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密林绝非庇护所,而是危机四伏的猎杀场。
张花渡拖着残躯,深入不过数里,便感八方恶意环伺。嗜血藤蔓如活蛇般自阴影弹射,尖刺携带麻痹毒液;艳色毒菇不停喷吐致幻孢子;潜藏泥沼的鳞甲兽,幽绿瞳光闪烁,伺机扑噬。
若在往日,他早已死去十次八次。
而今不同,他体内流淌着毒脉。
有毒藤缠上断腿,尖刺欲注入毒液,然毒液触及其上那层七彩硬痂,竟如泥牛入海。硬痂反将毒液吸收,转化作一丝微弱能量。体内毒脉自行运转,轻易化解侵入的植物毒素。
他挥动短剑,斩断藤蔓,断口处腥臭黑水涌出。
吸入毒菇孢子,颅脑仅晕眩一瞬,流转的毒力即刻扑上,将孢子吞噬分解殆尽。反倒因此,对那致幻毒素生出一丝抗力。
一头形似鳄鱼、却拖曳蝎尾的鳞甲兽自泥沼暴起,利齿直噬其颈!张花渡此次不闪不避,唯一完好的右手如电探出,一把攥住蝎尾!尾钩剧毒瞬间注入掌心,整条手臂顷刻乌黑!
张花渡只闷哼一声,毒脉之力汹涌而至,臂上乌黑以肉眼可见速度消退。那蝎尾剧毒反被他掌心劳宫穴吞噬、炼化!五指发力,“咔嚓”脆响,竟将坚硬蝎尾生生捏碎!
鳞甲兽痛极嘶吼,张口再咬。张花渡眼中寒光一闪,将方才炼化的蝎尾毒素混入自身毒脉之力,经由右手猛灌回兽体!
“嗷——!”
鳞甲兽庞躯剧颤,体表迅速浮现密集黑斑,口鼻溢黑血,不过喘息之间,便僵死不动。
他以凶兽之毒,反毙其命!
张花渡喘着粗气松手,目睹迅速腐烂的兽尸,对毒脉之霸道有了更深体认。这非仅不畏毒,分明是驾驭、吞噬、乃至掌控万毒之力!
他剥下数片最坚硬的鳞甲,以藤蔓缚于胸背,权作简易护甲。又收集兽牙、毒囊及左近几种烈性毒草。
深知须尽快觅得相对安全之处,妥善处理伤势,消化体内驳杂毒素,并尝试真正引导毒脉之力。眼下这般被动承受与本能反击,终非长久之计。
凭借记忆里乌罗皇室秘闻的零星信息,辅以对地脉毒素浓度的模糊感应,他向森林深处、毒瘴最浓处艰难行去。
愈往深处,林木愈发高大诡谲,光线难入,五彩毒雾弥漫。寻常生物早已绝迹,代之以形态怪诞、遍体剧毒的虫豸植怪。此地于他人为绝地,于张花渡,却如归“主场”。
其毒脉在此异常活跃,贪婪吸噬着空气中浓郁的精纯毒力,修复身躯的速度亦加快几分。断腿处七彩硬痂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皮肤;左肩创口肌肉基本愈合,虽离断肢重生尚远,至少不再流血溃烂;脸上疤痕亦大半平复,然纵横交错的痕迹依旧狰狞,毁了原本清秀,平添几分凶厉。
三日后,他抵达一片巨大的黑色沼泽之前。
沼泽无边无际,水面墨黑如汁,咕嘟冒着粘稠气泡,每个气泡破裂,皆散发令人晕眩的恶臭。沼空之上,终年笼罩灰绿的毒瘴,阳光难透。
“黑死泽……”张花渡喃喃。他曾闻此处,乃乌罗国境内著名禁区,据传纵是皇室最强毒师,亦不敢轻入。
然此刻,体内毒脉却传来阵阵强烈悸动,仿佛沼泽深处有物召唤。
机遇与危险并存。
他未显犹豫,以收集的坚韧木材与浮力巨大的毒囊制成简易木筏,毅然划入这片死亡沼泽。
沼泽之险,远胜林外。水下潜藏毒涎怪,可喷射腐蚀黏液;平静水面,或瞬伸无数鬼手藤;空中飞舞毒蚊,任何一只皆可毙杀壮牛。
张花渡如履薄冰,时刻运转毒脉,抵御、吸收、反击诸般攻击。技巧于生死搏杀间飞速提升,对毒力运用亦愈发纯熟。他甚至开始尝试主动引导毒脉,模拟不同毒物气息,以惊退或诱引它们。
第五日,他进入沼泽核心区域。
此处毒瘴浓稠几如液体,严重阻碍视线,连神识亦难延展太远。正小心翼翼前行时,脚下木筏猛然一震,似撞及某物。
远远望去,隐约可见水中,矗立着一座祭坛!
那是一座以某种黑石垒砌的古朴祭坛,大半淹没于沼水之下,仅顶端露出水面。坛面刻满密密麻麻、扭曲的符文,其风格与他此前所见黑影斗篷图案相似,整体散发苍凉、死寂、却又蕴含磅礴毒力的气息。
祭坛中央,未供神像,而是……停放一具棺椁!
一具通体漆黑,宛如整块毒玉雕琢而成的棺椁!
棺盖紧闭,其上同样刻满符文,中心位置,镶嵌一颗拳头大小、不断变幻七彩光泽的宝珠,正散发令人心悸的毒性能量波动。
张花渡体内毒脉,此刻彻底沸腾!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涌上心头,仿佛那棺中之物,对他有着致命吸引力!
他划动木筏,艰难靠近祭坛。愈近,威压愈盛,周遭毒瘴愈发粘稠,连沼泽毒物皆不敢近此域。
他攀上祭坛,触手冰冷黑石。行至棺椁前,目光紧锁那颗七彩毒珠。
就在伸手欲触毒珠的刹那——
“嗡!”
棺椁符文骤亮!墨绿光华冲天而起,搅动整个核心区域的毒瘴!
一股庞大无比的意识,如沉眠万古的凶兽,猛然苏醒,牢牢锁定张花渡!
“擅闯禁地,觊觎圣棺者……死!”
冰冷、古老、毫无情感的声音,直接在他脑际炸响!
轰!
祭坛周畔黑水炸开,无数由精纯毒力凝聚的黑色触手,似自九幽深渊探出的魔怪,铺天盖地抽打、缠绕而来!
每一根触手所蕴毒性,皆远超此前任何攻击!此乃全然不同层次的力量!
张花渡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将毒脉催至极致,右手短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狠斩触手!
然差距悬殊!
短剑砍中触手,只溅几点火星,便被震开。触手轻易突破防御,缠缚其身、四肢、脖颈!
恐怖毒力疯狂注入体内!
此番,他的毒脉不再无往不利。黑色触手毒力层次过高、过于精纯霸道,已超其目前毒脉吞噬转化极限!
身躯瞬间被剧痛与麻痹吞噬,皮肤开始发黑溃烂,意识再度滑向黑暗边缘。
我就要死了么?
好不容易逃出皇城,好不容易行至于此……
不!
父皇临终眼神,母妃温暖怀抱,皇姐清脆笑声……还有那道黑影,那只扭曲眼瞳符文!
仇恨与不甘,化作最终力量。他疯狂运转毒脉,不顾一切压榨潜能,甚至开始燃烧那新生脆弱的血脉本源!
“给我……吞!”
他发出嘶哑咆哮,竟张口猛吸!
周畔浓郁至极的毒瘴,连同黑色触手注入的霸道毒力,被他这不顾一切的举动,强行纳部分入体!
“咔嚓!”
体内仿佛有壁垒破碎!
毒脉于极限压力下,竟再次蜕变,运转速度暴涨,吞噬之力猛增!虽仍无法完全化解黑色触手毒力,但至少暂稳崩溃趋势!
也在此刻,他似乎触动了某种契机。
贴身收藏的那根“鸩”之尾羽,骤然滚烫!一股更为古老、威严、恍若凌驾祭坛毒力之上的气息,自羽毛中散发而出!
与此同时,棺椁中心那颗七彩毒珠,光芒亦顿了一瞬,传递出的意识似现一丝……惊疑不定?
缠绕身躯的黑色触手,力道微松。
那古老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此番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此乃……鸩皇气息?!尔……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