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府,似乎还是昔年景象。
叶秋站在府门口,轻叩门,开门的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厮。
小厮见了叶秋,先是愣了很久,好一会儿才道:“是……是叶秋姑娘?”
叶秋点了点头,问道:“三夫人可在府中?王妃娘娘有事要交代。”
王妃……
叶秋不说,小厮都快忘了曾经倍受欺负的二小姐魏淑仪如今是和靖王妃了,原本还不想让叶秋进府,一听这话,便也让开了路。
走了没几步,便好巧不巧地遇到了大夫人。
叶秋猛地低下头,寻思着大夫人眼神儿不好,或许看不见自己,于是便低着头沿着路边走。
然而叶秋还是被大夫人给认了出来,只见大夫人改变了原先的路线,朝叶秋走了过来。
“站住!”大夫人喊道,而后缓缓靠近叶秋。
叶秋不敢抬头,站定之后仍是低着头。
大夫人上下审视了她一番,随后命令道:“你是哪个阁的侍女?把头抬起来!”
算了,都到了这份上了,叶秋也逃不掉了,于是在大夫人话落之后,缓缓抬起头来。
叶秋的脸出现在眼里,大夫人惊了惊,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魏淑仪还没出嫁的时候,盯着叶秋许久没有回神。
回神之后,便是对叶秋一阵辱骂:“贱蹄子,你怎么回来了?未曾禀报就进了魏府,你好大的胆子!”
叶秋也是不慌,既然被发现了,那便要更加从容。
只见叶秋对大夫人欠了欠身,脸上还带着丝丝微笑,说道:“王妃娘娘命奴婢回府,有事要与三夫人商议,大夫人此言,恐怕太过刻薄了吧?”
这倒是把大夫人给怼了个哑口无言,不曾想叶秋这丫头跟在魏淑仪身边许久,也学得了魏淑仪那一番能说会道的本事居然还敢顶撞她!
“既然是找三夫人,可提前见过老爷了?”大夫人见自己的身份压不过魏淑仪,便把魏老爷拉出来,狐假虎威。
这一层叶秋倒是没想到,只想着魏淑仪状态不对劲,想要快点把三夫人请去开解一下,从前也只有三夫人能与魏淑仪聊谈几句,想必除了三夫人也没有别人更合适了。
面对大夫人的刁难,叶秋还是镇定着,保持微笑说道:“夫人说的正是呢,奴婢正要去见过魏老爷,不曾想路上遇到了夫人。”
“是吗?这条路可不是去见老爷的路,分明是去见柳氏的!”大夫人怒道。
坏了,根本掩饰不过去,若是说认错了路,只怕大夫人根本不会信。
叶秋自小生活在魏府,怎会认错路?
这时,一个念头闪过叶秋的脑中,叶秋嘴角勾起不易被察觉的轻笑,随后从容回答道:“大夫人误会奴婢了,奴婢是想着,老爷总是宠着三夫人一些,便想着此时天色正好,老爷一定在三夫人处,所以才想直接去三夫人那里,顺便也能见到老爷,这样省时间,想必王妃娘娘也不会等着急。”
叶秋的这番回答再次把大夫人镇住了,细想想也是,自从上回寿宴,魏老爷便一直对大夫人不冷不热的,倒是对三夫人愈发宠爱,十日有七日都陪着她。
见大夫人无话可说,叶秋也是在心底肯定了自己几分,眸中坚定的光闪了闪。
“时候不早了,若是再耽搁下去,恐怕娘娘要真的生气了呢。”叶秋略带做作道,“王妃娘娘深得王爷喜欢,若是生气,只怕王爷也会不高兴呢。”
听到此话,大夫人神色慌了慌,眼睛左右一转,心想,如今的魏淑仪可不是从前那个软弱的人了,背后还有祁渊做她的靠山,当真是惹不起了的人物。
无法,大夫人也没什么话好刁难了,只得嘴角一撇,道:“今日本夫人还有事情要去做,否则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你这个没有规矩的家伙。”
叶秋也实在是不想多费心机口舌,便顺着大夫人的话接了下去:“是,夫人心胸宽广,自然不会与奴婢这等人计较。”
“走吧。”大夫人对着身后的侍女悻悻道,而后转身离去。
看着大夫人扭着她那并不纤细的腰肢,叶秋也是心下作呕了一番,这么大岁数了,竟还想着魏青羽那一套,亏她还是正室大房,心里也没点儿数。
停止了想法,叶秋迈步离开,凭借熟悉的记忆,找到了去过多次的府苑。
果不其然,还没进去便听到屋内传来魏老爷的笑声和三夫人的细笑,听声音便知两个人正聊得开心。
叶秋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整了下衣服准备进屋,但却被门外一个眼生的侍女给挡在了外面。
“站住,老爷在里头,夫人嘱咐了,谁来都不许进。”那侍女抬起胳膊,愣是不让叶秋再向前一步。
看着那侍女撅着嘴,微微抬着下巴,一副稚嫩的模样,叶秋不禁心下发笑,当真是个可爱的姑娘。
许是因为这姑娘以为她叶秋是大夫人派来打扰的人,所以才这般?
“你是新人吧?”叶秋问道,“可知道我是谁?”
那侍女上下打量了叶秋,似乎不能从自己的记忆中搜寻到这个人,不过叶秋能知道她是新人,一定是魏府的人!
是魏府的人,不是三夫人的,便是大夫人的!
如此,侍女更坚定拦下叶秋的想法,撅嘴继续道:“管你是谁,我只听夫人的!”
瞧着她那副可爱的样子,叶秋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倒是忠心得很。”
“用你说多!”侍女翻了个白眼,而后双手环胸,看着叶秋。
这时,门忽然被打开,吓了小侍女一跳,一旁的叶秋抬起头来,迎面便见到了三夫人。
不知为何,许是魏淑仪的感情有一部分加注到了叶秋身上,见到三夫人那一瞬间,叶秋不由得湿润了眼眶,眸中的笑意愈来愈浓烈,看着三夫人,久久不能回神。
在短时间的对视过后,魏老爷的出现打破了叶秋的凝视,叶秋移了移目光,回神欠身道:“给老爷、夫人请安。”
“快起。”三夫人下台阶亲手将叶秋扶了起来,这时叶秋才发现,三夫人的眼角也闪着些泪光,“近来可好?娘娘在王府可好啊?”
“都好,一切都好。”叶秋点着头,与三夫人双手相握。
魏老爷见到这一幕,也没有多说什么,仍是像方才那样,脸上带着笑,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叶秋轻放开三夫人的手,向魏老爷行礼:“奴婢见过老爷。”
魏老爷摆了摆手:“行啦,从前便在府里居住,如今就不要拘这些礼了!”
一旁的嚣张小侍女此时已经目瞪口呆,从三人的对话里才知道了叶秋的身份,是从前二小姐的贴身侍女,也是如今和靖王妃身边的大侍女。
叶秋感受到了小侍女的目光,转头看向她,吓得她连忙跪下请罪道:“奴婢不知是王妃娘娘的人,多有冒犯,请老爷夫人还有这位姐姐恕罪!”
魏老爷和三夫人还不明所以呢,只是听到门口有人在谈话,便打开了门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小侍女虽是新来的,但是做事勤勤勉勉,是个可用之人。
“出什么事了?”三夫人温柔的问道。
叶秋也是笑了笑,道:“没什么事,不过是拦着奴婢不让进罢了,她也是奉命行事,不过依奴婢看,她倒是个伶俐姑娘,颇有当年玳瑁的感觉。”
“玳瑁……”三夫人默默念了一遍,心下倒也是很认同,这侍女平时活泼得很,活泼可爱,是很像玳瑁。
随后三夫人对她说道:“你起来吧,叶秋抬举你,你便留在我身边好好做事吧。”
原来她不是新来的,是还没有定下的人啊。
叶秋看了看她的脸,对她笑了笑,倒把那姑娘弄得不好意思了。
“别在这儿站着了,咱们进去说吧。”三夫人拉着叶秋往屋里走,就像现在在她面前的不是魏淑仪的侍女,而是魏淑仪本人。
从前三夫人也从未对叶秋这样亲近过,许是魏淑仪现在身份特殊,不能时常与三夫人见面,三夫人便把对魏淑仪的思念和好分给了叶秋一些,倒让叶秋心头暖起来,留恋着这样的感觉。
两个女人进屋,魏老爷也不好再留下了,便先回了,没有打扰三夫人和叶秋。
魏老爷走了之后,叶秋才收敛了脸上的喜意,颇有一种愁眉不展的感觉。
察觉到叶秋神情的变化,三夫人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便沉下了脸色,问道:“怎么了这是?”
叶秋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娘娘最近忧心烦乱,心情不佳。王爷已经动身去了妘朝,奴婢担心娘娘一个人在王府会闷坏,得心的廖玉珠廖侧妃已经被人暗害,难产而死,如今更是没人能跟娘娘说上几句话了,奴婢想着从前只有夫人对娘娘最好,此时若是夫人能够出面,想必娘娘也会好一些的。”
听了叶秋的话,三夫人舒展了眉目。
魏淑仪,三夫人还算是了解,特别是从当初魏淑仪提出要嫁给祁渊的时候,三夫人便料到了如今的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
对比起三夫人,魏淑仪的经验还是不太充足,许多事情很容易进入死胡同,想不通,得心的鹿其章又是个男人,虽然他说的话十分有理,但他终究是个男人,不懂魏淑仪的心思。
如此,倒还真是只有三夫人去劝说最合适。
“王府不比其他地方,不好进出的,这……”三夫人愁苦道。
“这个夫人不必担心,娘娘自会安排,”叶秋道,“近日太子妃怀有身孕,娘娘正打算叫上夫人一同前去看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