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渊在魏淑仪身边坐下,这才发现她手里还攥着那玫瑰簪子。
“怎么不戴上?”祁渊拿过簪子,在她微乱的髻上找到一个合适位置簪了进去,“我说过,你戴此簪很好看。”
“如何好看?”魏淑仪开口道,听上去有些失落,“这样的稀罕物件儿,送给我不可惜吗?”
看来,她知道了这玫瑰簪子得来不易。
确实不易,他可是用了凯旋归来时皇上赏得一箱黄金和一副收藏了很久的名人十九卷才换来的,未曾心疼,只想着这样贵重的东西才配得上她。
可是她看起来并不开心。
许是不喜欢这簪子的样式?
“你若觉得不好看,丢了也罢。”说罢,祁渊摘下簪子就要往湖里丢。
魏淑仪没想到他会有此反应,急忙拦住他,“丢了更可惜!”
不拦不要紧,这一拦让魏淑仪慌忙之中握住了祁渊的手,虽说这手她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了,可此情此景,她总觉得有些羞涩。
“其实,这簪子留在身边也挺好的,关键时候还能保命。”魏淑仪收回簪子道。
“怎么说?”
“听闻此簪材质坚硬,尾尖锋利,若是遇到危险,便可取下逢凶化吉。”解释着,魏淑仪又将簪子簪回到了发髻上。
说起防身,祁渊忽然想起她说想学暗器的事情了,于是从袖中取出铜器,摆在魏淑仪面前。
魏淑仪拿起,只见是一个铜色的短镖,一边是锋利的刃尖,另一半则雕刻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神兽。
她摸上那神兽的脸,问道:“这是何物?”
“慈兽。”祁渊脸上划过一丝笑意,“物如其名,相传是善良与慈祥的化身,食素,从不杀生。”
听到这儿,魏淑仪也笑了笑。
这不是违背了这兽的意义吗?这样荒唐的事儿在他身上倒是少见,不过也能看出他行走江湖、沙场,并非善茬好惹。
死了不要紧,让雕刻着从不杀生的慈兽铜镖杀死,可笑。
随后,祁渊拿回了铜镖,起身寻找目标,见不远处有一假山,便对准了假山中央,手腕一转,只听“嗦”的一声,镖便稳稳地扎在了石头上。
见状,魏淑仪也随之起身向假山走去,抬手拔了拔铜镖却发现扎得太深,不用点儿力气是拔不出来的。
石头尚且如此,那击中人又该如何?
果真厉害。
祁渊也走了过来,轻易用力取下铜镖,“如何?”
“既然都求你教我了,你说如何?”
要她正面夸赞一下就这么难吗?祁渊把铜镖放在她的手心,道:“要学,我现在就教。”
祁渊带着魏淑仪回到凉心亭,站在亭口,魏淑仪立于祁渊身前,她的手里是铜镖,祁渊的手里则是她的手。
他教她,手把手地告诉她铜镖该如何使用,又带她感受了手腕转动的速度和力度,每处事宜无不详细。
然而,魏淑仪手腕纤细,即使有力抛出铜镖,也无力让铜镖飞出的效果达到祁渊的一半,可以说飞不出三步便会掉在地上。
不过魏淑仪并未感到苦恼,学暗器本就是她随便找来的理由用来搪塞幻莲之事的,学不会又能如何?
相反,祁渊绞尽脑汁地把所知的方法全部讲与她听,若不是为了守住学暗器的理由,魏淑仪早就听困了。
“别急,今后有很多时间练,不练是不成的。”祁渊似是安慰道。
“我不急,只是觉得这镖不太适合我,不学也罢。”魏淑仪把镖还给了祁渊,“你身上这么多好功夫,撇下暗器还有别的我可以学,总会找到适合我的。”
这是在夸他吗?祁渊看着她的侧颜许久,心想自己即使不把一身好功夫挑拣一二传授给她,也不见得她会被别人欺负到。
嗯,他总忘不了在军营里魏淑仪满脸是血的样子,现在想来,倒还真可惜没有见到她大杀四方的样子。
许是二人的动静略大了些,惊动了檐上的燕子,引得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燕子窝。
“亭中何时住了燕子?”从前魏淑仪没来时,这里一片荒凉,祁渊从未见过凉心亭周围有过活物。
魏淑仪没有回答他,而是盯着那燕子久久不能回神。
春去秋来总相守,比翼双飞两不疑。
与这亭名恰恰相反,凉心亭,如此恩爱怎会凉心?
“凉心亭这名字不好听。”魏淑仪像是自言自语,“不如更名为……燕归亭。”
燕归亭……祁渊心下默念了一遍,确实比凉心要好听许多。
“整个王府都是你的,改名这样的小事就不用经过我同意了。”祁渊道。
魏淑仪回神,轻笑:“谁说要经过你同意了?”
“那你说给我听做什么?”祁渊不甘心道。
“整个王府都是我的,改名只不过说与你听听罢了。”
说完,魏淑仪回神继续看着燕子,没有要等待祁渊下文的意思。
祁渊也不管她是不是想继续听自己说话,穷追不舍道:“王府是你的,那我呢?”
“也是我的。”
此刻的魏淑仪只顾得上看燕子,对待祁渊的追问便不温柔了起来,可是话语的内容却直直冲进了祁渊的脑子里,整颗心也都随之砰砰强烈地跳个不停。
站在魏淑仪身后,祁渊越发不由自主地靠近,再靠近,最后展开了双臂,从后抱住了魏淑仪。
一阵温暖被乱跳的心传输到魏淑仪的背部,慢慢渲染到她的整个人,她这才从燕子那里回神,低头瞧了一眼握在她腹前的手。
身子僵住,原本放在身侧的手也不知该如何放置了,魏淑仪不由得心下叹道,豆腐,何时吃都为时不晚。
她只怕这豆腐迟到了自己的心里,而非身上。
“披风足以保暖,你不必这样。”魏淑仪试着违心地挣扎了一下。
不挣扎还好,这一挣扎反倒让祁渊抱得更紧,不过祁渊细想了想,现在他抱着魏淑仪,但与魏淑仪之间却隔着一件他的披风,那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他抱着的是自己的披风,而非魏淑仪。
如此,祁渊松开了魏淑仪,正当魏淑仪以为他放弃了的时候,披风却被祁渊一把拽了下来,随后他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动作,抱住了她。
这……魏淑仪身子更僵了,庆幸自己刚才没把“披风”说成“衣衫”,否则祁渊这个大流氓一定会像脱了她的披风那样脱了她的……
停,再想下去可不得了了。
披风的温暖被祁渊代替,让她感觉自己像是酌了清酒般如痴如醉起来,双手也不知不觉地贴上了祁渊的手。
“祁渊,你可喜欢我?”
魏淑仪淡淡的声音传入祁渊耳中,听上去就像是在问他晚膳吃没吃饱,云淡风轻,气定神闲。
这已经是魏淑仪能做到的最后的镇定了。祁渊是全京城那么多姑娘的梦中情郎,人英俊,功绩又好,还时不时地撩拨魏淑仪一下,再这么下去,她迟早沦陷。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自知会沦陷,也自知自己已经陷进去一些了。
既然准备试着接受他,那便把话敞开了问清楚,虽然相处了这么多日子,除了与她的接触,祁渊的确是像传闻中说的那样不喜近女色,但她还是想要他一句准信的话。
喜欢她,或者只是一时兴趣罢了。
为了准确判断祁渊接下来的话的可信度,魏淑仪甚至在心里计算起他迟疑的时间,然而没想到的是祁渊几乎连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她。
“嗯。”
耳边轻应,这一刻,魏淑仪的呼吸顿了顿,心也不听话地偷懒漏跳。
不愧是他,从前从不近女色,如今喜欢上了,反手就把自己的招牌给砸了,当真敢爱敢做。
魏淑仪调了气息,很快恢复正常,“总听人说男人多情,可我不喜欢多情的男人。”
“那你可知,军队有一位将领便可,”顿了顿,祁渊继续道,“我有你一人便足够。”
这话说得不同于上一世的祁溟,比起来祁溟那又花哨又迷惑的回答,祁渊的回答似乎可信度会高上许多。
不知为何,魏淑仪心底升起一阵奇怪的感觉,这感觉不断上升,渐渐化作了嘴角的弧度。
“你还真会学以致用。”她轻笑道,“那我再问情从何起呢?”
“不知从何而起,喜欢便是喜欢了,没有理由。”祁渊的手又紧了紧,直白道。
这样的回答,她倒是第一回听说,好像从来没有男人像他这么迅速又直白地回答这样严肃又浪漫的问题。
不过他这样也算是另一种浪漫,大概可以称为是率真的浪漫。
嗯,她很喜欢。
或许她可以试着接受他,无论是他的人还是他的情意。
只是试试,不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对吧?
成功了便是皆大欢喜,失败了也不要牵扯到正事,算是她复仇大业里唯一美好的插曲。
想到这儿,魏淑仪缓缓回身,双臂顺势搭到了祁渊的两肩,使得他们两人之间只剩下两指不到的距离,伴随着她呼出的茉莉香味热气,一个吻轻轻落在了祁渊的唇上。
“这算是你给我的答复吗?”笑意爬上祁渊的脸,他略带宠溺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