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内,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
那句“杀一人,废一人,囚一人”,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静。
落针可闻的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无论是跪着的,还是站着的,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唯有急促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
杀谁?
废谁?
囚谁?
这三个问题,变成了三柄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尤其是李斯、赵高、胡亥三人,更是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谁?”
嬴政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仅仅一个字,却重如泰山。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躯未动,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风暴。
有愤怒,有猜忌,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他想看看,这个他从未关注过的儿子,这个被天幕选中的“昭武大帝”,究竟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嬴长策迎着那几乎能将人碾碎的压力,神情依旧平静得可怕。
【来了来了,终极面试题。】
【答好了,今天就能活。答不好,我这穿越生涯当场宣告结束。】
【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才华啊!终究是藏不住了!】
在心里哀叹一声后,嬴长策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不快,却吸引了全场所有的注意力。
那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直的线,然后,稳稳地指向了第一个目标。
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还在声色俱厉,给他扣帽子的中车府令,赵高!
“杀一人。”
嬴长策的声音清晰而冷酷。
“杀,赵高。”
轰!
赵高整个人如遭电击,瞬间瘫软下去,刚刚止住的涕泪再次泉涌而出。
“冤枉!陛下!天大的冤枉啊!”
他一边嚎哭,一边疯狂地对着王座磕头,额头与冰冷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咚咚”的闷响。
“六公子这是公报私仇!他嫉恨臣得陛下信重,这是在构陷忠良啊!陛下!您千万不要被他蒙蔽了!”
赵高的声音凄厉无比,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然而,嬴长策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表演。
他的手臂,在空中缓缓平移。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他手臂的移动而提到了嗓子眼。
那根手指,越过了满脸惊骇的文武百官,越过了面色惨白的嬴姓宗室,最终,停在了那个跪在地上,抖得不成样子的身影上。
十八公子,胡亥。
“废一人。”
嬴长策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容更改的判决。
“废,胡亥。”
“啊——!”
胡亥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得晕厥了过去,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就连一直为他担心的宗室都无人上前。
天幕已经预言了他屠戮宗室的未来,此刻,所有人看他的表情,都只剩下厌恶与憎恨。
废得好!
这是绝大多数宗室成员的心声。
嬴政看着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胸口的气血又是一阵翻涌,但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嬴长策。
还有最后一个。
囚一人。
会是谁?
嬴长策的手,再一次移动。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那个刚刚从地上挣扎起来,满脸惊疑与忌惮的……大秦丞相!
李斯!
当嬴长策的手指最终指向自己时,李斯这位辅佐始皇帝一统六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丞相,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置信!
杀赵高,他能理解。
废胡亥,他也能想通。
可囚禁他李斯?为什么?
“囚一人。”
嬴长策的声音,终于为他揭晓了答案。
“囚,李斯。”
“哗——!”
这一次,整个大殿的哗然之声,比之前两次加起来还要猛烈!
疯了!
这个六公子,是真的疯了!
赵高,不过一内侍。
胡亥,一个不受宠的公子。
可李斯是谁?那是大秦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帝国的二号人物!
囚禁丞相?这是要让整个朝堂停摆吗?
“竖子!狂妄!”
终于有大臣忍不住站了出来,是御史大夫冯去疾,他指着嬴长策,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丞相乃国之柱石,你一黄口小儿,竟敢妄言囚禁丞相!是何居心?!”
“没错!六公子,你太过了!”
“请陛下治罪!此等言论,动摇国本!”
一时间,群臣激愤,纷纷开口附和。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李斯的门生故吏,或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囚禁李斯,等于是在动摇他们所有人的根基!
“都给朕闭嘴!”
嬴政的一声怒喝,瞬间让整个麒麟殿再次安静下来。
父子二人,相距不过三步。
一个,是睥睨天下,威压四海的始皇帝。
一个,是锋芒毕露,石破天惊的六公子。
“理由。”
嬴政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给朕一个,足以说服朕,说服这满朝文武的理由!”
“否则,今天朕就先杀了你这个妖言惑众的逆子!”
恐怖的杀气,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大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始皇帝动了真怒。
嬴长策的回答,将决定他自己的生死,甚至可能决定未来大秦的走向!
面对着暴怒的父皇,嬴长策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
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父皇,理由,天幕已经给您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群臣,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麒麟殿!
“其一,杀赵高!”
“天幕明言,此人勾结李斯,矫诏赐死长兄,扶立胡亥!此乃沙丘之变的罪魁祸首!他不死,大秦必乱!杀他,是为清君侧,正国本!”
他的手,再次指向那个还在地上蠕动的赵高。
“其二,废胡亥!”
“天幕明言,此人即位之后,屠戮宗室,残害手足,致使大秦二世!他心性懦弱,愚蠢不堪,根本不配为嬴姓子孙!废其爵位,贬为庶人,是为除祸根,安宗庙!”
他的手,又指向了那个昏死过去的胡亥。
“其三,囚李斯!”
这一次,他的声音顿了顿,视线扫过李斯那张铁青的脸。
“父皇,天幕说李斯矫诏,可曾说过他要谋反?”
嬴政一怔。
确实没有。
“李斯之才,可安邦,可定国。他之所以会走上那条路,无非是贪恋权位,害怕长兄继位后,蒙恬会取代他的相位。”
嬴长策的声音,仿佛一把尖刀,剖开了李斯内心最深处的隐秘!
李斯浑身剧震,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所以,不必杀他。杀了他,是帝国的损失。”
“将他下狱囚禁,让他戴罪立功。既能断了他与赵高勾结的可能,又能保全其才,为我大秦所用!”
“杀首恶,除祸根,用其才!”
嬴长策的声音掷地有声,回荡在麒麟殿的每一个角落。
“父皇!”
他猛地转身,对着嬴政重重一拜。
“此三人,便是大秦未来的心腹大患!今日处置了他们,沙丘之变,不攻自破!我大秦,自然可传万世!”
死寂。
整个麒麟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大臣,包括刚才还在怒斥嬴长策的冯去疾,此刻都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甚至,每一步,都与天幕的预言环环相扣!
这不是妖言惑众,这是……这是真正的治国良策!是釜底抽薪的绝户计!
嬴政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这个儿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果决的杀伐,看到了长远的谋划,看到了对人心的精准把控!
这……这才是他嬴政的儿子!
这才是他心目中,那个能够继承他万里江山的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相比之下,仁厚的扶苏,显得天真。
懦弱的胡亥,更像个废物!
良久。
嬴政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重新走上王座。
他坐下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势再次变得深不可测。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这位帝王的最终裁决。
“来人。”
嬴政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两队身披黑甲的殿前武士,迈着整齐的步伐,手持长戈,走入殿中。
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李斯的心,沉到了谷底。
赵高更是吓得停止了哭嚎,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只见嬴政的手,缓缓抬起,指向了殿下。
“将赵高……”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拖出去,车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