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淑仪几人匆匆赶到廖玉珠的寝房外,只听房内传出阵阵惨叫,声音撕心裂肺,让人心痛不已。
站在外面的不仅有魏淑仪和叶秋,还有左右徘徊不知应不应该留在这里的北昌。
北昌心神不定,双手紧紧勾在一起,看了一眼魏淑仪,忽而与她对视,北昌紧张地移开了目光,一步一步移到了柱子后面,继续走来走去。
魏淑仪没有说话,给了叶秋一个眼神,叶秋心领神会,往北昌那里走去。
“北昌侍卫。”叶秋站定在北昌面前,“侧妃娘娘的屋后有一道暗门请侍卫随着奴婢前去。此正门人多眼杂,侍卫切不可在此逗留。”
北昌也没有犹豫,感激地看了一眼魏淑仪,随后忽略了屋内的惨叫,跟着叶秋离开了正门。
见二人离开,魏淑仪便让守门的侍女打开了门,自己走了进去。
听着惨叫声越来越近,魏淑仪倒是很羡慕廖玉珠,至少是因为分娩而惨叫,而她……
却是因为失去孩子而……
魏淑仪摇了摇脑袋,不去想那些,随后便见一个满手是血的稳婆跪在她的面前。
“娘娘,侧妃娘娘的孩子实在是太大了,生不出来啊!若是在这样下去,迟早会母子俱亡的!”稳婆急得满头大汗。
“你的意思呢?”魏淑仪问道。
“现在需得……舍母保子……”
“什么舍母保子?”魏淑仪的语气有些吓人,稳婆被吓得一激灵。
“娘娘,犹豫不得啊!”稳婆实在听不下背后的声音,又道:“侧妃娘娘的胎一开始生得很好,不知为何忽然便大了不少,又遭受了惊吓,这才导致了难产,娘娘,不为别的考虑,也要为王府的后嗣考虑啊!总归抱住了孩子,将来还可以寄养在您的膝下啊!”
若是按照正常的思路来说,廖玉珠的孩子是祁渊的,廖玉珠一死,魏淑仪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养育这个孩子,地位自然也会牢固许多。
可问题是这个孩子不是祁渊的,魏淑仪也不需要孩子来牢固她的地位,她只想廖玉珠平平安安的。
侍女端着血水出来,又端着热水回去,来来回回,魏淑仪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晚了。
“那便……按照你说的去做吧……”说完,魏淑仪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的心情都凝重起来。
坐在偏殿,侍女给魏淑仪上了茶,可魏淑仪喝不下,里头廖玉珠的惨叫并未停过,甚至声音都沙哑了起来,也不似方才那样有力气,慢慢地叫声里都透露着疲惫,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此时,叶秋从外头进来,安慰道:“娘娘宽心,生孩子本就是女人在鬼门关上走一遭,生死由命吧。”
生死由命……魏淑仪曾经也是这么想,生死由命,她或许上一世生来就是要给祁溟和魏青羽做垫脚石吧,可是命运很公平,并没有真的“生死由命”,她的重生,便是很好的证明。
稳婆的话在魏淑仪的心中来回转,不仅仅有惊吓,就连廖玉珠的胎忽然变大一定也是有人做了手脚,目的就是为了跟受惊难产联系起来,要了廖玉珠的命。
会是谁呢?魏淑仪没有头绪,若没有人告密,皇后是不可能知道廖玉珠的叛变,或者说,现在的皇后也没有那么长的手伸到和靖王府里来。
想着,魏淑仪把目光集中在了幼鸣阁的方向,冥冥中她总觉得这跟幼鸣阁又脱不了的干系。
点心理的毒,后院的惊吓,以及廖玉珠的胎……
看似对方是要对廖玉珠下毒手,其实所有的矛头还是指向了魏淑仪,没了廖玉珠就是没了祁渊的孩子,没有了这个孩子,祁渊便仍是没有子嗣的。
看来,对方的目标是他们整个王府。
“叶秋,去传令,侧妃受惊难产,全府上下难辞其咎,封锁幼鸣阁和澄湘苑。”魏淑仪吩咐道。
她倒要看看,那些人还怎么把消息传出去。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廖玉珠几乎没了声音,转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婴儿啼哭,声音之弱,甚至让在场的人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魏淑仪闻声起身走了过去,便见稳婆抱着一个还带着血的婴孩欢天喜地的出来,报喜道:“恭喜王爷恭喜娘娘,侧妃娘娘诞下世子!”
是个儿子。
魏淑仪看了一眼那孩子,忽略了稳婆的喜悦,低声冷静道:“听好,这不是王府的世子,而是还未出生便丧命的死胎。”
稳婆被魏淑仪这不吉利的话给吓了一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似乎不太明白魏淑仪的意思。
“娘娘,这……”
稳婆还没问出口,魏淑仪便打断她又道:“按照本苑说的去做,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魏淑仪的手腕向来狠辣,稳婆不会不知道后果。
看着魏淑仪坚定地眼神,稳婆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放心,孩子会活下去的。”魏淑仪似乎看出了稳婆的担忧,于是安慰道,“把孩子给叶秋吧。”
随后稳婆交出了孩子,叶秋带着孩子走到了一边的帐帘后,那里,北昌正站在帐帘后等待,见叶秋带着孩子过来了,激动得浑身都颤抖起来。
“恭喜北昌侍卫,是个男孩儿。”叶秋扯出一丝笑意,给北昌看了孩子。
没想到北昌见了孩子之后竟然哭了出来,不仅是眼泪,就连身子都抽搐起来,哽咽道:“刚刚我都听到了,珠儿为了生下这个孩子,付出生命,我……”
见北昌泣不成声,叶秋也是为难:“别哭了,现在不是哭得时候。玉珠是救不回来了,娘娘的意思是把孩子交给你抚养,这毕竟是玉珠付出性命生下来的,是你的孩子,娘娘让你不要负她,也不要负了这个孩子,娘娘的意思,你可明白?”
听到此话,北昌先是一愣,而后问道:“可珠儿现在是王府的侧妃,孩子给了我,娘娘和王爷那边……”
“这些你就不需要担心了,娘娘自会处理好,你只要记住,这个孩子是你的孩子,而不是王府的,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就是了。”叶秋道。
“多谢娘娘……多谢叶秋姑娘……”北昌再次落泪,接过了孩子。
襁褓中的婴儿,又小又软,北昌抱着他甚至不敢乱动,两只手像是僵住了一般,脸上还挂着泪。
他的娘死了,只剩了他的爹。
此时榻上的廖玉珠已然是气息奄奄,魏淑仪谴退了所有的人,而后叶秋才带着北昌走了出来。
叶秋抱回孩子,北昌连滚带爬地来到廖玉珠的床边,跪在她的身边痛哭流涕:“是我不好,珠儿,是我害了你……”
廖玉珠也知道自己没剩下多久了,看着北昌哭得难受,也是心中一酸,对他道:“别哭,如今你也是当爹的人了,可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了……北昌,孩子呢?快让我看看孩子……”
魏淑仪看了叶秋一眼,叶秋便把孩子抱了过去,放在了廖玉珠的面前。
廖玉珠见了孩子,满足地笑了起来:“很好,很健康,会是一个好孩子的……”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魏淑仪的身上,魏淑仪看着她,眸中猛然多出了她从来没有过的柔情。
“娘娘……”廖玉珠伸出手来,想要抓住魏淑仪,魏淑仪也很配合,上前几步接住了她的手,“多谢娘娘成全奴婢,奴婢一生为别人做牛做马,从未享受过主子的待遇,若不是娘娘成全,奴婢只怕到死都不明白这世间什么是暖……”
“别说这些,我曾说过要把你当做姐妹看待,本苑是和靖王妃,还是朝廷的一品诰命,自然是说话算数。”魏淑仪强扯出笑容,继续道:“别管这些了,快跟北昌还有孩子好好说说话吧……”
然而廖玉珠却摇了摇头,看向北昌道:“娘娘为我们打算好了一切,你便按照娘娘的指示去做,切不要违背娘娘的意愿……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名字,孩子取什么名字?”北昌强忍眼泪,问道。
廖玉珠想了想,道:“都好,你定吧……”
或许她心中已经有了孩子的名字,只是知道北昌是个多情又多愁善感的男人,便不想留给他太多的念想,让他沉浸在悲痛之中,就连孩子的名字都没有告知他,而是让他自己去定。
“珠儿……”北昌考上前趴在了廖玉珠的身上,感受着廖玉珠生命的流失,最后一滴不剩,一口气也都没有了。
魏淑仪收回目光,这是自她重生以来第一回感受到身边生命的流逝,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何滋味。
不过廖玉珠走了也好,就不必为人棋子了,走得也安详,最爱的人都在身边,没什么可以遗憾地了,不比她,死的凄惨,昔日的青梅竹马,她的丈夫,肚子孩子的爹,亲手杀了她,还大笑,笑得没心没肺。
……
廖玉珠的葬礼举行的很隆重,她的棺材旁边还带着一个小棺材,是为她的孩子准备的,只是里头躺着的并不是廖玉珠的孩子。
北昌抱着孩子站在王府门口远处,目送着廖玉珠的棺材远行。
此时的他已经没了眼泪,眼睛红红的,眼神更是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府有了白事,魏淑仪这几日的心情都挺压抑的,不过对外仍是平常心态,生怕魏青羽等人从中找出破绽,再给她使绊子。
看着魏淑仪坐在院子里闷闷不乐。祁渊也是很着急,廖玉珠的灵柩出了王府之后祁渊便又从霍征那里抢来了些好东西,全部送到了如舒苑给魏淑仪,供她赏玩。
这些琳琅满目的东西进不了魏淑仪的眼,对比起这些,院门口的祁渊倒是让魏淑仪感到舒服些。
见祁渊站在门口不进去,魏淑仪一反往常的严肃,微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祁渊少见魏淑仪这样对她,喜的立即走上前接过了魏淑仪的手,温柔问道:“爱妃可好些了?”
“坐吧。”魏淑仪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位置,说道。
祁渊应声坐下,手仍是被魏淑仪紧紧地攥着,没有松开,这种温度很让祁渊欣慰,看着魏淑仪眸中似有似无的柔情,祁渊也稍稍放下了些心。
“这几日见你闷闷不乐,我也不知该如何才好,只好找人置办来这些东西,也不知有没有用。”祁渊说道。
魏淑仪轻轻摇了摇头,道:“那个不错的釉玉瓶已经没了,再看这些,也没什么能入眼的了,都是俗物罢了。”
是啊,俗物遍地都是只要有钱便能买得到,然而真情却难买,即便是王府富可敌国,但这东西魏淑仪依旧是难得。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廖玉珠,还被人给陷害致死,实在是天公不作美。
“廖玉珠的事情,我必须要查明白。”魏淑仪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