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鹿其章对着魏淑仪弯了弯腰,不过脸上却透着些尴尬的颜色,许是心里还没忘掉先前撞上魏淑仪和祁渊亲热的场面,有些过不去。
“别客气。”魏淑仪让侍女搬来了椅子放在院子里,请他坐下,“画师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本苑就喜欢你常来。说吧,你知道什么?”
鹿其章笑了笑,坐下的同时打开了手中的折扇,魏淑仪这才发现鹿其章原本洁白的扇子上竟然写上了黑色的大字。
不过这似乎并不能说明什么。
“王府上下一直仰仗娘娘的照顾,只有幼鸣阁似乎仍是残败一片。不过都说恶劣环境出佳人,守春似乎比从前成长很多啊。”鹿其章像是唠家常一般与魏淑仪说道,可言语之中都透露着幼鸣阁的野心勃勃。
的确,素予死后,公孙长安身边就只剩下守春一个人,守春若是还如从前一样懦弱不堪,那公孙长安算是真的完了。
不过魏淑仪一直觉得守春只是个狗仗人势的家伙,公孙长安气焰高时便傲得要上天,现在公孙长安销声匿迹,守春自然也不会出息到哪里去。
可是听鹿其章的口风,似乎并非如此。
“幼鸣阁主子,我算是给足了她脸面,到底是公孙府的嫡出大小姐,若是不出手,我会让她在府中享受荣华富贵,不会过多为难。”魏淑仪平和道。
而鹿其章听到此话却是轻蔑一笑,道:“娘娘何时变得这样仁慈了?”
仁慈?是吗?
这样说来,她好像真的变化了许多,至少与当初那个在军营杀敌军,还下令剥皮的女人不太相同了。或许是祁渊的缘故,爱嘛,总会让人有所改变的。
如今的她,或许是变得贤惠了?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这个道理我明白,娘娘更加明白。”鹿其章又道,“其实娘娘允准她治好双手已经是恩赐了,若是再过分,便也无需顾虑其母家了。”
“你是说,玳瑁之事,是公孙长安动的手?”魏淑仪转头看向他。
鹿其章脸上仍是那淡淡的笑:“娘娘要知道,在明处见到了一只虫,暗处还不知有多少呢。玳瑁姑娘已经被害,足以说明她们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可公孙长安并非是那种顾头顾尾的人,她做事从来只看表面,若是想害人,抓到机会就会下手,根本不会考虑后果怎样。
不过再转念一想,公孙长安一个人确实没有胆魄和脑子去做这些事情,可是她身后的人却是有手段的,不是皇后便是魏青羽。
不过无论是皇后还是魏青羽,结果都是一样的,都是来对付她魏淑仪的。
看来,公孙长安还是不能长久的待在王府,早晚都是一个祸害。
魏淑仪眼神望向玳瑁的房门,眸中闪过忧虑。
“那便先把明处的虫子除掉,再慢慢刮掉暗处的。”
说这话时,魏淑仪收敛了眸子里的担忧,转而变得阴冷起来,鹿其章似乎看到了从前的那个魏淑仪,妖媚又不可亵玩的魅力。
“娘娘打算怎么办?”鹿其章开门见山地问道。
魏淑仪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想到最近有个祭拜山神的日子,这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魏淑仪不想出席,不理便是了。
不过这么好的机会,魏淑仪可不想错过。
于是她道:“后天是我朝天子祭拜山神的日子,皇上不爱动弹,便都是派遣太子前去,王爷已然成家,这样的场面也不能不在,便让公孙长安去吧,也算是让她放放风。”
既然是太子前去,那魏青羽必然一同前去,那让公孙长安也去岂不是成全了他们接头吗?鹿其章想不通,疑惑地看着魏淑仪,可是魏淑仪的眼神却透露着坚定和狡猾。
鹿其章相信,魏淑仪绝对不会没有想到这一层。
见鹿其章疑惑,魏淑仪也不嫌麻烦地与他解释道:“公孙长安恨我,想帮着那些人除掉我,我为何不成全她们,给她们一个见面的机会,也好好好的商议一下如何除掉我。”
魏淑仪这么说,鹿其章便是更加疑惑,凭他多年在官场旁观察各色人明争暗斗,还从未有人像魏淑仪这样主动让敌人碰面的。
“娘娘这是何意?我不太明白……”鹿其章有些犹豫,怕魏淑仪骂他笨。
当初魏淑仪收留他便是觉得他头脑运转得快,留在身边颇有用处,若是以后没用了,说不定魏淑仪就会抛弃他这棋子。
杀了他倒不会,不过一定不会再重用了,荣华富贵是锁定了,但鹿其章更想要的是出人头地,高官厚禄,做百姓都知道的一代伟人。
“有些事,无需太明白,便知道太容易的获得的东西,都抓不稳抓不住,风一吹便就都散了。”魏淑仪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弄得鹿其章更是一头雾水,更加看不明白其中关窍了。
不过魏淑仪这话说的确实有道理,有些东西来的太快太好,反而不妙,就像是祁溟给她的宠爱,到最后只剩下了宠字,直到最后的最后,被人抛弃,当真是风一吹便散了。
魏淑仪还是很了解魏青羽的为人,除了在祁溟面前装可怜扮弱小,心里头的小九九还是很多的,她虽也有计谋,但是遇到好的机会必然不会放过。
公孙长安若是也去,便一定会碰到魏青羽,一旦碰到魏青羽,便一定会与她商议王府中事,公孙长安一直默默无闻,却对府内事知道的详细清楚,想必在魏青羽面前一定是没一个时辰都说不完。
不过信息一旦传达,就必会有载体,无论是手写还是言传,一定会有迹可循。
魏淑仪当然不会傻到真让公孙长安一个人去,她去了,自然也要派一个得力的人暗中陪同,好说歹说她公孙长安还是王府的人,若是被恶人挟持,可怎么好?传出去可怎么好?王府可是要脸的。
这几年祭拜山神,和靖王府一直没有人去,忽然这一年要去,也没有很稀奇,皇上知道后还特意给派来了两辆黄金马车,说是要送魏淑仪前去。
皇上还不知道魏淑仪根本不想亲自去,这弄得魏淑仪不得不又卧床装病,大热天还在脑门上贴着抹额,说是贪凉吹风,感染了风寒。
虽然公孙长安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侍妾,但是王府除了魏淑仪便只剩下了公孙长安,廖玉珠不在了,公孙长安说什么都要去。
这公孙长安还迫不及待呢!这么多时日没有出府,一直被魏淑仪囚禁在幼鸣阁,她都快闷死了,得到消息后瞬间忘了自己的手时如何断了的,那嚣张跋扈的气焰又升了上来,特别是听闻要坐着皇上赏赐的黄金马车时。
看着公孙长安的行李来回置办,魏淑仪倒觉得皇上此举很是顺水推舟,给了魏淑仪一个派公孙长安前去的理由。
“叶秋呢,今天一直没见到她。”魏淑仪回了屋子,喝上了兰泽端上来的茶,却不见了叶秋的身影。
兰泽欠身,按照叶秋的吩咐回答道:“叶秋姐姐说是去霍府送什么东西,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霍府?魏淑仪愣了愣,她怎么不记得与霍征他们有什么联系?难不成是叶秋私底下与霍征有了什么商议?
不想那么多,魏淑仪还是很相信叶秋的。
“那你晚些便帮本苑把彦松叫来,本苑有事要拜托他。”魏淑仪放下了茶,说道。
“是,娘娘。”
另一边,叶秋站在霍府门口的狮子像后,两只手紧紧捏着霍征给她的手帕,一向沉稳的她此时却略显紧张,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叩门,就是为了一个帕子?让霍府的小厮看到了,岂不会说她是上赶着来见霍征吗?
早知如此尴尬,就不应该应下霍征的要求,就应该找个小厮替她来,跑一趟腿的功夫,左不过是把玳瑁那一份鸡腿赏了他们便是了,何苦这么为难自己。
可是人都到门口了,再回去岂不是白跑一趟?这样想着,叶秋便下定了决心,轻巧走上台阶,抬手轻叩了霍府的门。
随着沉重大门的几声闷响,门缓缓地被打开,一个长着十分清秀可爱的小厮探出脑袋来,见了叶秋先是一愣,随后问道:“您就是叶秋姑娘吧?”
这话也是让叶秋愣住了,她呆了几秒,点了点头,“是,不过,你是如何知道我的?我们似乎从来没见过。”
如此,小厮便站直了身子,面带笑意道:“哎呀,叶秋姑娘的大名我们府上怎会不知?都说魏王妃娘娘身边有一个秀丽的贴身侍女,颇有魏王妃的风韵,今日一见,便可认出来啦!”
听着小厮的奉承之言,叶秋还有些不好意思,想不到自己的大名都已经传到了霍府。
“想不到你们霍府的人还挺会说话的,”叶秋念叨了几声,“你们大公子在哪里?我找他有事。”
“姑娘请随我来,大公子已经等候姑娘好几日了!”小厮说着,眸子里闪过些奇怪的神色,随后转身给叶秋带路,还不忘吩咐一旁的小厮:“你们看好门,我带着叶秋姑娘见咱们公子。”
那两个小厮也是见了叶秋的容貌,看着叶秋的背影窃窃私语着。
“咱公子看上的就是她?不愧是魏王妃身边的人,的确有天人之姿啊……”
“可惜是个侍女,咱公子是将军,是先锋,叶秋姑娘若是嫁过来,也只能做一个妾室吧?”
“瞎说,魏王妃身边的人怎么能做妾室?岂不是不给人家面子?况且公子与和靖王爷是兄弟……”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会子功夫,叶秋已经被带到了霍征的书房。
“姑娘进去吧,公子正在书房内看书呢。”小厮弓了弓身,随后便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