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来福张了张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顿时焦急的从座位上起身,猛地跪倒在地。
“殿下!娘娘她是真的想见您,您就全了她的心思吧!”
“自从知道您回京之后,娘娘对您是日思夜想,现在,躺在病榻上就盼着瞧您一眼,您就不能,去看看她吗?”
听听,说的多么可怜。
既说出了身为母亲的思念,又博取了同情。
可惜,若说世上最了解德妃的人,不是皇上,也不是曾逝去的外公,而是身为儿子的况铭晨。
奈何他实在是想象不出德妃缠绵病榻的模样,唇畔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周来福,你莫不是欺我不知宫内情形,所以在此捱骗我?”
缓缓弯腰,手肘抵在膝盖上,凛冽目光笔直逼向跪在地上的人,从容玉身上散发出慑人的冰冷气场。
“小些时候,或许我还能好骗些,可如今,你却骗不了我。”
“宫里的那位德妃娘娘,现在正和皇帝打的火热,因为叶枫封王所以她得到了宠爱。”
“她若当真爱我的话,当初既知叶枫为假,又怎会提出封王?”
换言之,她压根不在乎回去的人是谁,只要能够帮助她巩固地位,是谁都可以。
况铭晨,不过是个代表身份的名字罢了,谁来都可以。
“殿下,您当真误会娘娘了,她……”
不等周来福说完,容玉便抬手打断了他。
“回去告诉她,她的儿子已经封王了,而我,只是沈家长子容玉,从此以后我们两个就别再联系了,否则……”
话音一顿,一道冷光自容玉眸中闪烁而出。
“若被皇上知道,她找回的那位是个假货,连她如今德妃的位置都保不住,更别提,她心心念念的皇后之位了。”
一句话,点头了德妃的心思周来福不由得一怔。
“殿下……”
从座位上缓缓起身,容玉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在他身边停住了步伐,居高临下望着周来福。
“她真正惦记的,乃是皇后之位,她眼看叶枫身有残缺,所以并不甘心,才差你继续寻我。”
“只因一个残废是不能继承大统的,她想要将我推上太子之位,而她稳坐中宫。”
轻笑一声,容玉话语之中满是嘲讽。
“她想的也太美好了,也不想想,就凭她的德行,有什么资格坐上中公之位。”
至于封号“德”,更像是对她的一种嘲讽。
“周来福,我不是傻子,任何人都别想掌控我,尤其是那个女人。”
“她是我的生身母亲不假,可我却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
说罢,容玉看向周来福的眼神倏然一变,掺杂更多的,乃是警告与深沉。
“你如此全力的帮她,她的心中,又当真对你有半分的真情吗?”
此话一出,周来福不由得全身一僵,神色之中透着惶恐与不安,急忙拱起双手辩解。
“殿下莫要误会老奴与娘娘的关系,是老奴……”
对于周来福的极力辩解,容玉只显露出一抹讥讽冷笑,居高临下的眼神,好似在看最肮脏的东西一般。
“当年,最先表明心意的,难道不是那个女人吗?”
“周来福,你是何等聪明的人,对我父皇一心一意,可到头来,却栽在她的手上,是该说你愚蠢,还是该说你太过相信女人。”
明知母妃对他只是利用,可周来福还是一头栽进了温柔的陷阱里。
对于这种畸形的感情,容玉嗤之以鼻,但也无权置喙。
“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并非任何人都如你一般付出了真心,那个女人,为了达到目的,没什么舍不下的。”
“为了那样一个利欲熏心的女人,你放弃了所有,可别到头来,当真落得死于非命的下场。”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对于那个女人,若说回京之前他还有些奢望,可回京之后,他连听到那个名字都觉得恶心。
只因,她做了那件天理不容之事!
怔怔望着容玉决绝的目光,周来福不禁心灰意冷,跪在那儿苦笑连连。
“原来,殿下您什么都晓得。”
枉他们还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原来,他什么都晓得。
对这些事,容玉不想再提,转过身不去看他。
“告诉她,不想她做的那些丑事被公之于众,就不要再找来,要不然,别怪我这个当儿子的,做出什么有难于她的事。”
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人的背影,周来福彻底断了心中的那份念想。
是他小看殿下了,看来,娘娘想要殿下回宫,是决计不可能的事了。
“老奴,告退。”
走时,周来福失魂落魄的模样很是明显。
待人走了,容玉走过去,将人轻轻拥入怀中,用温柔温暖他心底的冰冷。
“你拒绝了便好,又何必说后面的那些话。”
伤人,又伤己,何必呢?
落入温暖的怀抱,容玉紧紧抱着眼前人,埋首在颈间的他让人看不清面容,可紧抓住她衣裳的手背泛起道道青筋,更像是在克制某种情绪。
隔了许久,心情平复了,容玉这才松手,拉着她落座,深眸除了些许落寞,更多的还是嘲讽。
“我的那位母妃是什么样子,你现在应该很清楚了吧?”
德妃,那个德字,简直就像是对她的一个讽刺!
也只有她一人,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由人侍奉的感觉。
初始,沈漓便知道德妃的存在了,便派人暗中查探了一下,可着实没想到,查到的结果会是那样的令人大开眼界。
只能说,在失去儿子的这些年,德妃为了巩固地位,也没闲着。
不知道那些事前,沈漓或许还能劝说他回宫,可知道了之后,她说不出那样的话来。
守着一个只知道利用的母亲,是一种悲哀。
更别提,她还做了那样天理不容的事。
让他回去的话,她着实说不出口。
轻轻握着他的手掌,沈漓露出安慰的笑容。
“不如,我们去看看你外公?”
提起外公来,容玉浑身一僵,不由自主握紧她的双手,垂下的眼眸透着无法诉说的深沉。
回京之后,他一直不敢去探望外公,一来是怕身份泄露,二来,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外公。
明知道是谁害了他,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深深地无力感,是他最为厌恶的。是的,外公是谁害的,容玉已经查到。
可背后的那人,他现在还没有勇气动她分毫。
“好。”
粗哑的嗓音透着悔恨。
不得不说,他还真的是有些想念外公了。
简单的收拾了下东西,两人就坐上马车去往墓地,也好了了他的那份心愿。
祭拜上香完后,沈漓就站在马车旁,静静等着容玉与老人家说两句话。
这一说,便是一个时辰,眼看天色逐渐黯淡,很快就迎来了黄昏,坐在碑前的人这才有所动作。
与其说是来讲两句话,更多的时候还是静坐。
“本以为,会有很多话要说,可真正来了,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容玉叹了口气,转身便躺在她的怀里,享受着短暂的平静。
脑海中全被少时与外公的相处所占据,深眸透着深深地怀念。
“外公与母妃不同,他无欲无求,更像是一个超脱世俗的人,以前觉得外公还能活上许久,总是能陪在我身边,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