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策这话一落下,刚刚还怔愣在原地的柳媚娘,顿时悲痛地落下两行清泪!
“薛策。”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不过两个字,这会儿竟好像是花费了她毕生的力气,“所以,你已经决定好要牺牲我了,是吗?”
薛策眼睛瞟也不瞟她一眼,双手附在身后,一脸镇定地站在原地,“姑娘请自重,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好!
好一个不认识!
柳媚娘听了这句话,顿时自嘲地仰头大笑,那颗本就已经被伤得七零八落的心顷刻间碎了一地!
我曾经为了你奋不顾身地离开了自己的故土,为了你奉上我所有的真心。
我曾经为了你放弃了过去的锦衣玉食,来到京城那偏僻的小巷过着粗食淡饭的生活。
我曾经为了你不惜与昔日挚友反目成仇,家财散尽只为等你一句明媒正娶。
可谁能想到,我飞蛾扑火的一通付出,最后却只换来你一句:姑娘请自重。
“薛策啊!”
“你这一句自重为何不再早些?”
“但凡你在我离开杏林楼的那天说出口,我断不会离开扬州,陪你来到这看似繁华实则冷清的京城!”
柳媚娘说到后面,竟是掩面哭得泣不成声,“我恨!恨我当初为何不听楼里老鸨娘子的劝导,错信了你!”
“我为了你拒不接客,得罪了扬州权贵,寸步难行。”
“我为了你耗尽家财,整日浆洗为生,伶仃无依!”
“可笑我自己,做了这么多,竟然只是为了在今日从你口中听到一句,我们从不相识!”
“薛策!你真是混蛋!”
柳媚娘字字如血地砸在薛策的脸上,原本还能稳定自持的薛策再看到她形容崩溃后,终是忍不住咬牙,“够了!”
“你在这里装模作样给谁看?”
“以上种种,皆是你心甘情愿,与我无关!”
砰!
这下还不等柳媚娘开口说话,孟昀的拳头就已经忍无可忍地砸了过来。
拳头如雨般密密麻麻往薛策脸上揍,孟昀嘴里自然也不闲着,他噼里啪啦地痛斥着薛策种种恶行,“什么叫做与你无关!”
“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败类,所以才坏了我们男人的名声!”
“负心薄幸是吧?我让你没有良心!”
“你……住手……”被压着打的薛策艰难的躲避,可哪里他一个文弱书生哪里会是孟昀的对手,一句话说得语不成调,反而气得孟昀下手更很。
“住手?!老子今天还没有告诉你哪里错了呢!”
“今天老子就给你重新定义七出罪!”孟昀说着,一把直接捏住了薛策一片青紫的下巴,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给我听好了!”
“第一!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就是在搞诈骗!”
咚!
说着,孟昀毫不客气地往薛策左脸挥了一拳——
“第二!几年时间不往家里补贴,只靠女人养活,吃软饭就是混蛋!”
咚!
“第三!试图脚踏两只船祸害良家妇女,一心多用就是渣滓!”
咚!
“第四——”
“够了!”
就在孟昀打嗨了的时候,一道冷沉的声音从门口响了起来,正是隔壁再也坐不住的叶怀之。
孟昀瞧见他,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地一顿。
而薛策也就是趁这个功夫,一把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孟昀,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慌乱地整理自己的易容,然后两只眼睛局促地看着面前的叶怀之,“老师,我……
“薛策,”叶怀之紧抿着唇,走进包房找到个椅子坐了下来,“刚刚这姑娘说的,可都是真的?”
薛策一慌,刚想摇头狡辩,边上的孟昀急忙插话,将整件事情和盘托出。
而后跟上来的叶锦元,间或还要从中补充一二,添油加醋地比划说明。
两人一唱一和,整个场上除了他们说得眉飞色舞之外,叶怀之和薛策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
叶怀之自诩聪明一世,却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看走了眼!
他忽而想起这些天来,自己为了薛策和女儿大吵的那几架,此刻在叶锦元和孟昀的讲述中,竟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莫大的笑话!
他千挑万选,竟给女儿挑了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人渣!
叶怀之羞愤交加,顿时觉得无地自容。
“好了。”叶怀之长吐了一口气,此刻再也不如过去那般身姿笔正,他两眼淡漠地看了眼边上仓皇的薛策,“你与我女的婚事就此作罢。”
“薛策,你我师生情谊便也到此为止。”叶怀之从位置上占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苍老了好几岁,“从今天开始,你与我叶府不再有任何瓜葛。”
“老师——”薛策一脸哀痛地跪倒在叶怀之的面前,“老师!您能不能再给学生一次机会!”
“是!学生承认最开始接触您的动机不纯,可是这么多天下来,学生早就将您视同亲父!”
“人非草木孰能无感?老师!学生对叶家是——”
“够了。”叶怀之疲惫地摆了摆手,“这番鬼话你还是留着给旁人去说吧。”
话音落下,叶怀之毫不犹豫地甩袖离开了房间。
薛策显然还准备去追,可步子还没迈开两步,就已经被叶锦元和孟昀两人一同拦住,“我劝你还是省省功夫吧!”
这么一拦,薛策就已经追不上叶怀之的脚步。
想到刚刚叶怀之话里的决绝,想到自己的前途很可能就要毁于一旦,他愤恨地瞪向了一旁幸灾乐祸的孟昀,“你给我等着瞧!”
嚯!怎么倒还威胁起自己来了?
孟昀丝毫不怵,朝薛策摊了摊手,大有让他放马过来的意思。
而薛策见他如此油盐不进的模样,懒得与他再费唇舌,冷眼扫过屋内众人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一场闹剧,至此方才算是落下了帷幕。一号房内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
“柳姑娘今后是何打算?”孟昀解决了心中一桩大事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看向角落里啜泣不已的柳媚娘,轻声询问道,“可还想继续跟在薛策的身边?”
柳媚娘自嘲一笑,狠狠摸了摸发红的眼尾,“我就是流落街头,也不会再跟在这负心汉身边半步!”
“好!”孟昀闻言,赞叹地竖起了大拇指,“思想觉悟不错,是可造之才!”
说着,孟昀腾腾走到一边,推开了窗,“喏!”
“那是我开的剧本杀馆子。”孟昀对柳媚娘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店面,上面写着“入戏”二字,“你要是愿意,可以去哪儿讨口饭吃,不至于让你到流落街头的地步。”
柳媚娘一愣,“剧本杀——馆子?”
这于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五个字,听得柳媚娘是一头雾水。
“诶诶诶!”
就在孟昀准备张嘴解释的时候,一旁的叶锦元马上反应了过来,腾腾腾地上前,挤到两人中间,“喏!你再看看那家馆子对面!”
“那是我妹妹的糕点铺子!”
“那里也需要人,如果你愿意,去糕点铺子更好!”
相比较于剧本杀馆子,柳媚娘自然对糕点铺子更加熟悉,因此自然没有什么疑虑,只是剧本杀那边——
“也成!”
孟昀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这做糕点的定然是要手巧的,柳媚娘之前一直在做浆洗工作,没准还真能给叶安安帮上忙。
叶锦元看这一个两个都没有意见,连忙就把这件事儿给敲定了下来。
他迫不及待地招呼手下的人上来,“来来来,把柳姑娘领到闲香记去,就说是我给他们介绍的能人。”
叶锦元这急切的样子,大有一幅生怕孟昀反悔跟他抢人的感觉。
小厮恭敬地应是,然后将柳媚娘带出了包间。
“你至于嘛!”孟昀看着叶锦元连人都抠得这么死死的,禁不住嘁了一声,“都说了两家店又不是卖的一样的东西,又不存在竞争关系,你整天提防我们提防个什么劲呢!”
叶锦元哼哼一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口是心非地撇了撇嘴,“看你们店不太正经,好不容易人家才从一个狼窝里逃出来,从不能再让她跳进虎穴吧!”
说罢,叶锦元也不管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孟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剧本杀馆子他去过几次,虎穴绝对算不上。
但是柳媚娘长得貌美如花,要是放在孟昀身边,他还真是怕日久生情,这个姓孟的把持不住!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叶锦元私心里认为孟昀对自家老妹还有感情的,而也不知道为何——
他心里隐约有一种感觉:或许他们两个还能成。
但不管怎么说,柳媚娘跟着叶锦元离开,也算是给孟昀解决了一桩头痛的事儿。
他本来也再考虑,要把柳媚娘放在店里哪个位置合适呢,现在好了,事情处理得美美满满。
孟昀一身轻松地回了侯府。
因为心里没有装着事儿,心情大好的孟昀真是看哪儿哪儿都满意,甚至在经过闲香记的时候,还大手一挥,花了一锭银子买了一兜子花花绿绿的糕点。
孟昀走在回府的路上,嘴里啃着香喷喷刚出炉的蛋糕,间或心情舒畅地还要哼上一两段轻快的曲调。
大抵是行为举止特别了些,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要不要试试味?”孟昀是个脸皮厚的,见此也不收敛,反而大开自己手里的包装袋,阔绰地朝游人比了比,“真不错,没尝过的话一定要去闲香记——”
孟昀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真是一得意就忘形,怎么还给叶安安这个无情的女人打起广告来了呢!
他不满地一声哼哼,气得把包装袋收进了怀里,一个人闷头大吃着回了侯府。
“哥!”
孟昀刚一进东苑呢,孟笙瑶便已经急匆匆地迎了上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都在外面找了你几圈了!”
孟昀怔了怔,“找我干什么?”
“跟你说正事儿啊!”
“我刚刚从娘亲房间里出来,她现在正在筹备给你挑选未婚妻呢!”
“你做好心里准备吧,好自为之!”
啪嗒。
孟昀手里的包装袋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他一脸懵逼地看着孟笙瑶:挑、挑什么?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