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时节万里无云,窗外蝉鸣阵阵,轩畿街道二巷金元文府宅大堂内,迟惊鸿,裴容恪,梁七,三人相对而立,相顾无言。
须臾,迟惊鸿鬓角处一颗豆大的汗珠落地,心中忍不住骂娘,都说古代没有工业污染高楼大厦,天气应当比现代好过才是,哪成想有过之而无不及。
裴容恪眼角瞥到迟惊鸿又要摇摇欲坠,眉头略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原样。他道:“迟仵作,你继续检查吧。”
得了命令,迟惊鸿又马不停蹄继续尸检,她检查了一下金元文额角的伤口,又查看了他断裂骨折的右臂,她这个半吊子竭尽全能做了她能做的。
“大人,这金元文的家人,现在何处啊?”迟惊鸿一面在手札上画下金元文的右臂一面问道。
裴容恪打量着摆放在主位边上的砚台道:“奴仆都在刑部,他夫人回家探亲,尚未回来。”
在刑部?两部同审的案子,怎么也不说一声,就把人都押到刑部了。难道,这裴容恪在朝中,并不受人待见?还是说,刑部把裴容恪也划分为怀疑对象了?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么眼下的情形绝对不容乐观。
迟惊鸿画下最后一笔道:“大人,这案子本是锦衣卫与刑部共同调查,现在我们要想提审嫌犯还得一趟一趟往刑部跑?”
裴容恪听懂了她言外之意,放下手中的一方砚台,道:“那些家仆大多无辜,何况,他们的罪还不至于到诏狱。”
朝中大臣遇害竟还算不得重罪吗?难道只有像莲儿一样,刺杀皇上,才算是可以进诏狱的罪?
迟惊鸿心中震惊一时无言。
裴容恪又道:“走吧,随我去一趟刑部。”
迟惊鸿点头,拿上工具箱随裴容恪一道往刑部走去。
到了刑部,裴容恪凭借一张冷面阎王脸以及一身大红色飞鱼服一路畅通无阻,甚至无需刑部文书便直接提审了金家奴仆。
当战战兢兢颤颤悠悠的金府管家王福被带到一脸阴冷不耐的裴容恪面前时,王福还没跪,迟惊鸿便毫无出息的先跪了。
虽说这刑部大牢不像诏狱那般血腥可怖,可到底是刑讯的地方,周边几个牢房内,不绝于耳的惨叫早已吓得迟惊鸿双腿打颤。
她第一次重生便是到正在受刑的莲儿身上,眼下,身处类似的环境,身边又是那个可怕的恶鬼裴容恪,难免有点犯PTSD。
裴容恪看着身旁扑通一声跪下的迟惊鸿,道:“怎么,你怕?”
迟惊鸿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不怕。”
裴容恪道:“怕你就先出去?”
迟惊鸿:“不!不行!”
裴容恪见状也不再多问,只将疑惑压在心底,转而问王福道:“你家老爷昨日何时回府,你可记得?”
王福一觉醒来便发现金元文惨死在院中,勉强打起精神报了官,却被刑部的人当作疑犯给带到刑部。
本以为只是带回来问问话,不会受刑也不会怎么样,谁成想问话的人竟然是锦衣卫指挥使裴容恪!
他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昏暗,正自怜自艾之际,忽的听到裴容恪的声音,当即吓得跪在地上,哭道:“我家大人,昨日戌时才回府,然后,然后,小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裴容恪第一次感觉,别人太怕自己是一件坏事,他还没说什么,眼前这人几乎吓得连裤子都要尿了。他俯身抬手支在腿上,尽量温和着语气道:“王福,你何时发现你家大人惨死院中的?”
王福抹了把眼泪道:“卯,卯时……”
裴容恪又问:“那,夜间可曾听见什么声音?”
王福老脸一红道:“小的睡在,睡在后院刘厨娘房里,没听见前面的动静……”
裴容恪也懒得再打听人家私事摆摆手叫人把他带下去了。
旁观的迟惊鸿见王福被带走这才开口道:“大人,小人觉得,有点奇怪。”
裴容恪回首看她清秀眉眼,见她不再害怕,这才问:“哪里奇怪?”
迟惊鸿道:“金元文戌时回府,那必然是已经到宫中回过话了,他那时还活的好好的,却在四个时辰后遇害,大人不觉得奇怪吗?如果是因为他入宫而杀他,想来,路上就有机会可以解决,若定要等到回府,却也不至于到四个时辰后再动手吧?”
裴容恪道:“继续说。”
迟惊鸿接着说道:“金元文身着官服,衣冠楚楚,说是在上朝前被害有点牵强,倒不如说是……他在夜里见了什么人,而后被害。”
裴容恪道:“是不是这样,叫来阍吏一问便知。”说罢,叫衙役去带守门阍吏来。
不出一柱香的功夫,两个衙役空手而归。
其中一人禀告道:“大人,带回来的奴仆中,没有阍吏,问了其他人,都说没看到。”
没有阍吏?
糟了!
裴容恪迟惊鸿二人一同往外走去。
迟惊鸿道:“大人,您先回北镇抚司吧,我再去一趟金府,想必,梁七还在金府内探查。”
裴容恪却道:“没想到,迟仵作竟并非胆小鼠辈。”
这话乍一听像是夸赞,然而实际上是经不起推敲的,迟惊鸿呵呵一笑,对着裴容恪道:“大人,您知道祖安吗?”
裴容恪:“???”
迟惊鸿摇头,小碎步倒腾得更快,裴容恪嗤笑一声,拎着迟惊鸿的肩膀便往刑部马房走去。
“迟惊鸿,你先回北镇抚司,金元文的尸体这会儿大约已经到了北镇抚司了,你再仔细验验。”
那阍吏若没被带回刑部,已然是凶多吉少,迟仵作不会拳脚,若随他去追踪,只怕也是拖累,此案疑点重重,想要立刻拨云见月是不可能了。
迟惊鸿觉得裴容恪说的有道理,她不懂追踪术,就是跟上也没什么用,不如回去好好研究研究金元文的尸体。
正想着,二人已经到了马厩,不等迟惊鸿说什么,她便被裴容恪扔上了一匹红鬃马,还没反应过来,裴容恪便紧跟着翻身上马,坐到了迟惊鸿后面。
裴容恪低声道:“别乱动。”接着双腿一夹,马儿嘶鸣一声便向前奔驰而去。
迟惊鸿脸颊微红抿唇不语,心底唤道:系统,系统!
系统应声出现:“阿崽,怎么了?”
迟惊鸿道:“当朝权臣除了裴容恪还有谁?”
系统道:“大齐王朝,权利较为集中,只有极少数得到皇帝信任的人手中权利较大。”
迟惊鸿不再与系统对话,而是低声问裴容恪道:“大人,这案子明显是针对你的,现在皇上让你参与调查,是信任你的意思吗?”
裴容恪鼻尖充盈着少女身上的特殊气息,只要再低一点头,他就可以吃到那甜蜜的果实,“你曾附身在红儿身上对吗?”
迟惊鸿一愣,点点头。
裴容恪接着道:“你,是我的吉祥物?”
吉祥物?应该算是吧……迟惊鸿再次点点头。
裴容恪又道:“凉州道台薛仁你可知道?”
迟惊鸿道:“在红儿的记忆中看到过一些,薛仁那厮,说他是贪官污吏都是夸他了。”
二人身下的马儿一路狂奔,七拐八拐过了几条街道便到了北镇抚司门口。
“尸体大约在冰室里,你径直去看即可。”裴容恪一边说着,一边拎着迟惊鸿的衣领子将她放下。
迟惊鸿冲他摆手道:“大人注意安全!”
“叮——阿崽,系统温馨提示,任务一完成进度已达到百分之七十五,现在为您开放可以查看攻略数值的权限,请问您是否立刻查看?”
怎么突然长了这么多?
迟惊鸿道:“查看。”
迟惊鸿面前凭空出现一道虚拟屏幕,上面写着:
男主记忆深刻值:75% 男主心悦值:30%
宿主美貌值:60% 宿主黑化值:0%
迟惊鸿注意到还有个黑化值,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她在心里问道:“我还会黑化的吗?”
系统道:“抱歉,您没有权限查看此问题。”
迟惊鸿闭了嘴,心中暗暗记下自己有可能会黑化这一点。
冰室内,金元文的尸体被安放在最里侧的冰床上,迟惊鸿谢过带路的锦衣卫后拎着工具箱一步一步走向那具尸体……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距裴容恪去追查阍吏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迟惊鸿早写完了金元文的尸检格目在裴容恪书房门口晃悠小半个时辰了,却迟迟没有等到裴容恪。
忖度着裴容恪大约路上有事绊住了,迟惊鸿将格目放在裴容恪书房桌案上回了她这个身份的家。
她这个身份的父亲迟淮安是北镇抚司的仵作,一家三口靠着迟淮安微薄的俸禄以及母亲迟冯氏常年为他人绣品的收益,过得也算幸福和乐。
不过,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飞来横祸。
前年,迟淮安尸检时操作不慎染了尸毒,没多久便染上疯病去世,迟冯氏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原主一闺阁女子,为补足父亲的为官年限而被迫退亲,进入北镇抚司成为仵作。后来同父亲一样,也在与尸体接触的过程中沾染了尸毒。
如果迟惊鸿没有附身到原主身上,那么原主的死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郊外。
裴容恪面色发青,胸前飞鱼服已被血殷透,如流水一般从他肩膀处一路向下滑过绣春刀刃浸润了一小块土地。
他跪在地上勉强用刀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倒下,不远处,梁七正疯了一般向前进攻想要突出重围。
裴容恪勉强得以休憩片刻,眼下稍微恢复了些体力,他眼眸勾唇,冷声道:“尔等宵小鼠辈,也配与我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