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那棵树已经没有树叶可以掉下来了,穆轲心里某处小小的期望也随之而散,总想着那日为魏淑仪捏去发上枯叶还能再回来一次。
断断续续的,祁渊的病养得差不多了,魏淑仪便回到了如舒苑睡了个囫囵觉,一觉醒来才发现昨夜里下了大雪,院子里白花花的一片,当真好看。
魏淑仪披了褂子出门深吸了一口气,雪后微凉的空气入鼻中,整个人都舒爽了不少。
这时,魏淑仪忽然发现院子里有三个白色的雪人,这些雪人有些奇怪,没有堆雪的痕迹,而且雪人的脑袋不甚明显,不像是玳瑁的调皮所为。
正在魏淑仪猜测这三个雪人从何而来时,这三个雪人竟然动了,飞速向她袭来!
那不是雪人,竟是三个人站在那里,下雪时也没有躲开,身上落了雪,才像是雪人。
魏淑仪赶紧躲开,三把刀劈在了她身后的门上,将门劈得稀烂,看来是下了死手的。
“你们是什么人?”魏淑仪惊道。
对方不可能回答,拔下刀再次攻去,差点砍到了魏淑仪,幸好她躲得及时,只是被扯掉了褂子。
彦松闻声出现,拔剑护在魏淑仪身前,可三个人的力气太大,几招下来竟把彦松的剑都劈断了!彦松招架不住,只好带着魏淑仪连连退却躲避。
忽然,从天而降几个壮汉,落在了两方人中间,壮汉看看魏淑仪,又看了看那三个刺客,似乎在犹豫什么。
“这些都是什么人?怎么敢闯进王府?”彦松皱眉问道。
魏淑仪摇头:“不知道,不过这三个刺客昨天夜里就潜进来了,身法轻巧但手中刀招招致命,来头不小。”
叶秋和玳瑁闻声从屋内走了出来,见到这么多陌生的人站在院子里不由得一惊,直到看到魏淑仪的房门烂在一旁时,这才知道进了刺客。
“叶秋玳瑁,你们快去禀报王爷!”魏淑仪喊道。
然而那三个刺客并没有想让她们离开这里,其中一个刺客闪身到叶秋和玳瑁的身前,叶秋眼疾手快,拉着玳瑁躲过一击,但那刺客不依不饶,第二刀下去还是划伤了叶秋的手臂,鲜血涌出,刺痛了魏淑仪的眼。
魏淑仪推了彦松一把,不容商量道:“快去保护她们!快去!”
彦松来不及回答魏淑仪,借着魏淑仪的推力往叶秋和玳瑁那里飞身而去,挡掉了刺客的刀,但如此,魏淑仪便暴露在刺客眼前。
不过那壮汉好似决定了什么,转身背对着魏淑仪,像彦松一样将她护在身后,刺客冲上来,壮汉便徒手接住了大刀,顺势将两个刺客以相反的方向甩了出去,一个撞在了墙上,另一个则撞在了石柱子上。
魏淑仪怔了怔,不过情势不容她多想,她赶忙往院门口跑去,还没出去便撞上了听到声音后赶来的祁渊。
“你没事吧?”祁渊问道。
“没事……”魏淑仪抓住他的手臂,下一刻却被祁渊推开,躲掉了刺客砍过来的刀。
真是嚣张!潜伏了一晚上都没有动手,居然专门等到了第二天天亮才动手!
祁渊的剑出鞘,打掉了一个刺客手中的大刀,当即便封了他的喉咙,干净利落,甚至刺客的血还没流出来时,祁渊的剑就已经落在别处了。
随着祁渊这一剑,卓离也从外面赶了进来,带着侍卫们解决了剩下的刺客。
“属下来迟,请王妃降罪。”卓离跪地道。
魏淑仪也是真的怒了:“你当然来迟了,昨夜里闯进三个刺客都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站了一夜你手下的人都没有丝毫察觉,传出去岂不让他人都以为我和靖王府可以随意进出?”
“娘娘息怒!”
“你是王爷的人,本苑骂你几句倒有些逾矩,不过今日之事实在是你等的疏漏,实在该罚!”
一旁祁渊收剑后搂过魏淑仪,安慰道:“好了好了,我会惩罚的,别生气了。”
魏淑仪喘了几口气,忽然想起了叶秋的手受了伤,于是赶忙去院子的另一边查看,只见叶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袖,牙齿咬着嘴唇,疼但是却极力地在忍耐。
“娘娘,姐姐受伤了!流了好多血……”玳瑁哭出了泪,连带着彦松心疼起来。
“我看看。”魏淑仪上前接过叶秋的手臂,仔细查看后才舒了一口气,“还好,只是被划伤,没有伤到根本,包扎一下好好养着便是了。”
玳瑁吸了吸鼻子,眼泪朦胧地看着叶秋。
叶秋得知自己的手没有太大的问题,便强扯出一个微笑对玳瑁说道:“好啦别哭了,又不是什么大伤。这回我伤着了,好多活儿可就做不了了,到时候还要你去做啊,干活儿的时候可别哭!”
众人被逗得笑了起来,就连玳瑁都没忍住扯了嘴角。
一个侍卫跪到祁渊脚边,道:“王爷,他们应该是寒朝人,手臂上有相同的寒朝花纹。”
果然,寒朝的臣服之心是假的!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等到白天才肯进行刺杀?院子里忽然出现的那个壮汉又是谁?
魏淑仪回神在众人之中找了一圈,帮她挡下伤害的壮汉已然不见了。
真是奇怪……记得那壮汉用手接住大刀时手掌并未出血,可是魏淑仪亲眼见到两把刀都砍在了他的手上啊!而且那力道儿极大,若是放在旁人手上,手一定会被砍断。
这一次的刺杀疑点重重,魏淑仪不得不派彦松去细查,只怕没有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假雪人这件事着实把魏淑仪吓到了,魏淑仪惊魂未定,于是祁渊谴退了众人,扶着魏淑仪回屋休息。
“大早上就让你受这番惊吓,我一定要好好问罪卓离,真是不像话!”祁渊愤愤道。
而魏淑仪却冷静了下来,“算了,彦松就在院内,都未曾听到刺客的声响,也不能怪卓离。”
没过一会儿,玳瑁给魏淑仪送了热汤来压压惊,可这热汤魏淑仪没有喝,就连午膳都没吃多少。
这些事情她还没有头绪,整个人都乱糟糟的,当然无心用膳了。
“你是还在担心什么吗?”祁渊问道。
魏淑仪缓缓点头,许久才道:“这三个刺客非同一般,还有一点儿更令我疑心,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住在如舒苑的?”
祁渊皱起眉头来,这确实是一个眼中的问题,难不成王府之中有人告密?
“王爷,娘娘,鹿画师来了。”门外侍女报。
“进来。”
鹿其章闻讯赶来,魏淑仪见到他之后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不少。
她知道,若是没有什么建议或想法,鹿其章是不会主动踏足她的如舒苑的。
“你可是想明白了什么?”魏淑仪开门见山地问道。
鹿其章也不太想客气,刚想拉过椅子坐下却对上了祁渊的眼神,动作顿了顿,最后还是放弃了坐下的念头。
“今晨王妃娘娘遭人刺杀,性质恶劣,鄙人有所耳闻。”鹿其章拱了拱手,“想必娘娘一定有很多一吻吧?”
“你只管将来听听,我正好没个头绪。”魏淑仪揉了揉太阳穴,道。
“昨夜我在客宅听隔壁那位长吁短叹了许久,一直到今晨娘娘的如舒苑传出巨大声响时,一个庞然大物掠过我门前,往娘娘这里来了,娘娘可有见过这庞然大物?”
魏淑仪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大约是一个壮汉,刺客被平息之后他就不见了。”
“正是,”鹿其章笑了笑,“想必不用我多说,娘娘便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吧?”
原来那壮汉根本不是人,而是穆轲制作的人偶。
制作人偶需要时间,他又怎知今早会有人来刺杀?竟连夜长吁短叹地做了这么一个壮汉人偶,细想来,穆轲确有嫌疑。
见魏淑仪若有所思,鹿其章便知魏淑仪定是想明白了什么,于是继续说道:“三个雪人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从前常听街坊老人说,孩子们喜欢玩躲猫子并不是为了真的躲到人找不到的地方去。若是放在此事上想一想,或许雪人一事便有理由可以解释了。”
“你是说,他们等到白天再刺杀就是为了让我们知道寒朝派人来行刺?”祁渊抢言道。
“王爷英明。”
对啊,小孩子捉迷藏就是等待被人抓到的那一刻,而这三个刺客跟魏淑仪玩“捉迷藏”,就是为了让魏淑仪甚至整个王府的人知道,寒朝派人来刺杀了。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是寒朝的人,若寒朝果真有人要行刺,为何要把印记标注得那么明显?越清楚的便越模糊,恐怕是有人故意陷害。”
“当然,不过……”鹿其章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或许此番行刺真的是寒朝之人所为,之所以要弄出破绽来惹人猜忌,便是想跟整个和靖王府玩个颠倒黑白。若真如此,他们一定想让我们以为是有人故意陷害他们,从而撇清干系。”
鹿其章这番话有些绕脑子,不过魏淑仪还是听得很明白。
他说的很对,寒朝人不仅不自量力,还很奸诈狡猾,这么一来,反而让这件事情越来越迷糊了。
现下,也只能等彦松查到的消息了,若真是寒朝人所为,那她和祁渊不日便真的要再次奔赴边关了。
“这件事我自有判断,多谢你前来相告。”魏淑仪谢道。
“娘娘客气了,我既是娘娘的门客,自然要为娘娘和王爷效力。”最后这个“王爷”还是鹿其章临时加上去的话,生怕祁渊那醋坛子打翻,再酸死他!
“你先回去休息吧。”
鹿其章走后没多久,看门的小厮便慌慌张张跑了来报信,看着小厮满脸汗的样子,魏淑仪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一桩事接着一桩事,怕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