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云被她的力道推了一些,险些就向高台后面倒下去,幸好是旁边站着的婢女眼疾手快,接住了她一把。
真是个神经质,对她这么没好气的,不知道是谁给她的熊心豹子胆。
赵思云的眼神当中又滑过了戾气,但是这么多人,她无法发作,不过是遮掩了下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扬起嘴角说:“珮樱姐姐,不要生气,这是咱们作为侄女应该做的,不要害怕,牵着我的手就好。”
于是,小心翼翼地搀起了赵珮樱,向康泰帝的地方走过去。
有些女眷瞧着赵思云这般彬彬有礼的样子,哪怕是赵珮樱对她发了火气,她还是对妹妹这么好,因此互相交流称赞着,说云祥郡主果然是个好丫头,和传闻当中的一模一样,怪不得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分明在家里是妹妹,反倒是如同长姐一般。
但是赵思云在袖子底下,却是使劲狠狠地揪了一把她的手臂。
“嘶!”
赵珮樱跳起了脚,整个人都甩开了赵思云,生生往后退了两步,双臂环抱住腿,坐到了地上,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赵思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边来了!
云祥郡主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还想上前去,把她带到康泰帝身边,还关切地皱起眉头说:“珮樱姐姐,发生了何事?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旧疾发了?明明晓得你有旧急在身,实在是不应该领着你到大围猎这样的场合来的。”讲着,还瞥了一眼斐王说,“眼下应当如何是好?”
旧疾复发?
所有人都在心里担忧着,之前只听说过秋梧郡主脾性怪异,倒是没有听说过她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旧疾。
“秋梧郡主发生了何事?”有些女眷已经忍不住好奇心了,低低地开口说了声。
“不明白珮樱姐姐是什么情况,打她的生母仙逝了之后,她便常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仿佛是……是脑子里出了什么毛病似的。”
“别胡说了。”
忽然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嗓音,制止了赵思云接着往下说,朝着嗓音的主人看过去,正是方才坐下来的缈云郡主。
“云祥,你在讲什么,我为什么听不懂?我从来都不知道秋梧郡主有什么旧疾。”
赵思云神色尴尬了一下,但是马上又强行压下了尴尬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跟着缈云郡主的话说:“嗯,嗯,缈云郡主说的有理,珮樱姐姐是正常的,正常的,大家当我刚刚什么都没有说好了。”
讲着,还是百般疼惜地瞧了一眼赵珮樱。
“云祥……”缈云郡主不明白赵思云在想些什么鬼心思,也没兴趣知道她想做什么,她忧愁的是赵珮樱,不屑于跟她多说什么。
于是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从赵思云面前饶了过去,轻轻地伸出手,搭上了赵珮樱的肩膀,柔声说:“珮樱姐姐,不要担心了,媛儿还在呢,媛儿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你不要担心好不好?”
“缈云郡主,你这样讲话,我就有点不明白了。”赵思云皱着眉头,瞧着赵羌媛讲了一句。
“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的不明白,你自己心里有数。别看珮樱姐姐不喜欢说话,但是她是一个知书达理的人,方才一定是你暗地里耍了什么手段,才把她吓成了这个样子。”赵羌媛向来都是有话直说。
“缈云郡主这么想可不对了,我和她怎么说都是同一个父亲的亲生姐妹,为什么要暗地里对她耍什么手段?你分明了是在陷害我。”云祥郡主愤愤不平地开口道,接着瞧向了康泰帝:“皇上,您要替我做主啊。”
皇上被她们几个人搅得头都大了,很是不高兴。
眼下这么多人看着,就瞧着她们三个女眷,他的亲侄女,用这样的场面来给大围猎开场,实在是让他脸面无存啊。
不过是叹了口气说:“媛儿,领着珮樱跟你坐在一块吧,免得她害怕。”
接着又转向赵思云说:“云祥也别再多计较什么了,媛儿一向就是这么个脾性,你跟她那么认真做什么啊,没有必要。”
“遵命。”
赵思云想给大家展现的一切,都已经展现出来了,她的心愿已完成,当然是心甘情愿地就了这个台阶下,乖乖地回到了座位。
等到赵思云回去了,赵羌媛方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扶着一直在发抖的赵珮樱,到父母的身后就坐了。
裴知意看得直在心中咋舌怄气,她不清楚,刚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珮樱郡主的情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控了,可是有一点她可以确定,那就是赵思云肯定是动了什么手脚。
也正是因为当着这么多的面,还有许多双眼睛瞧着她,不然她也会给赵羌媛声援一番的。
实在是让赵珮樱受了惊吓,分明按照年纪来说,她比赵羌媛和赵思云还要大上一些,可是看着这性子,反倒是一个刚及笄的小丫头,身子骨亦是风一吹过来,就随时会倒在地上一样,经由了这么一吓,似乎神色也不怎么好看了。
接下来的时间,台下跪着的人,按照位分的高低,依次入场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露台上一时间,挤满了王公大臣,但是没有一个人开口,哪怕是平日关系好的,也是彼此对视一下,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
毕竟在大围猎开始之前,已经有人告诉过了,说这是正式的场合,规矩都要好生遵守着,哪怕是第一次来看热闹的,亦是被家里的大人好好教训了一番。
唯独是裴知意有点摸不着头脑,昨晚上他们在塌上,好像一点今天的礼仪都没有交待,似乎对她全然放心一般,幸好她脑子机灵,不然还指不定出什么错。
她思虑着,却被一声下马的声音打断了思路,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瞧了过去,目中所见的,是两位气宇宣扬的公子乘坐着汗血宝马,来到了平地中。
定睛一看去,正是皇上交待他们了差事的赵羌年和赵尹墨,不仅是他们,还有皇家护卫军,亦是跟随在了他们的身后,每一个人都是一副气势十足的模样。
教得尚未出阁的姑娘们,看得是心中小鹿乱撞。
京城里的消息都说,羌小亲王是一个爱流花丛的男人,娶了不少的老婆,而赵尹墨则恰恰相反,是个不近女色的人。
但是不管这些传闻怎么说,眼下两位亲王看起来,可是好生俊朗,再加上这么好的身世,实在是将来的良配。
还有那思虑得多些的,回忆起之前上京的传言,说皇上已经暗地里发过脾气了,无论如何,也要替赵羌年跟赵尹墨选两位合心意的正妻出来,不晓得有没有机会在这次秋阳山大围猎中跟他们亲近一番。
当然,这么想的人,基本上是朝中大官的女儿,而且没有出嫁的,她们心高气傲的,不想在太子那边当一个侍妾,可是要是身世普通一点的,又入不了眼,因此能成为两位亲王的正妻,就成为了她们和她们的长辈心中,不二的选择了。
唯独有一个例外。
便是早已赐婚给储君赵承基,当做妃嫔的祝婵娟,她心中的小鹿,在见到那个俊俏无双的人时,控制不住地撞击着胸膛,扑通,扑通。
哪怕是看见赵承基都没什么反应的这颗小心脏,竟然在看见他的时候有了奇怪的反应,祝婵娟一时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祝婵娟,你不久后就是东宫里的女人了。”
她抚摸着胸口,耐心地给自己解释说。
这的确是能让她最快冷静下来的一番说辞,讲完了,她反倒是感觉,内心深处涌现出了悲伤的情绪。
她明白,这样的情绪,是原本的祝婵娟的心思,那一位名满京城的才女祝婵娟。
至于她自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罢了,因为一次偶然的机遇,钻入了这具身体中,原主人恰巧是被家里的妹妹谋杀了性命,是命中注定让她的灵魂碰见了她死去的身躯,因此她也没有太多的纠结,便用祝婵娟的身份,活了下来。
而且她明白,那心思是原本的主人的,不是来自于她的灵魂。
放下吧,祝婵娟,不要再去幻想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我有机会就替你报仇,也会替你关切好你在意的人,至于别的会危及性命,枉顾礼教的事情,我是不会去做的。
祝婵娟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声地说,然后目光终于落在那个马下的青年身上,小鹿不再不受控制地乱撞了。
赵羌年先一步是走到了平地中央,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数说:“皇上,护卫军的所有人都部署完毕了,还包括皇宫的内卫,太子的守军,只等您一声令下,祭天仪式便可以启动了。”
接着,赵尹墨亦是带领着身后的人一齐,单膝跪在了地上,霎时间场面好不震撼。
“就此开启。”康泰帝挥了挥袖子,下达了命令。
“遵命。”赵羌年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地上显得十分高昂。
眼下,露台上面端坐着的瑱王与瑱王妃欣慰地点点头,总算是头回感觉到了,原来赵羌年不是一个只知道整日流连在花丛中的废物小亲王,好歹也是能办得成一点事情的。
赵羌年没好气地想,我就当真这么没用?
还有在场的康泰帝与赵承基,亦是感慨地瞧了他一眼,真是觉得对他的培养来得迟了些,否则现在都可以堪当大任了。
以及一些女眷,也是丝毫没什么顾忌地打量着赵尹墨与赵羌年二人,在思量着,这两人适不适合做自己女儿的夫婿。
随着康泰帝一声令下,军备整齐的队伍进入了广阔的平地中,这是作为开场的阅兵仪式。
是为了显示朝廷的军力强大,当然亦是军队对于康泰帝忠诚的一种体现,随着巨大的脚步声传来,渐渐地,六只军队都在平地中整齐地站好了,向露台上的皇帝行礼道:“吾皇安泰!吾朝万岁!”
康泰帝兴奋地点点头,站起来了,迈开步子到了露台的最前方,沉声开口说:“各位将士们,四年一季的秋阳山大围猎,即将开始了,眼下将举行祭天大会,作为战场上最优秀的将士,你们一定也是心中有很多的抱负,朕深知,好好地去施展一番吧,不会亏待各位的,第一名的军队,便可以获得丰厚的奖励。”
“皇上英明!”接着又是整齐地一阵回应。
康泰帝颔首,瞧着他们英姿勃发的样子,似乎亦是对于江山有了更多的期望和报复。
“一会儿的事宜,全权交由太子来,朕有些乏了。”他小声,告诉身边的袁满公公。
袁满怔忪了一下,半晌才回答说:“皇上,这么做,似乎不太符合规矩啊。”
根据他们祖宗传下来的礼仪,在阅兵的仪式结束了之后,就应该轮到了皇帝祭祖祭天的时刻了。
之所以传下来了这样的礼仪,究根到底,为的是两个方面。其一,他们是在祖宗保卫的秋阳山上面打猎,是要杀生见血的,老虎,豹子,狼,这些野味被他们捕杀了,肯定要恳求祖宗和上天的保佑。其二,是因为这么重大的仪式,一般来说只有皇帝本人有资格,来做这样的祈求。
同样的,这亦是彰显皇帝和皇室祖宗恩泽的好时机,是天下至高的一种表现,但凡有资格在大围猎上祭天祭祖的,都是站在权力最顶峰的男人,从开朝以来,便没有过例外。
况且,眼下平地上站着的,是朝廷当中实力最为强劲的一些将士,方才有资格到达现场,围猎追逐。而露台上坐着的,则是在朝堂上有话语权的大臣和贵族,像裴府这样的官家和身世,都是没有资格来的,足以证明他们是多么地位高权重了。康泰帝这样的吩咐,一定会导致大家产生一些别的不恰当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