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裂!
当这两个字从嬴政的口中吐出,整个麒麟殿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那不是斩首,不是赐死,而是车裂!
大秦最残酷的刑罚之一!
“不——!”赵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陛下饶命!陛下!臣是冤枉的!是六公子!是他血口喷人!是他要害我啊!”
他想冲向王座,想去抱住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两名黑甲武士已经如同铁钳一般,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煞气,瞬间扼住了赵高的喉咙。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我是中车府令!陛下最信任的人!”赵高疯狂地挣扎着,双脚在光滑的地面上乱蹬,发出的却是徒劳的摩擦声。
武士们面无表情,手臂上的肌肉贲张,拖着他就像拖着一条死狗,径直往殿外走去。
“嬴政!你这个昏君!你会后悔的!你会被天下人耻笑!你杀忠臣!你……”
“堵上他的嘴。”
嬴政冷漠的声音,打断了赵高的咒骂。
一名武士立刻上前,粗暴地将一块破布塞进了赵高的嘴里。
“呜!呜呜……”
所有的咒骂和哀求,都变成了绝望的闷哼。
赵高被拖拽着,经过了李斯,经过了扶苏,最后经过了那个让他从云端跌落地狱的六公子,嬴长策。
他的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死死地瞪着嬴长策,那眼神里的怨毒,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嬴长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路走好,赵公公。】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想着指鹿为马了,那玩意儿风险太高。】
赵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外,那绝望的呜咽声也随之远去。
整个大殿,死寂一片。
所有文武百官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那一幕的冲击力太强了!
始皇帝的怒火,是如此的直接,如此的血腥!
嬴政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那个昏死在地的胡亥身上。
他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恶心。
这就是他宠爱的儿子?
一个被天幕预言会屠戮宗室,却被几句话就吓晕过去的废物。
“来人。”嬴政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
“将胡亥拖回去,废其公子之位,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府,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命令下达,立刻又有两名武士上前,架起软得像一滩烂泥的胡亥,也拖了出去。
从始至终,嬴政都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因为这最后一个,分量太重了。
大秦丞相,李斯。
李斯跪在那里,身体不住地颤抖。
赵高被拖出去车裂的那一幕,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与赵高密谋过什么,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虽然那些都还只停留在沙丘宫的未来,但天幕已经将一切都摊开在了阳光下。
他完了。
当嬴政的脚步声,停在他面前时,李斯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陛下……”李斯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绝望,“臣……臣有罪。”
他没有再辩解。
在绝对的“事实”面前,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他只是不甘心。
他辅佐君王,灭六国,定郡县,书同文,车同轨,立下了不世之功!
难道,这一切,都将因为一个还未发生的“罪行”,而被彻底抹杀吗?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了嬴长策。
那意思很明显。
你说的,囚他。
理由呢?
嬴长策迎着父皇的视线,再次迈步而出。
他走到了李斯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
“丞相大人。”嬴长策的语气依旧平静,“我父皇问你,你为何要与赵高合谋?”
李斯猛地一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嬴长策替他说了出来:“因为你怕。你怕长兄继位,蒙恬为相,你这丞相之位,便坐不稳了。”
一语中的!
李斯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贪恋权位,人之常情。”嬴长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但为了一己之私,颠覆国本,葬送帝国,此乃大罪!”
“父皇。”嬴长策转身,对着嬴政一拜。
“李斯之罪,在于其私心,而非反心。其才,尚可为大秦所用。杀之,可惜。放之,为患。”
“所以,儿臣请父皇,革去其丞相之职,打入廷尉大牢,令其闭门思过!”
“何时他想通了,这私心与国本孰轻孰重,何时再用他,也不迟。”
这番话,让所有大臣都倒吸一口凉气。
太狠了!
这比杀了李斯还狠!
对于李斯这种将权力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夺走他的一切,让他看着别人在他的位置上发号施令,这简直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嬴政深深地看了嬴长策一眼。
这个儿子,不仅懂得杀伐,更懂得诛心!
“好。”嬴政缓缓点头,吐出一个字。
他转身走回王座,声音威严地传遍大殿。
“传朕旨意!李斯身为丞相,识人不明,与奸宦为伍,心生不轨,即刻革去其丞相之职,押入廷尉大牢,听候发落!”
“陛下!”李斯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然而,黑甲武士已经再次上前,毫不留情地将他架了起来。
这位曾经风光无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秦丞相,此刻失魂落魄,官帽歪斜,再无半分仪态,被硬生生地拖出了麒麟殿。
至此,沙丘之变的三名核心罪人,杀一人,废一人,囚一人。
处置完毕!
整个麒麟殿,安静得可怕。
百官们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孑然而立的年轻身影,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在过去十八年里,被他们所有人忽略,甚至鄙夷的六公子,今天,只用了寥寥数语,便掀翻了整个朝堂!
扶苏的表情最为复杂。
他看着自己的六弟,有感激,有震撼,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这还是那个只会跟在自己身后,沉默寡言的弟弟吗?
【呼……总算搞定了。】
嬴长策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口气干翻了两个未来的权臣和一个未来的皇帝,我这算不算超额完成KPI了?】
【这下总能让我回去了吧?老爹啊,你看,危机解除了,你可以继续万年万年了,我也该回去睡我的回笼觉了……】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感觉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嬴政,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径直走到了嬴长策的面前,停下。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嬴政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猜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炽热到几乎要将人融化的审视。
“赵高死了,胡亥废了,李斯也下了大狱。”
嬴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嬴长策的心上。
“丞相之位,空了。”
【来了来了!最终环节!】嬴长策心中警铃大作。
“朝中不可一日无相。”嬴政缓缓扫视了一圈跪伏的百官,最后,视线重新锁定了自己的儿子。
“你告诉朕,谁可为相?”
问题,又抛了回来!
所有大臣都竖起了耳朵,他们知道,这不仅是陛下的考问,更可能决定着未来朝堂的格局!
嬴长策心里把嬴政骂了一万遍。
【老头子你没完了是吧?我刚帮你解决了三个大麻烦,你转头就给我出送命题?】
【我上哪给你找个丞相去?萧何?张良?那都得等几十年呢!现在朝堂上这帮人,不是李斯的门生就是冯去疾的故吏,有一个算一个,都不靠谱!】
他正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却见嬴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莫名的弧度。
“你既然能看出李斯之患,想必心中,也早有替代他的人选。”
嬴政根本不给他推脱的机会。
“朕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为朕,为大秦,举荐一位能臣,出任丞相。”
“若你举荐的人,能让朕满意,朕重重有赏!”
嬴政的声音顿了顿,那炽热的视线,仿佛要将嬴长策的灵魂看穿。
“若你举荐不出……”
“那这个丞相,就由你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