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心神恍惚,一柄淬毒短剑眼见即将刺入其后心要害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嗤!”
一道轻微几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那持短剑的青衣修士动作猛然一僵,脸上得意狞笑凝固。垂首,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胸口。彼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针尖大小的孔洞,无血渗出,唯有一股诡异的墨绿色自小孔急速蔓延,眨眼遍及全身。
他甚至未及惨嚎,整个人如被抽干所有水分,悄无声息化为一具漆黑干尸,直挺挺倒地,摔作齑粉!
静!
死寂!
余下三名青衣修士,包括那阴鸷头领,皆骇然停手,惊恐四顾。
柳依依亦怔住,绝处逢生的恍惚令她几欲脱力弃剑。
“谁?!何方高人?青木门在此行事,请行个方便!”阴鸷头领强作镇定,扬声喝道,眼神却警惕扫视周遭芦苇荡。
无有回应。
唯有风吹枯苇的沙沙声,此刻听来分外阴森。
“装神弄鬼!”另一脾气暴躁的青衣修士按捺不住,扬手打出一张火球符,炽热火球呼啸着砸向张花渡藏身的那片芦苇丛。
火球眼看便将点燃芦苇。
然那团炽焰飞临芦苇丛上空时,却如被无形巨掌扼住,猛顿,继而“噗”一声,悄无声息熄灭,连一丝青烟也未升起。
仿佛彼处存有一吞噬一切的绝对禁区。
三名青衣修士头皮炸裂!
此绝非炼气期修士所能为!纵是寻常筑基修士,亦未必能如此轻描淡写灭却火球术!
“前辈饶命!我等有眼无珠,冒犯清修!七心海棠我等不要了,这便滚!”阴鸷头领反应极快,毫不迟疑,转身便逃。另两人亦魂飞魄散,紧随其后。
此刻他们只欲尽快逃离此鬼域。
可惜,为时已晚。
张花渡自芦苇丛中缓步而出。其身量不高,面容甚至略带稚嫩,然那双深若渊海的眸子,以及周身上下无形散发的、令周遭毒瘴皆俯首的冰冷气息,令逃窜三人心胆俱裂。
他甚至未有多余动作,只抬起新生左手,对着三人逃遁方向,虚虚一握。
“呃……”
三名青衣修士同时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诡异力量钻入体内。苦修而来的灵力,于此力面前如冰雪消融,体内生机瞬间被某种恐怖毒性抽干、湮灭。
三具漆黑干尸保持着奔逃姿态,前扑倒地,步了同伴后尘。
弹指之间,四名炼气后期修士,尽殒。
柳依依怔怔望着此幕,望着那自毒瘴中行出、气息诡异的少年,心湖满是震撼与……一丝恐惧。此等手段,太过诡异,太过狠辣!
张花渡目光落于柳依依身上,平静若古井无波。
他出手,非纯为救人。更多是因需了解外界信息,而此女看似附近宗门弟子,是为合适目标。同时,亦需试验新得之力。万毒源核之威,远超预料。仅调动一丝微不可察的源核毒力,混入自身毒脉,便能轻易夺去筑基以下修士生机,化其为毒尸。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柳依依强忍伤势与恐惧,躬身行礼。她全然看不透此少年修为,然能瞬杀四名炼气后期,实力绝对深不可测,称一声“前辈”并无不妥。
张花渡未在意其称谓,目光扫过她苍白面颊与染血衣衫,最终落于地上那株被护持完好、泛着七彩光华的灵草。
“七心海棠?”他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沙哑与冰冷。
“是,是的。”柳依依忙道,“此物于涤清丹毒、稳固心神颇具奇效。前辈若需,晚辈愿献与前辈,以报救命之恩。”
张花渡不置可否。万毒源核在身,天下万毒皆为其资粮,此七心海棠虽佳,于他却无大用。然其上所蕴纯净木灵之气与一丝奇特净化之力,倒令其体内毒力产生微妙反应,非是排斥,而是一种……欲将其“同化”、“解析”的渴望。
他走上前,伸手轻触七心海棠花瓣。
在柳依依惊愕目光中,那株灵气盎然的七心海棠,以肉眼可见之速急速枯萎、发黑,最终化为一小撮黑灰。其内所蕴所有灵性与药力,似被瞬间抽空、吞噬。
张花渡闭目微感,那一丝净化之力已被源核彻底分解、吸收,化为万毒本源一部分。万毒源核,竟可吞噬、解析他属力量,化为己用?此发现令其心念微动。
柳依依见灵药化灰,心痛不已,却不敢有半分怨言。
张花渡睁眼,视她:“吾问,尔答。”
语气不容置疑。
“是,前辈请讲。”柳依依顺从垂首。
“此乃何地?近来有何大事发生?关于乌罗国,尔知多少?”
问题接连抛出,冰冷直接。
柳依依虽心疑此神秘强者为何关心早已覆灭的乌罗国,仍老实作答:“此处乃黑死泽外围,属南荒边境。近来最大之事,便是十年前,雄踞南荒的乌罗国一夜之间皇城崩塌,皇室尽殒,据闻乃开罪某上宗,遭天罚而降……”
她将所知关于乌罗国灭亡的零星传闻,以及现今南荒因乌罗消失而引起的势力动荡,简略道出。
张花渡静聆,眼神如古井无波,然识海中万毒源核,却因其心绪细微波动而微震,散发令人心悸的寒意。
上宗?天罚?
好一个冠冕堂皇之由!
“可知是哪家上宗所为?”他追问,声线又冷几分。
柳依依感那无形压力,额沁冷汗:“这……晚辈位卑,仅隐约听闻,或与‘玄天宗’有关……然亦只是传闻,并无实据。”
玄天宗!
张花渡将此名刻印心间。此为第一条明确线索!
复问及现今南荒势力分布、修行境界等常识。柳依依一一作答,不敢隐瞒。
问罢所需,张花渡瞥了一眼气息微弱的柳依依,随手弹出一缕几不可见的七彩流光,没入其体。
柳依依浑身一颤,只觉一股清凉中带一丝灼热的气流瞬间流转四肢百骸。体内因中毒受伤而滞涩的经脉,竟迅速通畅,伤势以惊人之速开始愈合,连先前所中暗毒亦被涤荡一空。
她震惊抬首,却见那神秘少年已转身,一步踏出,人已在数十丈外,再一步,便彻底消失于浓稠毒瘴之中,仿佛从未现身。
唯原地四小堆黑灰,与体内飞速好转的伤势,印证方才一切非梦。
柳依依望着少年消失方向,心潮起伏。此人究竟是谁?手段如此诡异难测,似毒非毒,似医非医,救她性命,又问些看似寻常之事,尤关于乌罗国……
她隐隐觉得,南荒此地,恐因这位神秘少年现世,再掀新澜。
……
离了黑死泽,张花渡立于一荒山之巅,遥望南方。彼处,是乌罗故地方向,亦是玄天宗势力边缘。
“玄天宗……”他低声重复此名,眸中七彩流光隐现,杀意冰寒。
复仇第一步,便自南荒始。须先收回部分乌罗故土遗藏,同时,亦需更多“资粮”以提升实力。
万毒玄棺成长,需吞噬海量毒物与能量。
心念动,身后空气再漾,万毒玄棺投影凝实几分。
“棺灵,可感附近何处毒性浓郁,或能量汇聚否?”
“东南方向,八百里外,有一地脉节点,阴气汇聚,当有‘阴煞冥泉’成形,其畔伴生毒物应是不缺。”棺灵之声响起。
“善。”
张花渡不再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没入玄棺投影。
黑色棺椁发出低沉嗡鸣,化一道幽暗流光,撕裂云层,以远超筑基修士御剑之速,向东南疾掠而去。
棺内,张花渡盘膝坐下,正式修习鸩皇传承所载《万毒噬天诀》。复仇之路,刻不容缓!
玄棺所感那处“阴煞冥泉”之地,似非无主之物,一股强横妖气盘踞彼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