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员外听到晏清那一声声直击心弦的叩问,忍不住身心一颤,神情满是悲伤,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一般,居然连身子也伛偻了起来。
只见他仰头望天,涕泗横流,哀叹道:“莹莹啊,我那苦命的孩子,你怎么去的这么早啊?你留下了父亲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可怎么活呀?莹莹啊,我的孩儿啊!”
李员外这一声声哭诉,声音悲切,当真是令听者落泪,闻者动容。就连晏清,也忍不住为他感染,心中大恸。
她想起了她的父亲,不知杨天龙此时如何了?身体可还好?他和娘一向爱争吵,他虽然心中委屈,但最后总是他先向娘认错,等他哄娘破涕为笑之后,他自己心中不郁,会自己待在房里喝闷酒。
每到这个时候,晏清总会在他旁边,监督着他,不让他多喝。晏清还会说笑话逗杨天龙笑,有时候杨天龙一乐,真的就会忘记喝酒的事情,把心中的不快都一扫而空了。
想一想,如果她此次栽在了这里,杨天龙知道了,该会如何悲伤欲绝?想必比起这位李员外应当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顺着思绪神游了许久,等晏清回过神来时,那李员外还沉浸在失去爱女的悲伤中。
他身旁有一老奴,一边也红了眼眶,一边说着话安慰李员外。
虽然说到了他的伤心事,晏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是为了这件案子能顺利解决,晏清还是决定要问清楚。
她打断李员外,问道:“此次事情真相如何,还请李员外一一告知。”
那李员外抬头看她,红着眼眶,声音沙哑着问道:“刚才听姑娘说知道小女的消息,不知姑娘到底知道些什么?还是说小女的死,其实另有原因?”
晏清点了点头,然而下一句话却卖起了关子,她把双手负于身后,说道:“我确实是知道一些关于李莹莹的消息,是旁人亲自告诉我的,只是不知,和李员外所了解的是否一样?李员外先说一说,李莹莹之死究竟为何?你应当知道,她的死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我或许可以帮你查出来,为她报仇,使她九泉之下能够瞑目。”
听完晏清说的话,那李员外得身形逐渐颤抖,似乎站立不稳,身旁的老奴眼疾手快的立刻扶上了他,同时唤人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了他的身后,他扶着李员外缓缓坐下。
李员外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脸色逐渐好了一些。
他看了晏清许久,不知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女儿,莹莹她若有你半分胆色,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晏清还在回味他话中的意思究竟是什么,那边李员外的故事已经娓娓道来。
我叫李生民,世代生长在这扬州。
扬州城因着临着运河的关系,逐渐繁盛起来之后,我的曾祖父,做了一些布匹生意,也赚了一些余钱。传到我父亲这一代,生意愈发鼎盛,他便给我买了一个员外当一当。
我原以为做官能像其他人一般有不少乐子,谁知等我做了官之后才发现,那只不过是表面的。
等我真的当上了员外之后才发现,如果没有阿谀奉承,没有上下打点,在这条官路上越走越难,甚至可以说根本走不通。
而我自小便厌恶这些,虚与委蛇,繁琐礼仪。于是我便挂了一个虚名在衙门,再也没去做过官。
我16岁那年,娶了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子。她是我母亲相中的,跟我家可以说是门当户对的另一个员外。
我不忍拂逆她的意思,违背她的决定,于是便顺了命令,娶了这个我不爱的女人。
婚后,我对她说不上有多好,但也没有冷落了她。可惜的是,在生莹莹的那一年,她难产,没有挺过那一关,生下莹莹之后,便撒手去了。
于是,我独自抚养莹莹长大。怕莹莹受到欺负,我并没有弦,直到现在。
等莹莹长到如花一般的年纪的时候,有一天,她从外面回来,一脸欣喜地跟我说,她今天在外面遇到了一个男子,那个男子傻愣愣的,像一个毛头小子,他还夸她长得好看,结果他一说完,自己的脸就立刻红了。
我听完她说的话,并没放在心上,只当她遇到了什么纨绔子弟,勒令她以后少出门,不要同那些不知道什么来历的男子接触,要知道他们目的不纯。
那些时日,因为我的生意上出了一些问题,我忙于生意,也没太顾得上她,因此也没有发觉那丫头瞒着我又偷偷出了好几回的门。
最后一次我发现她偷偷出门时,她的神色极其奇怪,脸上一直带着傻笑,甚至还有遮挡不住的红晕。
我作为过来人当然一眼就看出来她这种不正常,我担心她是被外面的哪个男子骗了。
那一天我大发雷霆,狠狠地训斥了她一番,并且派了好几个家丁,守在她的屋子前不让她出门。
原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过几日,我居然收到了台家的提亲,那一刻我简直觉得快要惊掉下巴,要知道台家是这几十年来,刚搬来扬州的世家。
他们是大家族,代代相传,家族底蕴丰厚,并不是我等这些做一点小生意,手中有些余钱的小户人家可比的。
没想到台家居然要给他们家的公子台翌微,向莹莹提亲,我立刻就反应过来,原来莹莹她,之前出门提到的男子,正是那台家的公子台翌微。
莹莹被我关在屋里好几日不能出门,想来那台翌微,接连几日没有见到她,着急了,终于想起来要明媒正娶,把她娶回家,这样才能刚明正大见面,省的整日私底下偷偷见面。
我当时甚是欣慰,只觉得莹莹这是给自己找了一段好姻缘,当下便同意了这么清楚。
当然,让我没想到的是,这门亲事定下之后,我去莹莹的房里跟她一说,她居然垂着脸,一言不发,脸上也并未见到有多兴奋,开怀,似乎对这门亲事并没有欢喜。
这可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就问她:“莹莹,这门亲事你不满意吗?”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别过脸去,不再看我。后来我再跟她说话,她也不理。
我心里有些难过,就走了。接下来几日,我都心神恍惚,倘若莹莹对这门亲事不满意。我可能还要好好斟酌一下,毕竟这可是她的终身大事。
莹莹是我唯一的女儿,在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想让她下半辈子开开心心的,至少不会像我一样,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没有感情,那样的日子真是毫无幸福可言。
倘若莹莹她后半辈子能和她爱的人待在一起,那即使是粗茶淡饭,它也是甜的。
后来的几次,我又问了莹莹好几回,可是我越问她,她越沉默,问到最后,她居然掩面哭了起来。
我急了,搂住她哄了半天,这件事也没再提起。
看到莹莹的这些反应,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我想,她可能对这门亲事并不十分欢喜,于是便想着去台家退了这门亲事。谁知就在我准备去台家退亲的前一晚上,莹莹找到我,一脸平静的跟我说,她同意这门亲事,她要嫁给台翌微。
我当时听到了这句话,还以为他和台翌微前几日只不过是吵架了,所以莹莹才是那个反应,如今吵完了,这便是和好了。
最后听到她愿意嫁给台翌微,我欣喜若狂,毕竟台家家大业大,对我的生意上也有很大的帮助。
然而我只顾着自己开心,居然忘了,如果事实真是我想的那样,那莹莹说家愿意嫁给台翌微的时候,为何脸上如此漂平静?她面无表情,没有丝毫开心。
于是忙着给她准备定亲仪式,亲事定在了一年后。定金仪式一过,我整个人都松泛了下来,像是年轻了十岁一般,不管干什么都特有精神。
毕竟此生最牵挂就是女儿莹莹,如今她已经找到了一个好归宿。
每当想到这一点,我便身心舒畅。
时间过的很快,莹莹和台翌微的婚礼,很快就就要开始筹办了。
莹莹她那晚上找到我,说同意婚事之后,就变得很正常,和平时的她没有两样,我也丝毫没有觉得不妥。
随着婚礼越来越近,莹莹也开始准备她的嫁衣,再问起她关于婚事的看法,她也不再像从前一样,问到最后居然哭了。
她中规中矩的回答我,有时候我还能从她脸上看到一抹娇羞,仿佛开始对这场婚礼抱有期待。
于是我试探性的问她,定亲前,她每日出门约见的男子,是否就是台翌微?
这话一问出口,莹莹脸色就一变,慌忙说道:“没有爹爹,我在婚前没有见过任何别的男人。”
我当时还只当她是害羞,笑着打趣道:“别骗爹爹啦,爹爹都已经猜到了,既然如今你已经和台翌微定亲,那你们婚前偷偷见面的事,爹便也不追究了。”
莹莹笑的一脸勉强,缓缓低下了头,没再言语。
我还想再打趣两句,她却说想起来还有一些事情,要先去处理,直接就跟我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