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自打到了上京的时候,便从不少人口中听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别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大家说的都一样,那便是太子哥哥把您放在心尖上疼着呢。但是咱家这位太子,一向是个不喜欢说什么话,又不爱笑的人,老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嫂嫂,你们二人独处时,他还是这般?”缈云郡主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一直不停地跟裴知意说着话,裴知意还是头一次在正式场合被人问起和赵承基的感情问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不过是有些腼腆地回答说:“不是,还是和平日里有一些不同,他待我极好。”
“我就说嘛。”缈云郡主一副心下了然的样子,好似突然听见了了不起的八卦一样点点头,“嫂嫂这么讲,是不是说太子哥哥平时是挺板着脸的,可是在只有你们二人的时候,还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理解的对吗?”
“媛儿……”裴知意被她说的耳根子都红了,也不晓得为什么自打缈云郡主坐过来了,就一直揪着她和赵承基的关系在问。
“懂啦懂啦,嫂嫂面上挂不住,媛儿不再说这个话题便是了。”缈云郡主挥了挥帕子,瞧着裴知意耳朵根子都红了,在心里反复掂量着,她自个儿是个没出嫁的女儿家,这样问闺房里的事情,会不会有些许不妥。
“对了,媛儿,他们告诉我说你带着果果,今天怎么未曾瞧见她?”裴知意见她放下了话茬,赶忙找了另一个话题来说。
“果果?”赵羌媛掰了一根香蕉下来,把皮褪去了,缓缓开口说:“那丫头不愿意到仪式上来,说她是裴家的人,怕是跟着缈云郡主出席这样正式的场合,引得人家说三道四的。因此便独自在帐篷里留守了。”
“她是这么跟你讲的?”裴知意微微张了张嘴巴,感到些许的诧异。
“对啊,你别看她方才那么点年岁,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颇有点当年太子哥哥那个年纪的感觉,一天到晚也不怎么说话,逗她笑呢,也不大爱笑,我说要带她到祭天大典上过来玩玩,见上阿姐一面,她便是如此规劝我的,我被她说的都哑口无言了。”
缈云郡主一边说着,一边还有样学样地模仿着果果的样子,一脸无奈地说。
“太子的感觉?”裴知意顿了顿,别说,她说的那样的感觉还真是有点像,赵承基平日里的确是个话少又不喜欢笑的主儿。
“你是不了解,自打我见了这位小姑娘,她还一次都没有对我笑过呢。”缈云郡主回忆了一番说。
“媛儿,果果是一个可怜的小姑娘,所以不大爱与生人打交道,心里多多少少的,总是防备着些别人,你不要觉得她是坏小孩,误会了她。”
毕竟从名义上讲,她还是果果的姐姐,对个中情况,自然是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眼见着缈云郡主在这里诉苦,她不禁替果果开口讲了两句话。尤其大家都是偏爱像缈云郡主这样,天真又外向嘴甜的丫头,至于果果那个性子,总是难免会招来一些误会。
“我不会误会的。”缈云郡主扬了扬嘴角,“不过我听说,嫂嫂对果果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飞了,如今一看,果真如此。而且果果对你也有很深的感情,不然不会随着羌哥哥到秋阳山来,她来的目的就是想瞧瞧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嫂嫂不用多想,果果如此的性子,反倒让我生了不少的好奇心出来,对她倒是挺有好感的,天真的孩子我见多了,这么成熟地倒是头一回。你等着看吧,我一定要把她的心都融化掉,哼哼。”
“我相信缈云郡主可以做到。”裴知意颔首,“果果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别看她外表是那么冷漠,其实心里比谁都善良,倘若是得到了真诚的示好,她也会慢慢放下防备的。”
二人交谈了一番,目光相遇了,彼此都是扬了扬嘴角。
不过是时间不长的一番对话而已,让两人仿佛是熟知了多年的朋友般。
裴知意之前便在传闻中听说过缈云郡主性子讨喜,如今一见果真如此,她不是那种宫里圆滑而得喜的人,而是喜怒哀乐,都分明地摆在脸上,而且对裴知意也没有半分的敌意和嫉妒之类的负面情绪,她还是首回在宫闱当中,感受到了“朋友”的感觉。
至于缈云郡主这边,她自小便觉得赵承基是个了不起的储君,也和这位太子哥哥有着深厚的兄妹情意,既然是赵承基放在心尖上的人,爱屋及乌,她自然也会宠着疼着,尽量和这位嫂嫂处理好关系。
二人关于今天的演示,又是彼此交流了一下感受,最后还是赵承基耳根子都听烦了,唤缈云郡主回去,她方才扁了扁嘴,到了王爷后边的地方坐着了。
缈云郡主离开后,赵承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波澜,而且头顶上似乎有一片小乌云,旁边的奴才都乖乖躬身不敢说话了。
裴知意亦是觉察到了他的不对劲,不过方才都被人泼了盆冷水,她不愿意再去做什么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了,没再理会他。
看了这么久的表演,不晓得何时能开饭,裴知意嘟了嘟嘴巴,不禁感觉到肚子咕咕响了两声,于是从琉璃盏里随意地拾起了一个栗蓉糕,放入口中,秀气地咀嚼。
“清河。”赵承基淡淡开口唤了句。
“太子陛下,奴才在。”清河公公在一旁躬身半天了,听他唤了,连忙上前应答道。
“赵羌年的宴席安排在什么时候,是想让我们都活生生饿坏肚子吗?”
他讲话一开口,便当众直呼赵羌年的名讳,分明是在发脾气了,教清河公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还不快去问?愣着干嘛?”赵承基眉间蹙起,目光落在了呆愣的清河公公身上。
“是是,遵命。”清河公公不再揣摩这位太子陛下的下心思了,赶忙答应着说。
可是却情不自禁地偷偷瞥了裴知意一眼,她今天好似与平常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平时,哪怕是不说话时,因为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微微下弯的眼角,看起来总像是在笑着的模样,眼下却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便晓得了,太子这脾气,八成也不止是对赵羌年的,而是小俩口不晓得又跟对方闹什么别扭了。
怪不得太子头上仿佛停了一块乌云似的,教他好半天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还在指点江山的赵承基,如今居然为了一个小小的昭训,赌起气来,实在是越活越少年了。
当然,这些事情清河公公只敢在心里暗暗琢磨琢磨,动作却没有什么迟疑,亦不会把这般重要的差事教给别人做,赵承基就是想找个理由发火,跟羌亲王商量膳食的事情,还得他亲自去做才行,于是便朝着羌亲王所在的地方迈开了步子。
没过多长的时间,便瞧着下人们着装整齐,呈上来了热腾腾的膳食。
康泰帝作为皇帝,开席前难免是要客套两句,客套话讲完了,方才命令各位王公大臣们可以用膳了。
裴知意实在是肚子都咕咕叫了半天了,可是她毕竟嫁入东宫这么长的时间了,何况赵承基亦是一丝不苟地在演示着标准用膳的仪态,所以她自然也是有样学样,跟着按照规矩的仪态用起膳来。
居然在四五百人的宴席上,不少女眷都打量着这位裴昭训的情况下,她亦是没有一丁点的不对之处。
众人皆是安安静静地在用膳,按照宫廷里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此时在康泰帝面前,更是应该好好遵守,因此也未曾有人发话。
到了一桌子饭菜都吃得差不多,收下了盘子,大家才交头接耳地说道上两句,他们都在等待着胜者归来的时刻。
捕获猎物拔得头筹的营地,非但能够收获一大笔钱,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在大围猎的丰碑上刻下他们的名字,这对于所有的士兵来讲,都是梦寐以求的荣耀。
不过,时间尚早,康泰帝首先离席,回到帐篷当中小憩,其他的位分高一些的妃嫔,以及朝中老臣们,亦是随着康泰帝身后,到了帐篷中午休一会儿。至于剩下的一些人,放眼望去,竟基本上全是年岁尚小的青年男女,要么是交头接耳地说着话,要么是在猜测今天到底哪支营地的队伍能够拔得头筹。
裴知意则一言不发地坐在赵承基旁边的位置上,她在宫闱中本来便没有什么朋友,至于曾经的朋友们,碍于她眼下东宫宠妃的身份,自然也是不能够随便上来攀附或僭越了。
因此,她有点百无聊赖地端坐着,瞧着意气风发的同龄人们在她眼前玩闹着。
赵承基回绝了几拨人要他一起去玩乐的请求,没曾想,赵羌年跟赵尹墨,这俩消失了大半天的家伙,忽然间到了他眼前。
“太子,有没有喝的?”赵羌年用手扇了扇风,吐着舌头说。
赵承基不过是四周看了一眼,没理会他。
赵羌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站着几个待命的下人,便开口命令道:“看什么看啊,本亲王想喝水了,听见没有?”
“太子,之后什么围猎之类的活计,可是万万不要交到我来做了。”赵羌年眼见下人离去打水了,耷拉着脑袋抱怨了一句。
“这就受不了了?”赵承基微微叹了口气,“那你以后如何堪当大任。”
“我的好太子哥哥,你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赵羌年小声喃喃了一句。
“是,起码我是不能懂你好端端地抢别人的新娘子做什么。”赵承基故意戳到了他的痛点。
赵羌年一时间被他怼得无语了,沉吟了半天,终于还是想出了没什么说服力的回怼:“反正我已经习惯了,太子哥哥就是这个模样,尽揪着我的小辫子不放。”
接着,挥了挥手,让下人把凉茶倒入杯盏中,拿起杯盏“咕咚咚”地便尽数饮下,方才感觉到精力恢复了一些:“太子,要不要过去一起玩骑马?”
“拒绝。”
“飞镖?”
“我拒绝。”
“比比射术如何?”赵羌年还是不肯放弃,“你这么长时间都未……”
“本宫不愿意。”
赵羌年劝他的话全数被冷冷地塞了进去,还是愤愤不平地小声说:“难不成太子便愿意在这里枯坐着?”
“我倒是回忆起来,您家母妃的话,果真如此。”赵承基淡淡瞥了他一眼。
“何话?”
“你话太多了,赵羌年。”赵承基讲了一声,便试图离开坐席。
“太子陛下……”赵羌年提步想去追,可是赵承基不过是冷清清地把他甩开了好远。
赵羌年哪怕是个一根筋的笨蛋,多少也晓得赵承基心里是憋着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但是这又与他有什么干系,于是跟留在原地的裴知意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
眼下,许多仍然在场的世家子弟们,跟赵羌年是一个反应,皆是在打量着这裴知意,恨不得给她看穿了。
“太子今日怎么这么大火气,你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赵羌年开口说。
“我可乖乖的,没有胆子胡作非为。”裴知意端坐着,有点委屈巴巴地回应着说。
“听你这个语气,倒是不像没什么事的样子。”赵羌年肯定地点了点头,平日里赵承基虽然是不喜欢说话,不喜欢笑,但是说到底是一个大度的人,还是头一回瞧见他这样不开心的样子。
“不过,也有点意思。”
“二位亲王忙着,本昭训有些乏了,便先行告退了。”裴知意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句。
“你谁也不认识,别到处惹祸啊。”赵羌年急忙忙地唤住她的身影。
“羌亲王,我不是小孩子了。”裴知意亦是福了福身,跟他说了一声,转头便往自个儿帐篷的方向去了。
留下了被二人当成出气筒的赵羌年,好是无辜。
“谁让你多话。”半天没开口的赵尹墨怼了一句。
“我这不是也是替她着想吗……”赵羌年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