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天城西郊，原本是一片废弃的乱葬岗。
如今，这里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数百座昼夜轰鸣的巨型熔炉。
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空气中不再是修士们熟悉的灵气或魔气，而是一股浓烈刺鼻的硫磺味、焦炭味，以及某种令人不安的金属燥热气息。
“叮叮当当……”
密集的敲击声如同暴雨梨花。
如果让外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掉下巴：数千名凡俗界的铁匠、炼丹师、阵法师，正赤膊上阵，挥汗如雨。
而在他们身边打下手的，竟然是一群能够御剑飞行、移山填海的金丹乃至元婴期的大修士！
“火候！注意火候！这‘黑金火药’要是炸了，咱们这一炉子人都得变成灰！”
一个满脸黑灰的凡人老头，手里拿着根铁尺，对着旁边一名正在控火的元婴期魔修咆哮。
那魔修眼神阴鸷，若是放在以前，这种凡人老头他一口气能吹死一万个。
但现在，他只能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压低掌心的魔火：“大师，您看这色泽行了吗？”
“行个屁！再加三成魔元！要那种暗红色的，懂不懂？猪脑子！”老头一尺子抽在魔修的手背上。
魔修嘴角抽搐，但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身披血色战甲、正冷冷监工的长恨天，愣是没敢吭声，乖乖加大了火力。
这就是叶无仙定下的新规矩。
在这里，不看修为，只看“技术”。
谁能造出主人要的东西，谁就是大爷。
“主人到！”
一声尖锐的唱喏划破了嘈杂的噪音。
所有的敲击声、咆哮声瞬间戛然而止。
无论是凡人匠人，还是高阶修士，齐刷刷地跪倒一片，额头紧贴着滚烫的地面。
叶无仙踏空而来。
他依旧是一袭黑袍，身后跟着皇甫天都、李天行和敖广这三位新晋的“魔道巨擘”。
只不过，这三位曾经的仙风道骨，如今一个个魔气森森，皇甫天都更是长出了骨刺和鳞片，活脱脱一头人形凶兽。
“起来吧。”
叶无仙落地，随手抓起一把刚出炉的黑色粉末。
那粉末在指尖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隐约可见里面有细微的符文在闪烁。
“这就是改良后的‘黑金火药’？”叶无仙问。
万通天像个球一样滚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谄媚：“回主人，按照您给的配方，我们在凡俗火药的基础上，加入了‘爆炎晶’粉末、三阶妖兽的‘火毒囊’液，以及长恨堂提供的‘怨灵血’。经过三千次配比实验，终于定型！”
“威力如何？”
“嘿嘿。”万通天露出一口大黄牙，眼中闪过一丝精商特有的狡黠，“这么说吧，一两这玩意儿，如果不做防护，能把一个筑基修士炸成碎肉。如果是一百斤……”
他指了指远处一座用来试炼的小山头：“那山头就没了。”
叶无仙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排被红布盖着的巨大物体。
那是这几天兵工厂赶工出来的“核心产品”。
“掀开。”
“是！”
几名力士上前，猛地扯下红布。
“嘶……”
跟在叶无仙身后的李天行和敖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三百根……管子？
通体由万年玄铁铸造，长约三丈，口径粗得能塞进去一个人头。
管壁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既有加固阵法，也有聚灵阵法，但核心却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加速”与“爆裂”符文。
这东西既不像法宝，也不像阵盘。
它透着一股冷冰冰的、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工业美感。
“这是……何物？”
皇甫天都那双暗红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他从这根粗大的管子里，感受到了一股让他心悸的威胁。
“这叫‘真理’。”
叶无仙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冰冷的炮管，“当然，在你们这里，可以叫它‘弑神炮一号’。”
“弑神……炮？”李天行喃喃自语，眼神迷茫，“既无器灵，又无法力波动，仅凭这些凡铁和火药，如何弑神？”
修真界的常识告诉他们，对付高阶修士，必须用更高阶的法则和灵力。
用凡物去攻击仙人？
那就像是用豆腐去撞刀子。
“李掌教，你的剑很快，对吧？”叶无仙忽然问道。
“尚可。”李天行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魔剑，“瞬息之间，可取敌首级于千里之外。”
“那如果……”叶无仙指了指炮管，“这东西喷出来的铁丸，速度是你的飞剑的一百倍，数量是你的剑气的一万倍，而且每一颗炸开后，都能释放出足以腐蚀元神的剧毒和高温呢？”
李天行愣住了。
一百倍速度？
一万倍数量？
这怎么可能？
“不信？”
叶无仙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长恨天，给几位掌教开开眼。”
“遵命！”
长恨天一脸兴奋地冲上前，亲自操刀。
他熟练地打开炮闩，将一枚刻满了诅咒符文的黑色圆柱体炮弹塞了进去，然后填入定量的“黑金火药包”。
“目标，前方三十里，黑风岭主峰！”
长恨天调整角度，那粗大的炮口缓缓抬起，像是一只昂首的钢铁巨兽。
“预备……”
长恨天手中的魔火猛地按在了引信阵法上。
“放！！”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炸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大地剧烈震颤，一股恐怖的气浪以炮口为中心向四周横扫，那几名负责填装的金丹修士直接被掀翻在地，滚地葫芦般滚出老远。
只见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光，瞬间撕裂了虚空！
那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皇甫天都这样的生死境强者，神念都差点跟不上！
下一瞬。
三十里外。
没有灵力对撞的绚烂光芒。
只有最纯粹的、最暴力的物理毁灭！
“砰！！”
那座高达千丈的黑风岭主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山头瞬间崩解、粉碎！
紧接着，一朵巨大的、暗红色的蘑菇云腾空而起，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碎石和毒火，将方圆十里内的一切夷为平地！
“……”
死寂。
兵工厂内，除了熔炉的轰鸣声，再无半点杂音。
李天行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敖广浑身鳞片倒竖，冷汗直流。
皇甫天都死死盯着那朵升腾的蘑菇云，眼中的暗红色光芒疯狂闪烁。
没有道韵。
没有法则。
就是纯粹的动能，纯粹的爆炸，纯粹的……毁灭。
“这……这……”李天行结结巴巴，“这东西……不用消耗灵力？”
“消耗个屁。”叶无仙嗤笑一声，“只要火药够，炮管不炸，这玩意儿能轰上一整天。而且，它不挑人。随便拉个练气期的小娃娃，只要会点火，就能操作。”
“量产！必须量产！”
皇甫天都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他冲到炮管前，伸出满是骨刺的手，颤抖着抚摸着滚烫的炮身，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狂热。
“有了这东西……还要什么飞剑？修什么道术？”
“只要有三千门……不，一万门这种炮，就算是上界仙人下来，老子也能把他轰成渣！！”
这一刻，皇甫天都悟了。
什么仙道尊严，什么单打独斗，那都是落后的陋习！
这种只需要堆资源就能换来的毁灭力，才是真正的“大道”！
“看来皇甫掌教很识货。”
叶无仙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光有炮还不够。”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三万名已经魔化的“敢死营”修士。
“万通天，把‘单兵套装’发下去。”
“是！”
万通天一挥手，无数个巨大的木箱被抬了上来。
箱子打开，里面装的不是法宝，而是一种造型奇特的……长管火铳，以及成捆成捆的、刻满了爆裂符文的“手雷”。
“这是‘弑神铳’，射程三千步，专破护体罡气。”
“这是‘送葬雷’，扔出去就炸，里面加了‘化尸粉’，元婴以下沾之即死。”
叶无仙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我要你们放弃那些花里胡哨的法术。”
“从今天起，你们的战斗方式只有一种……”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
“覆盖。”
“用绝对的火力，把视线内的一切活物，给我覆盖掉！”
“我要让那群高高在上的‘饲养者’知道……”
“当虫子学会了制造工具，那就不再是虫灾。”
“那是……战争。”
“嗡……”
就在这时，万象轮回碑陡然发出一声急促的颤鸣。
叶无仙猛地抬头。
只见苍穹之上，那道原本已经闭合的裂缝，再次泛起了诡异的涟漪。
这一次，没有巨眼，也没有肉球。
而是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如同流星雨般，密密麻麻地坠落！
每一道光柱中，都包裹着一名身穿金甲、手持长戈的神将。
他们的气息冰冷、强大，每一个都有着堪比生死境的威压！
足足……三千名！
“来了。”
叶无仙眼中红光一闪，舔了舔嘴唇。
“第二批‘饲料’，到货了。”
他并没有出手的意思，而是转头看向早已跃跃欲试的皇甫天都等人。
“别让客人们久等。”
“全体都有……”
叶无仙大手一挥，指向苍穹。
“把炮口给我抬起来！”
“目标，天空！”
“自由开火！！”
“轰轰轰轰轰！！”
下一秒。
魔天城西郊，三百门“弑神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数万名手持火铳的魔修，扣动了扳机。
无数道黑色的流光，逆流而上。
带着凡人的智慧，带着修士的怨恨，带着这个“囚笼”最愤怒的咆哮。
狠狠地，撞向了那漫天神佛！
口径即正义。
射程……即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