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阿良回老家之前,我先带他去了一家比较私密的疗养院。
角落里,十五六岁的大男孩儿呆呆坐着,盯着某个地方目不斜视。
“他是我弟弟。”
我指给阿良看,“是个聋哑人,从小就有糖尿病,离不得人,我只好把他放在这里。”
阿良惊讶了好一会儿,“你父母呢?”
“死了。”
我看着弟弟,没什么表情,“我爸出了意外,我妈承受不住压力,当了逃兵。”
我也逃过。
但又回去了。
因为我弟弟是喊过姐姐的。
我忘不了他窝在我怀里,软糯糯的样子。
忘不了我们也曾幸福过。
阿良紧紧握住我的手,“以后我们一起照顾他。”
我泪意决堤,侧身抱住他。
“阿良,你说话要算话呀!”
“你什么都可以骗我……唯独这件事,不要骗我。”
阿良轻轻拍着我的背,什么也没说。
我把阿良带到弟弟面前,一遍遍地告诉他。
“丞丞,你要记住,他是哥哥。是和姐姐一样可以照顾你的人。”
一定要记住啊。
当晚,我和阿良坐火车回家。
凌晨卧铺,我们拥着被子说话。
靠在他怀里,仿佛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
我问他:“我们像不像是要私奔?”
阿良眼里是遮不住的笑意,“你愿意吗?”
“愿意啊,做梦都想。”我说。
无数个厌恶绝望的时刻,我都希望有个人能带我私奔。
去哪里不重要。
逃,也是种希望。
阿良静静看我片刻,低头吻我。
生涩而压抑。
年轻的味道真好闻。
我就像千年老妖,贪婪地汲取。
我想,素面朝天的我,看着应该很干净吧。
爱情,或者说男女情事,实则也是场博弈。
谁先令对方心动,谁就掌握着主导权。
阿良的老家,离C市三百多公里。
不算太偏远,但交通不太便利。
也正因如此,这里像是被城市遗弃的世外桃源。
背后有山,门前有河,时间仿佛也跟着河水慢了下来。
我真愿意在这里呆一辈子。
阿良没有父母,只有奶奶和一个姐姐。
姐姐招的上门女婿,3岁的小侄儿虎头虎脑。
一会儿叫阿良舅舅,一会儿叫叔叔。
一会儿叫我舅娘,一会儿又叫姐姐……
糊里糊涂的样子,可爱极了。
阿良没说他父母是怎么死的,我也没问。
倒是奶奶拉着我说的很多。
“阿良很懂事,一回家就干活,你别看他白白净净的,可会干活了。”
“你们要是能早点结婚就好了,我还可以帮你们带孩子……”
我低着头,听得安静又认真。
阿良手上有厚厚的老茧,我总喜欢用指腹去摩挲。
好像这样就可以参与他过去的人生。
至于结婚生孩子……他会有这一切的。
夜晚,我们爬到屋顶,依偎在一起看星星。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过这么多星星了。”我开心地叫起来。
事实上,这些年,我去过很多适合看星星的地方。
但任务在身,哪有心情啊。
阿良握紧我的手,柔声说:“星星一直都在,只要你愿意停下来抬头去找。”
意有所指。
我望着他笑,“什么意思,听不懂。”
“真的不考虑换份工作吗?”阿良问的很认真。
认真到,我都开始痴心妄想了。
我头靠在他肩上,“公司刚给了我一个项目,等我做完就辞职。”
“要多久?”
“看进度吧……几个月……应该不会超过一年……”
“不做不行吗?”
“不行呀……不做走不了……”
阿良沉默了许久,说:“那我等你。”
夜晚,阿良拥着我睡觉。
窗户没关,屋外的蔷薇花开的安静,阵阵香气被风送进来,弥漫一室。
我睡得格外踏实。
一点不担心阿良会做什么。
他说,最美的礼物,要等到最好的时刻才揭晓。
我庆幸也悲哀。
未曾经历的人,是不会懂的。
时间曾经怎样爬过我的生命脉络,又给我留下了怎样的痕迹,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不过没关系。
等我真正上岸后,我会彻彻底底的将自己修复清理,成为那个最美的礼物。
应该有机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