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一声,柳陌原手中青瓷盏裂成三瓣。
血珠顺着掌纹滚落,在波斯绒毯上洇出暗色梅花。他忽地轻笑出声,眼尾朱砂痣在烛火里妖冶如蛊:“彤儿可知,为夫昨夜剜了三个碎嘴奴才的舌头?”
沈玥彤捏着绢帕擦拭他掌心伤口,药香混着血腥气在帐中缠绵:“世子这般,倒像是被说中心事的闺阁女儿。”
指尖故意在结痂的齿痕上打转——那是三日前他发病时咬的。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夏蝉扑进来跪得膝盖生疼:“世子妃,后厨张嬷嬷...张嬷嬷吊死在梧桐树下了!”
柳陌原倏地攥住沈玥彤腕间珊瑚串,红珠子硌得她生疼:“看看,连阎王都急着替本王封口。”他贴着沈玥彤耳垂呵气,看着那片白玉染上胭脂色,“不如把彤儿锁进金丝笼,省得总有人惦记。”
“世子爷!”暗卫突然翻窗而入,呈上沾着露水的密信。柳陌原瞥见“邓家余孽”四字,喉间溢出声冷笑,信纸在烛台上化作青烟。
沈玥彤拨弄着香炉,突然道:“听说西市新开了家脂粉铺?”她拈起柳陌原一缕墨发把玩,“掌柜娘子生得颇似邓家表小姐。”
柳陌原瞳孔骤缩。
三个月前剿灭邓家时,确实逃了个精通易容的庶女。他猛地将人按在紫檀案上,玉镇纸“当啷”滚落:“夫人这般关心为夫仇敌,莫不是想换个夫君?”
“妾身只是好奇…”沈玥彤指尖划过他襟口螭纹,“世子爷派十二卫盯着胭脂铺三日,究竟是要捉人…”她突然咬住他喉结,“还是想纳个新姨娘?”
帐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柳陌原袖中银丝飞射而出,缠住偷听的粗使丫鬟脖颈。小丫头双脚离地乱蹬,怀里的蜜饯撒了满地。
“拖去地牢喂蛇。”柳陌原漫不经心擦拭银丝,转头却见沈玥彤正捡起块杏脯把玩,顿时变了脸色:“放下!”
沈玥彤已将果脯含进唇间:“世子连吃食都要管?”
话音未落被人掐着腰肢提起,温热的舌强行撬开贝齿。
杏脯在纠缠间化开甜腻,混着铁锈味的血——是柳陌原咬破了自己舌尖。
“有毒。”他抵着沈玥彤额头喘息,唇色艳得骇人,“鹤顶红混着相思子,倒是费心思。”
突然将人打横抱起踹开房门,“传令!今日当值的厨子全部剜目,给邓家送二十坛掺了砒霜的喜酒!”
沈玥彤揪着他衣领低笑:“世子这般,倒像是我要死了。”指尖划过男人紧绷的背脊,“若我真中毒,世子待如何?”
柳陌原踢开地牢铁门,阴风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贴着冰凉的刑柱呢喃:“那为夫就屠尽天下医者,拆了阎罗十殿,用十万人骨给你铺往生路。”
暗处突然传来锁链响动。柳陌原瞳孔骤缩,银丝已缠上角落黑影的脖颈——竟是本该昏迷的老王妃!
“原儿…”老妇人腕间佛珠散落,露出掌心狰狞的蛊虫印记,“他们给祖母种了噬心蛊。”
柳陌原突然大笑,震得火把簌簌落灰:“祖母演了二十年戏码,不累么?”他拽过沈玥彤的手按在老王妃心口,“彤儿可摸到蛊虫在跳?这老妇人为养蛊童,当年亲手溺死我胞妹!”
沈玥彤猝然想起前世——端王府大火那夜,确实有具女童骸骨从井中捞出。她反手握住柳陌原颤抖的指尖:“世子说要给我造金丝笼,妾身瞧着地牢甚好。”
柳陌原怔愣间,沈玥彤已夺过暗卫佩剑斩断老王妃发髻。
银丝蛊虫雨点般坠落,被她袖中红珊瑚粉烧得劈啪作响。
“夫君可知蛊虫最怕什么?”沈玥彤将剑尖抵在老王妃喉间,“是比它更疯的人。”突然旋身刺向柳陌原心口!
剑锋在触及肌肤时倏地偏转,挑开他腰间蟠龙玉佩。暗格中掉出粒药丸,遇空气瞬间化作青烟。
老王妃突然惨叫,七窍钻出无数黑虫。
“果然藏着母蛊。”沈玥彤碾碎最后一只蛊虫,转头对瞳孔震颤的柳陌原轻笑,“世子还要锁我么?”
柳陌原忽然扯断她珊瑚串,红珠滚落满地如血:“锁!”他咬破手指在沈玥彤眉心画咒,“锁魂锁魄锁轮回,碧落黄泉…”咒语被封在突如其来的吻里。
地牢外传来三更梆子声。
沈玥彤摸着被咬破的唇角,看柳陌原将老王妃拖向蛇窟。月光透过气窗落在他染血的侧脸,恍若从地狱爬出的艳鬼。
“世子妃...要阻止吗?”夏蝉抖着嗓子问。
沈玥彤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备水沐浴。”
她捡起颗珊瑚珠对着月光端详,“记得往浴汤里撒朱砂——世子爷的牙印,可得好好镇一镇。”
远处传来蛇群躁动的嘶鸣,混着柳陌原癫狂的笑声。
沈玥彤望着廊下新挂的鸟笼,突然轻笑出声。
……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还真别说,柳陌原在沈玥彤的用心喂养下,脸色竟是变得圆润起来,肉眼可见的胖了不少。
“世子今日多吃了半碗燕窝粥呢!”丫鬟捧着空碗喜滋滋地往外跑,差点撞上端着药盅的沈玥彤。
柳陌原斜倚在软榻上,墨发披散如瀑,苍白的指尖捏着块梅花酥,眼尾那颗朱砂痣被烛火映得妖冶:“彤儿这手艺,便是宫里御厨也比不得。”
沈玥彤笑着拍开他偷点心的手:“太医说了要忌口。”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乌鸦嘶哑的啼叫。柳陌原眸光骤冷,手中瓷盏“咔嚓“裂开道细纹。
三日前,老王妃院中那棵百年梧桐突然枯死,树洞里飞出成群的乌鸦。
王府上下都在窃窃私语,说这是世子妃命格带煞的征兆。
“明日请钦天监的人来看看?”沈玥彤故作天真地眨眨眼,袖中却攥紧昨夜暗卫送来的密报——邓家正在收买术士,要坐实她克夫的罪名。
柳陌原忽然将她拽进怀里,药香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夫人怕了?”他冰凉的唇擦过她耳垂,“为夫倒是觉得,这聒噪的鸟儿炖汤正好。”
翌日清晨,钦天监监正刚踏进王府,就见世子妃拎着竹篮在枯树下挖土。
乌鸦盘旋在上空,发出凄厉的哀鸣。
“此乃大凶之兆啊!”监正掐指惊呼。
“大人来得正好!”沈玥彤笑吟吟举起沾满泥土的陶罐,“妾身昨夜梦见先帝托孤,说这树下埋着护国玉玺呢。”
监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待侍卫挖出木匣,里头赫然是二十年前失踪的传国玉玺!
乌鸦忽然齐齐俯冲而下,尖喙狠狠啄向监正头顶。
“妖道!”端王妃的尖叫划破长空,“竟敢私藏玉玺嫁祸王府!”
三日后,邓府。
沈玥碧盯着铜镜中憔悴的面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重生后费尽心机换回亲事,可邓烨至今昏迷不醒。前日邓夫人更是将她关进柴房,说要用她的血做药引。
“姐姐别来无恙?”雕花窗突然被推开,沈玥彤一袭石榴红宫装立在晨光中,发间九鸾衔珠钗晃得人睁不开眼。
“是你做的!”沈玥碧疯狂扑向窗口,“玉玺明明该在……”
“在邓家祠堂的暗格里?”沈玥彤轻笑,“多亏姐姐那日与邓烨密谈,我的暗卫才能顺藤摸瓜。”她突然压低嗓音,“你猜邓家为何急着要兵权?”
院外突然传来兵甲碰撞声。
沈玥碧扒着窗棂望去,禁军统领正将邓老爷押上囚车。邓夫人发疯似的扯着嗓子喊:“是沈玥碧勾引烨儿!她说知道玉玺下落!”
柳陌原从月洞门转出,玄色蟒袍上金线刺目。他接过侍卫递来的密函,薄唇轻启:“邓氏私藏玉玺,怕是要诛九族。”
沈玥碧瘫坐在地,终于想起前世——邓家正是用玉玺要挟新帝,才换来泼天富贵。重活一世,她竟亲手将催命符送到了沈玥彤手中!
三个月后,端王府张灯结彩。
柳陌原执起沈玥彤的手,将王府金印放在她掌心:“今日起,你便是这府里唯一的主母!”
话未说完,沈玥彤突然捂住嘴干呕。
太医战战兢兢把脉后,扑通跪地:“世子妃这是喜脉!”
满院红梅簌簌落下。
柳陌原指尖轻颤,忽然打横抱起沈玥彤往寝殿跑:“关门!传十二卫守住院子!从今日起世子妃的膳食由本王亲自负责!”
“柳陌原!”沈玥彤揪着他衣领笑骂,“我只是有孕,又不是瓷娃娃!”
檐角铜铃叮咚作响,乌鸦落在褪色的喜字上偏头打量。
端王妃跪在佛堂抄经,听着远处传来的笑闹声,终于明白当年高僧那句偈语:
“枯木逢春处,方见真凰鸣!”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