用力就扯着壮实男子要往回走。
“那也得说清楚你们是什么人！”壮实男子一手抓在那人的胳膊上正企图将那人掀翻，可还未等用上劲儿，另一白面青须男上前就扯了他另一条胳膊，顺势往后一扳押的壮实男子差点一个趔趄扑倒在前。
“走！”
“好好...我走！可你们要说清楚我是惹了谁！”那股寸劲儿拿捏得当，壮实男子疼的直叫。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