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祁渊请了霍征来。
霍征倒也没有很意外,自从上一回他跟祁渊说了送花的事之后,霍征便自认为是“情圣”,此番被祁渊请了来,必定是祁渊又有事情要请教他。
不过他只猜对了一半儿,祁渊不仅要再次请教他,还要胖揍他。
“我教你你竟然还打我!什么道理嘛……”差点儿鼻青脸肿的霍征对着祁渊埋怨道。
祁渊活动了下手腕,“送花送了好多日我才知道,她闻不得花!”
“那怪我?”霍征很不高兴,不过还是接着问道:“说吧,这次请我来又有什么事啊?别告诉我就是为了打我一顿!”
“自然不是。”祁渊清了清嗓子,“找你来是想问问,哪里能得到最好的……琵琶弦?”
“这种问题,你去乐坊问一问不就是了?干嘛问我……”
“乐坊那都是俗物,我去那里,怎么跟王妃解释?”
霍征抿着嘴思考了一会儿,凭借着他多年游玩经验,忽然脑中浮现出一个词。
“我听闻极寒之地有一种寒蚕,其丝线有粗有细,细的可作暗器伤人,粗的则可作琴弦,紧韧无比。你若是能找到这种寒蚕丝,那应该就是最好的琵琶弦了吧?”
寒蚕丝……祁渊神往,不由得点了点头。
可是派暗卫去寻,不知何时能寻到,祁渊忽然体会到了魏淑仪总想亲自去寻幻莲的感觉,别人去寻,自己总是不放心。
他身患体寒之症,亲自去极寒之地无非给体寒症肆虐的机会,这……
“你想什么呢?”霍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祁渊回神,“你还是很有见闻的嘛,今晚别走了,留下来用膳吧。”
好几日独自吃饭,祁渊略显寂寞,就连霍征都不放过。
“嘁,谁跟你似的,天天就知道战事战事,这天地大好山河,也不知道去看看……”霍征边埋怨着,边躲闪祁渊即将砸到他身上的拳头。
“你既喜欢看着大好河山,那便抓紧时间去看吧。”祁渊意味不明道。
“此话怎讲?”霍征觉出此话不对劲。
祁渊不语,没再说什么。
但即便如此,霍征凭着直觉还是隐隐感觉到了,可能过不了多久,他们便再次要身赴沙场。
夜晚,月亮高挂,祁渊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得睡不着。
寒蚕丝……寒蚕丝……
他的脑中总是回荡着这三个字和魏淑仪那张失落的脸。
他想看她再次笑起来。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如此,那他便亲自去寻吧!反正体寒症许久未发作,他几乎感觉不到体寒症的存在了,说不定已经自愈了也未可知。
如舒苑这边的魏淑仪并未因为祁渊没来叨扰而感到意外,反倒让魏淑仪觉得清净,夜晚睡不着,闲来无事,便与叶秋在屋内看着王府账本,库房因她的那一箱黄金而愈发富裕,她便打算给府中下人再提一提月钱。
秋天到了,冬天也不会太远,给下人们加了月钱,也好让他们自己多置办些抵御寒冷的衣物和食物,也好更安心地在府中劳作。
……
一连十几日魏淑仪都未出过如舒苑,也没有祁渊的消息,魏淑仪这才觉得不对劲,可又忍着担心和好奇,没有让叶秋去问。
没想到,刚过了午膳,便见玳瑁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回来,进门时还跌了一跤。
“娘娘,不好了!”
叶秋上前扶起气喘吁吁的玳瑁,“慢点儿慢点儿,好好说话。”
玳瑁大口的穿了两口气,稍作缓和后道:“王爷他从外归来,一进门便晕倒在看门小厮的身上,听他们说王爷脸色惨白,此刻已经背去了寝屋,小厮这才来告诉了我。”
魏淑仪心中一惊,丢下手中的绣品拔腿便往祁渊那里奔去。
怪不得一连几日都没见到他,原来这几天他根本就不在王府里。不过是几日没看见他罢了,他便这样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魏淑仪不用猜就知道,小厮描述的那症状,十有八九是体寒症无疑了。
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的体寒症许久不发作,已然是没事了,果然人不能太过自信。
到塌边,祁渊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嘴唇微青,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身体两侧,好看的眉头紧紧皱着。
府医不用魏淑仪的吩咐,已经自行把魏淑仪之前的药方熬起来了,可在魏淑仪看来,这一次的症状比往次的都要严重许多。
“怎么回事?”魏淑仪问一边站着的小厮。
小厮被魏淑仪的语气吓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颤抖道:“小的只知道王爷几日前出府了一趟,然后再也没回来,今天一回来就扑在小的身上了,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起来吧。”魏淑仪没有要怪他的意思,她现在只想找个法子把祁渊弄醒然后一拳砸到他的脸上。
幻莲不在了,他还这么大胆,难保这一次能用旧方子治好此番的症状发作。
魏淑仪摸上祁渊的右手,冰凉的,握得很紧,再摸左手,魏淑仪发现他的左手虽然呈握拳状并且也是冰凉的,但是一抓便松开了。
难不成他右手里有东西?
“你,过来,把王爷的手掰开。”魏淑仪掰不开他的手,便随便指了一个小厮上前来帮她。
几番使劲,祁渊的手终于被打开,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小团银色的丝线,不过魏淑仪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什么,不由得鼻子一酸。
以为这样她就能感动吗?不可能……
心里这样想着,但魏淑仪还是轻轻拿起来缠得很有序的寒蚕丝,将它融在已经模糊了的视线里。
她合上手,细细感受着寒蚕丝在手心的温度,许久,还是凉的。
从前便听母亲提起过这种很珍贵的世所罕见的寒蚕丝,母亲也一直希望可以用这样的绝世琵琶弦弹奏曲子,可惜,魏老爷不是祁渊,母亲也不是正室。
好吧,她感动了。
“你们都出去吧,待药熬好了送进来便可。”魏淑仪静静道。
下人们纷纷退出去,最后的叶秋担忧地看了一眼魏淑仪后,还是退出门外,关上了门。
门一关,魏淑仪憋了许久的泪才掉了出来,一滴两滴,全部掉在手里的寒蚕丝上,甚至嘴角都因流泪而控制不住的向下弯曲。
“你这个傻东西……”魏淑仪握着寒蚕丝的手成一个拳头轻轻打在祁渊胸前的衣服上,然而祁渊没有任何反应。
魏淑仪感觉不妙,都说女人的感觉最准确,可魏淑仪这一次并不想相信自己,疯狂地在脑中更改,默念祁渊一定会挺过来的。
没想到,帝王家还真的能出一个情种,为了让她开心,不顾性命地跑去极寒之地寻寒蚕丝,难道就没想过万一这次挺不过来,他的仇还如何能报?
这样的男人,上一世的魏淑仪很喜欢,而这一世,魏淑仪很不认同。
就连她一个女人都在为了仇恨放弃很多美好并且不想放弃的东西,他是男人,居然还傻到为了她拿命当赌注。
且,自从琵琶弦断裂之后,魏淑仪便明确地告诉了他,自己是在利用他。
真傻……魏淑仪心中又骂了一遍,可是反过来想想,祁渊便是上一世的自己,而自己则是那个冷血无情的人。
总听人说,“人生苦短,需要尽欢才好”,看着祁渊那副没了生气儿的样子,魏淑仪抹了把眼泪,一些被她狠心藏起来的东西再次被释放了出来。
“若是这次你能醒的过来,那我便……”魏淑仪停住了这句她无意识间说出来的话,想了想,还是没有说下去。
虽然祁渊可能听不见,但她还是不想如此煽情。
忽然,魏淑仪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她猛地看向祁渊,心下越发大叫不好。魏淑仪站起身来,把手放在祁渊的鼻尖轻探,却没有丝毫凉意。
一瞬间,魏淑仪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
这感觉并非是对和靖王爷,而是对祁渊。
“来人,来人!”魏淑仪喊道。
叶秋闻声急忙开门,随后魏淑仪又道:“府医呢,把药拿来!”
此时药还未熬好,府医急得满头大汗,情况紧急,府医就连隔热的布都没拿,只一把抓起自己长长的衣摆往药罐子上一糊,捧着便往屋内小跑而去。
“娘娘,药还没熬好,这能行吗……”府医边将药放在桌子上,边道。
叶秋上前将药倒出。
“行与不行还有什么用……”魏淑仪的声音有些哽咽,叶秋倒药的手都顿了顿。
“娘娘……”叶秋轻唤出声,随后顺着魏淑仪的视线看向祁渊,明白了魏淑仪这句不通顺的话是何意思。
府医上前查看,原本着急的大汗瞬间变成了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不敢相信一向英勇的王爷会英年早逝。
他没有放弃寻找祁渊身上任何一个能证明他还么死的点,终于,在右手的手腕上摸到了极其微弱的脉搏,甚至微弱到似于府医的幻觉。
“娘娘,有救啊,先把药服下看看有无效果吧!”说着,府医接过叶秋的药碗,用汤匙慢慢地往祁渊嘴中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