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东关城门的缓缓打开,祁渊一个人站在门口,迈步走出,往高台走去,每一步都走在魏淑仪的心上。
他怎么能答应呢?要知道,大将军说的可是让他跪在刀下!事关国家颜面,祁渊怎么能……
看着祁渊越走越近,魏淑仪摇着头,眉头紧皱,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即便她劝说,祁渊也不会回去的。
没过一会儿,祁渊便站定在高台之下,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眼睛全部死死盯住祁渊,包括大将军在内,他倒要看看这个和靖王会不会因为魏淑仪而给他下跪。
“跪下。”大将军说道,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然而没等祁渊有所动作,便听魏淑仪喊道:“祁渊!”
二人四目相对,魏淑仪又道:“你不能跪……你今日若是给这贼人下跪,我便自刎在你面前!”
魏淑仪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不会让祁渊下跪的!
重生一次,不就是为了看着祁溟落败死去吗?若是她死了能让祁渊顺利登基,那她再死一次又有何妨!
祁渊被魏淑仪的话震慑住了,皱着眉,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魏淑仪。
但是魏淑仪却没有做出一副大义凌然要赴死的表情,眼底瞬间闪过一道暗光,像是在传达着什么信息。
“你还真不怕死?”大将军狠道,“你要是再不跪下,便看看是我的刀快,还是她的动作快!”
“不过是一介女流罢了,死了又有何妨!”魏淑仪又道,随后不顾疼痛,侧转了脑袋,刀刃又陷进她的肉里许多,“总比得过你这样用女子来要挟他人的将军好。”
魏淑仪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如此不敬的话,一时间大将军也没有反应过来,看着魏淑仪,眸中略有迟疑。
随后魏淑仪笑了笑,低了低声音问道:“将军不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异样吗?”
什么意思?大将军被她这句话弄得背后发凉,他只知道魏淑仪是祁朝尊贵的夫人,对她所掌握的医术却是不甚了解和知晓。
随着魏淑仪的话落,便听得一阵火烧肉末的“滋啦滋啦”声响,大将军这时才感觉到背后有些许不对劲,当他反应过来时,他背后已经血肉模糊一片,但痛感不是很明显。
魏淑仪要的便就是这个结果,不疼但却致命,当他知道自己已经受伤之时,血已经止不住了,他只能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任凭他有多大的能耐都不能回转。
趁他恐惧松懈,魏淑仪一把推开他,刀刃险些真的划破她的经脉,好在她顺势侧躲,跌下高台。台下的祁渊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见魏淑仪摔下,忙飞身去接住了她,随后甩出几枚暗器,将高台上的人击退。
“这个女人,好生恶毒!给我杀!”大将军跌坐回宝座,怒气冲天道。
然而他并不知道,那宝座上尽是魏淑仪的药粉,这还得感谢无卿。
无卿的异心魏淑仪并不是感觉到,所以在与他相处之时在他身上藏了药粉,无卿日日与大将军待在一起,魏淑仪也只不过赌了一把,没想到无卿还真的坐过他的宝座。
只不过让魏淑仪奇怪的是,大将军受到了药粉的侵袭而皮肤溃烂流血,但无卿却一点儿事儿也没有,他就站在高台之后,一脸震惊地看着魏淑仪被祁渊带走。
或许他也是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死心塌地的跟着魏淑仪。
当初他背叛的时候,魏淑仪并没有揭穿他,如今更是不可能揭穿,远距离下,魏淑仪看了他一眼,意味深明,让他有些许不明白。
沙朝的士兵追赶上来,此时城楼上的霍征早就命人准备好了弓箭,向下射去,只见沙朝人死伤无数,魏淑仪就这样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带走了。
城门口涌出士兵,场面一度混乱,祁朝的姑娘们挤在一辆马车上趁乱从侧边绕了回来,从侧门进了东关城。
进了城门,祁渊将魏淑仪放了下来,然而她人还没站稳,便往一旁倒去,祁渊见状赶紧扶住了她,只见她脖子里流出的血已经把衣领染红,虽然不是很多,但也十分触目惊心。
“淑仪,淑仪……”祁渊叫了她两声。
魏淑仪听到了,但是总觉得声音太过遥远,远得像是幻听一般,魏淑仪尝试醒过来,但是身子重的很,一直向下沉,向下沉,也不知道要沉到哪里去。
见魏淑仪不醒,祁渊有些着急,将人抱回了军营之后立即找来了大夫把脉。
“王爷,娘娘这是受了惊吓了,加上流了血,身子太虚。”大夫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
看着魏淑仪的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中透着紫的痕迹,祁渊心下一团火瞬间烧了上来。
“劳烦大夫在这里照顾王妃。”说完,祁渊便转身离去。
王妃……这不是侧妃吗?大夫疑惑了一会儿,随后给魏淑仪开起药方来。
在祁渊心中,魏淑仪从来都没有变过。
前方战事激烈,祁渊到时,双方士兵都损伤惨重,眼瞧着沙雾马上又要袭来,霍征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祁渊匆匆而来,看着下面两军交战在一起,目光冰冷。
“王爷,是否要收兵?”霍征问道。
祁渊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一眼远处袭来的沙雾,一字一顿的说道:“继续打。”
霍征知道祁渊是被沙朝的人激怒了,他也看了一眼远处的沙雾,看起来距离到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于是并没有鸣金收兵。
看着大将军还在高台上不肯离去,祁渊心下就来气,拿过弓箭,对准,发射,普通的弓箭立即穿破了大将军的身体,鲜血喷溅出来,撒在了他们的战旗上,一旁的卫兵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才看见祁渊手中拿着弓箭,冷冷地看着他们。
大将军原本就苟延残喘,这一箭自然是抵不过的,当即便死在了高台上,卫兵们吓坏了,无卿神色也怕得很,似乎失去了依靠一般。
但这个神情没有停留太久,没一会儿无卿便与祁渊对视上,像是要说什么似的,不过很快,无卿便被卫兵们簇拥着离开。
大将军死了,沙朝溃不成军,纷纷逃窜,趁着沙雾还没有来,祁渊并没有收兵,杀得没有跑掉的沙朝士兵片甲不留。
不过这也换不回魏淑仪流下的血。
很快,沙雾袭来,祁渊皱了眉,半眯着眸子看着远处沙朝士兵消失在沙雾当中。
“王爷,回去吧。”霍征抬起袖子捂上口鼻,说道。
祁渊转了身,疾步往军营走去。
迎着一股浓浓的草药味,祁渊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脚下不步伐不禁又快了一些。
大夫还在外面看着药,见祁渊回来了,立即迎上前去:“王爷。”
“娘娘怎么样了。”祁渊边走边问道。
大夫上了年纪,边追着祁渊边回答说:“娘娘的身子已经没有大碍了。”
然而魏淑仪并没有醒过来,甚至嘴唇都有些失色了,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身子没有大碍了,为何人还没醒过来?”祁渊上前抓住她的手,问道。
大夫也上前,摆着手说道:“但是娘娘的脉确实平稳下来了,特别是胎像,并没有动到胎气,王爷大可放心,娘娘现在昏睡可能只是因为太累了,王爷且让娘娘休息一下吧。”
是啊,这些日子一直在沙朝的军营,夜不能寐,随时随地都要提防着危险降临,可不是累吗?祁渊看着魏淑仪那张憔悴的脸,心下想着不能再让她留在这个是非之地了。
此番沙朝人士气大败,统领的将军也死了,想必接下来也不会很难处理,等魏淑仪醒过来,祁渊便命人将她送回王府,等他把东关的事情做个了结,再回京与她相聚。
沉睡的魏淑仪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开满蒲公英的草地上,风吹过,那些蒲公英也不散,只是随风摇摆着,还微微发着光,像是一个个白色的灯球,摇来摇去。
魏淑仪不禁蹲下去抚摸,然而手指刚触碰到那些蒲公英,它们便散开,随风飘远,还有一些落在了魏淑仪的头发上。
魏淑仪起身,便见一双手伸了过来,替她拂去头发上的东西,动作极其轻柔,魏淑仪抬头看去,那人的脸有些模糊,看不太清是谁,但是飘在魏淑仪鼻尖的味道却是熟悉的。
她走近了几步,定眼一瞧,是祁渊。
“这是哪里?”魏淑仪见是他,便放下了心,抓住他的手,问道。
而这个祁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迈步越过了她,走向她的身后,魏淑仪随之转身,只见妘婥婕站在不远处,祁渊是去找她的,还与她牵起了手,抱在一起,两个人一同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魏淑仪。
魏淑仪轻微摇了摇头,有些慌张。
“祁渊?”魏淑仪试探性地唤了一声,而声音刚落,便见那两人的身影变远,越来越远。
“不……”魏淑仪真的慌张了,她向前跑去,边跑边喊:“祁渊,祁渊!”
然而任凭她追,祁渊却只是离她越来越远,远得触不可及。
现实中,挣扎着的魏淑仪弄醒趴在她身边的祁渊,祁渊摸了摸魏淑仪的脸颊,听她慌张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回应道:“我在,我在……”
魏淑仪猛然惊醒,张大双眼,见祁渊正在自己的面前,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她张开双臂抱上祁渊,紧紧地,不肯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