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结束后,魏淑仪带走了穆轲。
“真没看出,曾经的姝鸢竟是如今的和靖王妃。”穆轲在她的身后低声道。
魏淑仪继续走着,头也不回道:“这样的话我不想听到,传出去,于你我都非善事。”
“娘娘有勇气独自出府被捕,没有勇气承认?”穆轲又道。
倒不是魏淑仪害怕,她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流言可畏,现下皇后正愁没什么地方找她的差错呢,若是她与穆轲的过节让皇后知道了,还不知道她会怎么编排他们。
届时,别说她魏淑仪会想下一个魏青羽一样丢人,甚至王妃之位都有可能迫于压力而被撸掉。
当初祁溟要废妃时有魏淑仪帮忙劝和,若是日后魏淑仪要被废,可不见得有人会帮她劝和。
“娘娘放心,幻莲我已随身带着了,是我的血养出来的,可以即刻用药给王爷治病。”穆轲见魏淑仪不语,便转移了话题。
“你怎知祁渊有难,需要幻莲救治?”魏淑仪起了疑心。
穆轲这次出现得太巧太好,让魏淑仪有些不真实的感觉,甚至觉得穆轲是设计好了局来害她的,可是她找不到任何穆轲要害她的理由,也不知道穆轲为何要帮她。
“王爷落水昏迷之事,我已有耳闻,况且幻莲乃我心爱之物,自然随身带着。”穆轲解释道。
“为何帮我?”魏淑仪问道。
“若不是你的出现,我也没有机会抄了整个云坨寨。说来,这些幻莲就当是我对你的答谢。”穆轲平淡道。
原来是这样……倒解释得通。
回到屋内,穆轲将幻莲交给了叶秋,魏淑仪又快笔写下了药方和配制,让叶秋谨慎去办。
“玳瑁,看茶。”魏淑仪在桌边坐下,跟穆轲一起等待叶秋的药。
“方才在殿上,那些人偶都是你做的?”魏淑仪好奇道。
穆轲笑笑,回答:“随手而制,供人清玩一笑罢了。”
“我见她们的样貌都毫无分差,你这技术当真厉害。”
“这有何难?别说一模一样的人偶,就算是动物,也没有什么难处的。”穆轲抿了抿茶,“要说难,便是完美人偶最难。”
“完美人偶?”
“古书有记,曾有偃师制出完美人偶,能说会道,甚至有人的感情。娘娘说我的人偶厉害,实则都是行尸走肉罢了。”
竟还有能拥有独立和感情的人偶,这样的传说魏淑仪从未听说过,如今听穆轲一讲,倒起了不少兴趣。
“可我实在想不通,为何人偶会有自己的感情?他们不都是由木头和皮革制成的吗?”魏淑仪不解道。
“是,人偶确实为木头和皮革所制,但若是给它们安上一颗七窍玲珑心,那就不一样了……不过我还不知如何制作七窍玲珑心,完美人偶也就这样失传了。”
魏淑仪不再问下去,倒是一旁的玳瑁被吓得背后发凉。
若是完美人偶的制作方法还存在,那这世界岂不是变得异常可怕了吗?与人相处之时都不知对方是人还是人偶,当真恐怖得很。
一个半时辰之后,叶秋带着滚烫的药进来,魏淑仪将药给祁渊服下。
这药并非服下立即起作用,而是要慢慢调理,虽然祁渊没有即刻醒过来,但是得此良方良药,魏淑仪的心里也算有底有些安慰了。
几日后回朝,刚回京城没多久皇上便又动身前往边关祁军大营检阅。
前往大营的队伍浩浩荡荡,虽然没有秋猎那样多的人,但仗势却比秋猎要大很多,毕竟是边关,危险重重,皇上亲自检阅,自然保护措施做得很好。
魏淑仪代替了祁渊的位置,在王府安顿好祁渊之后便跟随队伍,骑马行于皇帝驾前,好不神气,别说普通女子,就连宫中嫔妃和兵士中的女将都不由得心生敬佩。
魏淑仪在前,皇上在后,皇上后面的便是皇后和祁溟的车驾。
皇后气势落于魏淑仪之后,心下暗暗怨恨。这样的怨恨不好说出口,甚至对祁溟也不能启齿。魏淑仪是皇后的后背,皇后母仪天下,怎么会对自己的亲儿子说嫉妒自己的后背呢?
不过说不嫉妒都是假的,祁溟也一样。
祁溟心中对魏淑仪贼心不死,但看着魏淑仪威风凛凛的模样,想要把她压下去的心思比保护她的心思要强烈许多。
以前总以为只有祁渊压着自己,现在倒好,昔日的青梅竹马,今日祁渊的王妃都踩到他的头上了。
不过他也无计可施,准许魏淑仪带队的是皇上,是祁溟的父皇,他只得顺从。这不由得让祁溟心生变态的念想,想着哪日皇上驾崩,他登上大宝,便一定要把魏淑仪抢到手,不顾伦理道德,要好好看看这个强势绝情又嚣张的女人外表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颗心。
气温逐渐下降,负责照管全队的霍征从队末奔马到前头,给魏淑仪递上绒毛披风,魏淑仪看了一眼,是祁渊的旧衣。
“多谢。”魏淑仪接过,换上,“慢慢冷了,霍将军也应该换件保暖的,穿得这样单薄,容易冻着。”
“谢娘娘挂怀。”霍征道谢,可魏淑仪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在对他霍征说话,而是在嘱咐祁渊加衣保暖,不要冻坏了身子。
本就是秋季,越靠近边关便越发寒冷多风,大风刮起来,就连皇上的龙撵都摇了三摇。
皇上撩起帘子,对前面的魏淑仪喊道:“边关的气候是否与这里一样?”
魏淑仪回头道:“回皇上,边关比这里恶劣百倍。”
皇上心下一惊,虽然一直听说边关是恶地,可从未想过气候是如此的恶劣,在这样的环境下祁渊都坚持驻守,很少回京居住,不由得让皇上感动得湿了眼睛,脑中回想起从前与小祁渊和昭仪娘娘一起在后宫的天伦之乐了。
单就这一点,祁溟就没办法跟祁渊相较。
风越来越大,吹得魏淑仪双眸眯起,艰难前行,就这样才好不容易抵达了边关大营。
身周温度很低,但看到大营的样貌如旧,魏淑仪的心便暖暖的。
这是她与祁渊初次相识的地方,记得那时祁渊还瞧不起她一介妇人,想不到今日她也会带领皇帝前来检阅军队。
边关大营早知道皇上要来,早早便在外等候,待皇上的车驾一到,万人跪地参拜,兵器铁甲之声与参拜的声音相融,那场面,让人为之震撼。
“平身。”
“谢皇上!”士兵们齐刷刷地起身。
魏淑仪的嘴角闪过不易察觉的微笑,心想这群士兵,没给祁渊丢脸。
众人皆觉得场面震撼,只有皇后和祁溟两个人心有嫉妒,嫉妒祁渊有这么好的军队,嫉妒魏淑仪沾了祁渊的光,在皇上面前这样长脸。
再加上魏淑仪先前代替祁渊看状子结果收到皇上奖赏的事情,即便祁渊不能做太子,那下一个有资质的便是魏淑仪了,也轮不上他祁溟什么事儿。
不过可惜,没人知道魏淑仪的天赋聪慧,魏淑仪虽有资质,但却没有资格。
魏淑仪带着皇上登上高架,居高处望着下面一大片士兵,不难看出,皇上十分满意。
“看来朕把军队交给渊儿,没错!”皇上搓了搓手,笑着赞道。
“皇上器重王爷,王爷自然不会轻视皇上的嘱咐,也不敢辜负皇上的苦心。”魏淑仪道。
“你这话虽是奉承的官话,但朕听了心里很舒服。”皇上看着魏淑仪,“朕,重重有赏!”
魏淑仪笑了笑,欠身道:“谢皇上赏,只是王府实在不缺金银,皇上若是要赏,那臣妾便斗胆借花献佛,求皇上把赏赐化作恩惠赏给因战争而难以生计的难民吧。”
此话一出,皇上眸中闪过惊艳,盯着魏淑仪久久不语,脸上的笑也越发欣慰,“好,朕就依你所言。”
这样的反应让皇后慌了神,魏淑仪本就气势过盛,又在皇上面前说出了这样体恤万民的话,只能证明祁溟的太子之位越发动摇起来了。
这时,只听上空一声鸣叫,众人抬头望去,竟然是几只飞鹤翩翩而过。
这是这样的恶地,怎么会有飞鹤?
“皇上,仙鹤东来,乃是应了您的紫气东来之兆啊!这可是好兆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霍征喜道。
随后,众人也纷纷跪下,向皇上道贺。
余光,那几只飞鹤消失在了云朵之中,转而便不见了,魏淑仪心中存了疑影儿,不过很快就有了准确的猜想。
得知皇上来了,之前受过魏淑仪恩惠的那些难民纷纷冒着风雪到军营外围跪地求见,想要当面叩谢皇上驾临的隆恩。
“皇上万岁!若不是和靖王爷和王妃,只怕我们就要惨死在这穷山恶水之地了!如今皇上亲自驾临,我们更加感得皇上恩德,永世不敢忘!……”
难民们纷纷进言,无一不把皇上动容,且几乎都是夸赞祁渊和魏淑仪的话。
魏淑仪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头一暖。
当初救济他们无非是为了鹿其章的那一句“广师恩惠”,没想到今日成了她魏淑仪得了“恩惠”,有他们这样真心实意的进言,无疑是给祁渊在皇上面前又增了几分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