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走后,魏淑仪才低头看着那些摔坏了的碎片,脸上露出惋惜。
她喜欢釉玉,更何况这是掺了夜明珠粉的釉玉瓶,更是讨人喜欢,就这样被阿姜又预谋地摔坏了,实在是可惜。
若不是因为阿姜是祁渊亲自带回来的人,魏淑仪早就……
想到这儿,魏淑仪摇了摇头,说道:“一会儿我让玳瑁来收拾吧。”
祁渊捏了捏她的手:“没关系的,回头我再让霍征给你寻一个来,可好?”
魏淑仪扯出微笑,点了点头,随后问道:“阿姜……你到底想把她安置何处?”
这个问题,祁渊也不知道。不想让阿姜这个他亲手救回来的生命白白死去,可是留在府里终究是个祸患。
见祁渊不语,魏淑仪又道:“她对你的心思你我不是看不出来,你唯有两条路可选,要不然将她送出去,嫁人也好入他府为侍女也好,总不会在王府待着,两边人都不愉快。要不然,你便娶了她去,要让她做一个侍妾又有何难?”
在对待妾室的问题,祁渊没想到魏淑仪还是这么大方,可祁渊却是没有对除了魏淑仪以外的女人有过非分之想,若是如此,岂不更伤了魏淑仪的贤惠?
当然,只有魏淑仪自己知道,这是迫不得已的贤惠。
“不过是一个乡村丫头,既是有缘被我救下,不珍惜这难得的性命,也怪不了旁人。”祁渊开口道,“便将她送出府去吧,王府也能清静些了。”
魏淑仪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动作。
接着,祁渊抬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道:“以后可不许说让别的女人做我妾室的话了!你愿意,我可不愿意。”
这话一出,魏淑仪才有了笑意,看着祁渊那副分明是占便宜却还像是委屈了他似的表情,魏淑仪心底一阵暖柔的感情升起,随后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吻一下。
“我以后不说就是了。”她道。
听闻祁渊要把阿姜送走,王府的侍女们几乎是全员欢呼,也不知道阿姜私底下到底怎么折磨她们了。不过也不难猜,就瞧着阿姜那副一碰就倒的样子,是个人看着就不舒服,更别说天天与她相处了。
这个消息很快被阿姜知道,阿姜也拿不准祁渊是不是真的要把她踹出王府,躲在屋里哭了许久,盼望着谁会告诉祁渊自己在哭,然后引来祁渊探望她,就像她在难民村一样。
可是那些侍女根本没有理会她的,王府那么多事要处理,她们全都在做自己手上的活儿,根本不想理会阿姜的无病呻吟。
她们倒还盼望着早早到了年龄,然后求魏淑仪给她们寻个好夫家,这样就不必一直劳作了。
阿姜窝在被子里,眼泪打湿了一大片被单,可还是无人问津。见这个方法行不通,阿姜又心生一计,从柜子里翻出一根粗绳子,随后出了屋子。
她来到一棵大树下,新生的树叶嫩绿嫩绿的。阿姜仰头,一不做二不休,当即便站在石头上把绳子拴在了树枝上,又将绳子两端系成死结,打算吊死在这里。
她记得,这条路经常会有侍女经过,只要一来人,阿姜便跳下石头,吊在上面,侍女一定会慌张大叫,引来小厮,祁渊便会知道她寻死的事情,这样一来,她就不信祁渊会不来看她。
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脚步声,阿姜瞬时起身,哭出最后一声,随后一脖子吊在了上面。
可谁知,那脚步声是来自大厨房里的一个厨娘,这厨娘的手艺极好,廖玉珠怀孕吃的膳食都是出自她的手,此时她正抱着大葱往厨房走去,见了阿姜吊在树上,倒真是惊了惊。
不过也只是惊了惊,并未像阿姜预想的那样慌忙大叫。
要知道,这厨娘从前可是十分讨厌阿姜这样无病呻吟的柔弱女生。只见她不紧不慢地放下手里的大葱,随后站上了阿姜原来站着的那个石头上,就这样站在阿姜的身后看她在绳子上挣扎了许久,随后翻了个白眼,无语道:“真是晦气……”
随后,厨娘伸手揽过那根绳子,使劲一拽,绳子便断了,阿姜顺势摔在地上,痛苦地惨叫一声。
这一下可是真疼啊。
本想遇到一个不经吓的小侍女,谁知遇到了这个厨娘!还没等阿姜回过神来,便觉得手臂一痛,整个人被厨娘瞬间提了起来,像小鸡仔一样被厨娘提在手里,毫无挣脱之力。
“你做什么?”这是阿姜极少数能说得出来的硬气的语气,倒是让厨娘高看了她几分,不过厨娘并非松手。
“你不就是想寻死吗?这棵树可是个吉祥树,由不得你随便死在这儿。”说罢,厨娘捡起那根绳子,拖着阿姜往偏僻的王府后门走去。
正是泔水车来的时候,阿姜老远便见了那车,一阵奇怪的味道钻入鼻中,惹得阿姜连连作呕。厨娘早就适应了这些味道,仍是继续往前走着,只留给阿姜一个绝决的背影。
其实厨娘待人不错,她生得宽大的肩膀,府上有些被小厮欺负的侍女都会去找厨娘寻求庇护,厨娘也会仗义出面,帮她们摆平小厮,所以在侍女心中,厨娘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存在。
不过单单对于阿姜,厨娘很是不客气,没过一会儿便把阿姜摔到了石阶上,还帮她把绳子拴在了这里的树枝上。
已经快要入夏,这棵树却看起来十分光秃,似乎是秋入冬的树一般,连新长的叶子都没有。
正当阿姜不知道厨娘意欲何为时,厨娘掐着腰不客气道:“你想死,就在这树上吊死,这树是棵晦气树,正好与你相配!”
“你……”阿姜刚要质问她,却又被她打断。
“咱们都知道王爷独宠王妃,你偏要在二人之间插一脚,要我说你这个姑娘可真是不要脸,在我的老家,你就应该被装在竹条笼子里,挂在村口五天五夜!王妃娘娘不惩罚你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不知好歹,还想在吉祥树上上吊,晦气不晦气!”
听着厨娘连连不绝的骂着,话语越来越难听,听得阿姜心头一痛,终于流出了自己迫不得已要流出来的泪水。
是啊,她一直都是一个外人。
看着阿姜又哭起来,厨娘眉头一皱,大声道:“你不是想死吗!绳子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还不赶紧去!”
阿姜被厨娘的大嗓门震得一哆嗦,眼泪流得更甚,但她不敢轻易置词,看着厨娘那副怒发冲冠的样子,阿姜甚至觉得自己若是说错一个字,厨娘便会一巴掌打死她,就像是杀一只鸡一样简单。
见阿姜还是不动弹,厨娘便上手将她拽起来,把她往树那里拖拽,吓得阿姜连连挣脱,嘴里还喊着:“放开我!我不要!你放开我……”
而后厨娘不再使劲,不过仍是抓着她的衣领,问道:“你不要什么?
“我不想死……”阿姜抽泣着说道。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带些怒气的喝声:“你们在做什么呢!”
厨娘抬头循声望去,手却仍是没有松开,见了来人是叶秋,厨娘这才松了手,让阿姜瘫在原地哭。
“原来是叶秋姑娘,这时候,姑娘怎么到这里来了?是不是娘娘有什么吩咐?”厨娘客气地问道,可是看她的神情,似乎还是没有消气,恐怕叶秋一走,阿姜还是免不了被厨娘揪过去上吊。
叶秋见是厨娘,也知道厨娘是个仗义的人,对她的印象不错,于是收敛了先前的怒气,也改了客气的语气,对她道:“听说泔水车坏了,我特来瞧瞧,没想到金姑姑也在这里啊。”
说完,厨娘嘿嘿一笑,叶秋的目光移开,转移到了阿姜身上,又问道:“阿姜姑娘怎么也在这里?还哭哭啼啼呢?唉……金姑姑要多担待些,这阿姜姑娘啊,就是喜欢哭哭啼啼,见了谁都这样,倒是稀奇,我还从未见过这样喜欢哭得人呢,哈哈哈……”
原来叶秋不是来救她的,也是来埋汰她的。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叶秋是魏淑仪的人,阿姜一直想勾搭祁渊,即便魏淑仪不说什么,她的侍女也会替主子出气,即便被发现了,魏淑仪也不会过多责罚。
“哎呦喂叶秋姑娘,您说的可真是,这不,我正要往厨房去,午后还要做点心给廖侧妃送去,谁知在路上遇到阿姜姑娘要上吊,我见她找得不是个好地方,就带她来这里了。叶秋姑娘您也知道,我啊向来喜欢助人,谁知这绳子我都帮阿姜栓好了,阿姜又反悔了,不上吊了,您说这什么事儿啊?”
厨娘一只手掐着腰,一只手指着阿姜,典型的村口农妇的做派,可叶秋怎么看怎么觉得讨喜,倒是被厨娘的行为给逗笑了。
叶秋掩嘴笑了几声,道:“还是姑姑您想得周到,不过侧妃娘娘的产期将近,不管是在哪里上吊,都是个晦气事儿,若真出了人命,娘娘怪罪起来,姑姑您也难以辩解啊!”
一听这话,厨娘恍然大悟。她日日给廖玉珠做饭,却忘了廖玉珠马上就要分娩了,不吉利的事是断断不能发生的。
于是厨娘压低了声音,求道:“您看我这脑子,叶秋姑娘,您还是别把今天这事儿告诉王妃娘娘了吧,省得脏了娘娘的耳朵……”
叶秋也是一笑,道:“姑姑这是说的什么话?姑姑在王府勤勤勉勉,又向来喜欢助人为乐,王妃娘娘怎么会为难您呢?我还听说,娘娘这月要赏姑姑呢!姑姑把侧妃娘娘照顾得好,王妃娘娘那里的赏自然是少不了的。”
“多谢王妃娘娘,多谢叶秋姑娘啊!”厨娘喜道,随后看了一眼阿姜,对叶秋说道:“叶秋姑娘,泔水车的事会有小厮去处理,您就随我去一趟厨房,正好有新出的点心,请姑娘尝尝合不合胃口,我也好奉给娘娘们。”说着,厨娘作势要带叶秋离开。
叶秋也是瞥了一眼地上的阿姜,抚了抚鬓角,道:“也好,不过这尝点心的事儿,姑姑还是找玳瑁来吧,她那张嘴最会吃了。”
就这样,两个人嬉笑着走开,留阿姜一个人在原地惊魂未定,哽咽了许久才安静下来。
看着厨娘和叶秋的背影越行越远,阿姜眸中闪过杀意,好不服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