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教授给夏瑾倒了杯热水，递到她的手上：“外头很冷吧？暖暖手。”
夏瑾感激地接过：“谢谢顾老师。”
王响教授双臂抱胸，冷眼打量着她：“她的手再冷，能有我的心冷？”
“噗！”顾青教授笑出声来，一点面子不给地调侃他：“老王，你也被你孙子传染了，打算往青春疼痛方向走了？”
被自己信任的妻子拆台，王响教授的脸涨得微微发红。
“你这是站我这边？”他不由提高音量。
顾青教授妥协地摆手：“行行行，我不说话，全听你说！”
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得离他远远的，一口一口浅浅地啜饮，不再参与他与夏瑾之间的“战争”。
王响教授用下巴对着夏瑾，冷淡地问：“这次回来，要做什么？”
夏瑾诚实作答：“来看看您。”
这似乎并非他想要的答案。
王响教授语气依旧不善：“我又没死，有什么好看的？”
“老师，不兴您这么咒自己的！”夏瑾急忙连“呸”三声，“您这样的伟人，必然会长命百岁！”
王响教授抬手，示意她打住：“别给我戴高帽子。我不是‘伟人’，我就是一个小肚鸡肠、爱跟学生置气的老头而已。”
一旁响起顾青教授的声音：“对自己的认识还挺清晰。”
王响教授转过头去瞪她。
顾青教授只当没有听见，目不斜视地继续喝水：“我自言自语，不要对号入座。”
王响教授深吸了一口气。
调整好情绪，他又问夏瑾：“辅导员还没有当腻？”
“当腻了，所以不当了。”夏瑾看到王响教授投过来的诧异的目光，讨好地冲着他笑了笑，“来跟老师您讨一口饭吃。”
“我这儿又不是开餐馆的，哪有什么饭给你吃？”王响教授撇开脸，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说说吧，怎么当腻了？”
夏瑾和自己导师的矛盾，皆来自于她当初的就业选择。
夏瑾的梦想是当外交官，王响教授也一路在把她往这个方向培养。
她研究生毕业前，他甚至通过自己的人脉，把她送进了外交部实习。
虽然她在那里干的都只是些微不足道的活，但后面一点点地积累经验，总有接近自己梦想的那一天。
可惜的是，她毕业后选择了回青市。
她是为了夏圣莲而迫不得已。
可家里的那堆糟心事，她不愿意对外人道——包括在父母去世后与她最亲近的导师。
所以即便王响教授在得知了她的决定后勃然大怒，放言要跟她断绝师徒关系，她也什么都没说，参加完毕业典礼、拿到所有的证书后就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京市。
这四年里，她逢年过节都会给王响教授发送短信祝福，他始终坚守自己的诺言，从未回复过一次。
以至于她以为自己被他拉黑，今天打电话给他之前还在担心。
幸好，他接了，还同意了她过来。
夏瑾知道王响教授想听什么，一条一条列举着当辅导员的缺点：“太稳定了，一眼就能看到未来。”
“琐事太多，每天处理的都是鸡毛蒜皮，学不到新东西，精进不了自己。”
“同事之间勾心斗角，上班就是在演‘宫心计’。”
“反正……不好。”
“撞到南墙了，知道回头了！早干什么去了！”王响教授嘴上说着嘲讽的话，眼里却全是对夏瑾的可惜，“你的专业丢了这么多年，就你想进的那些单位，哪个还愿意要你？”
他的话很难听，但真实地点出了现下夏瑾的尴尬处境。
她低垂着脑袋，抿紧了唇。
“我没奢望进那些单位。”她的声音很轻，“现在就是打算先把专业捡起来，从翻译的活开始干起。”
“干翻译，是留在京市，还是回去青市？”王响教授板着脸问，语气稍微的缓和了一些。
“投了几家公司，京市的居多，青市的也有。约了年后再进一步面试，看最后定了哪家公司，再确定是留京市还是青市。”夏瑾老实交代自己的情况。
“你来我这里讨饭，是想听我的建议？”王响教授放下了一直抱在胸前的胳膊，也卸下了面对夏瑾时的高姿态面具。
“嗯。”夏瑾点头。
“看发展潜力和各类资源，京市肯定要优于青市的。就算你用小公司作为跳板，留在京市的选择面也会更大。而更重要的是——京市有你老师我能帮你一把。我手头时不时会有一些校外的项目，不局限于校内的学生参与。如果你有时间的话，随时可以回来学校跟我一起干，钱我绝对不会少你的。”王响教授说。
他主动向夏瑾抛出了橄榄枝，夏瑾自然不会不自量力地拒绝。
“那我就先谢谢老师了。”她笑得甜甜的。
工作的事操心完了，王响教授另起话头：“我还听说了一个事。”
他斜眼睨着她，态度又变得冷冰冰的：“你结婚了？”
夏瑾：……
她在心里抓狂：究竟是谁那么大嘴巴，居然传得她导师都知道了！
“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要如实说没有结婚，那到时候反传进沈沐瑶的耳朵里，她的谎言就会被立刻拆穿；而如果她说结了婚，她导师势必会要求她带老公来给他看看。
想到要不停地用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夏瑾就不由头疼。
“结婚也不通知我一声？”王响教授看她的眼神转冷，“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的老师？”
夏瑾拿他曾经说过的话来怼他：“是您要跟我断绝师徒关系的，也是您不回我短信的。我怎么好意思通知您？”
王响教授气得吹胡子瞪眼：“那结婚这么大的事，你通知了，我还能不搭理你？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小心眼？”
“对不起，老师，是我错了。”夏瑾从善如流地道歉，“下次我一定通知您。”
王响教授一愣：“下次？”
夏瑾意识到自己的口误，连忙找补：“下次再有这种大事。那我婚都结完了，您要再追究，也没什么意义了。”
王响教授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顾青教授顺势邀请：“小瑾，什么时候带你爱人来家里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