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提到结婚的话题，夏瑾总会沉默。
这次也是一样。
有了前面的经验，宁焱识趣地闭上了嘴，也收起了脸上的笑。
许哲皓女朋友比许哲皓本人要有眼力见。
察觉到前排的气氛不太对，她扯了扯许哲皓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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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焱把他们送到了外院。
他自己还要回公司开会，临走前叮嘱了夏瑾几句：“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夏瑾挥挥手，硬挤出来一抹笑，说：“你也是。”
等宁焱走后，许哲皓才敢问夏瑾：“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什么？”夏瑾愣了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没有。”
“那你们俩……”许哲皓欲言又止，表情诚惶诚恐。
“我们俩没什么。”夏瑾安慰他，但单薄的语言没有半点说服力。
她不想让自己和宁焱之间错综复杂的矛盾被所有人知道，干脆一点也不透露，用了最简单的方法逃避：“你们忙去吧，我跟我导打个电话，跟他说现在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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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瑾的研究生导师是京外的著名教授王响先生，他是同声传译方面的专家，曾多次在国际级的重大会议中担任各位政要首脑的御用翻译。
他之所以退下来，是因为年纪渐大，脑力和精力都慢慢跟不上，便把位子让给了更有能力的后生，自己则回到了京外教书，之后的十几年里，成功为国家培养了数十位外交和翻译领域的顶级人才。
夏瑾这一生中，除了父母以外，最尊重的就是自己的导师。
同时，最对不起的人里头，也有他一个。
所以毕业这么多年，直到现在，她才鼓起勇气来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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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科的教授不比理工科，不用一年四季都泡在实验室里做项目。
王响教授因为前不久接了一部外国著作的翻译工作，才会放了寒假还待在学校，远离喧嚣独自赶工。
他的办公室还在原来的位置。
夏瑾站在门口，做足了心理准备，咬着唇扣了两下门。
里面很快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谁？”
夏瑾喉头哽了哽，回答的时候差点破音：“王老师，是我，夏瑾。”
半分钟后，王响教授的老伴——同样是外院教授的顾青女士来开了门。
夏瑾读书时，是王响教授最器重的学生之一。王教授不仅经常带着她做各种项目、推荐她去大大小小的会议实习，年节时还会把她和另几个学生一起带回家，跟自己的家人吃饭。
所以她和顾青教授也很熟。
相比起四年前，顾青教授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大方、优雅、精神矍铄，只是两鬓的白头发多了一些。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她单穿浅色的高领羊绒衫，搭配同色系的阔腿裤，脚上是短款的皮靴——利落，又不失时尚。
她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髻，插了一根不知道用什么木制成的簪子，给她添了些古典的温柔。
“小瑾，好久不见了。”顾青教授笑眯了眼，拉住夏瑾的手，“你老师等你半天了，快进来吧！”
她亲切的态度，让夏瑾在恍惚之间有种错觉——好像时间并没有过去那么久，他们也不曾产生半点隔阂。
因为院里的优待，王响教授的办公室比外院其他老师的要大一些，但也没有很大。
他摆了一张宽约三米的办公桌，其中有一半的地方，放的都是他的翻译手稿，高高的，落了一叠又一叠。
此刻从夏瑾的角度看过去，他整个人仿佛都被埋在了手稿当中，隐约只能看见一个略显稀疏的发顶。
“行了，别装样子了，歇一歇吧！”顾青教授绕到办公桌后，按着他的肩膀轻推了一把，又嗔怪地瞪他一眼，“从早上开始就盼着小瑾来，这会儿人家来了，又假装在忙工作。你说你，别不别扭？”
夏瑾知道导师余怒未消，局促地上前一小步，赔着笑脸恭敬地叫：“王老师。”
王响教授没有抬头，隔着那一沓沓手稿，发出重重的一声：“哼。”
夏瑾小声地提醒：“老师，再生气，头发会掉更多的。”
“砰”！
王响教授扔了手里的钢笔，砸到桌子上。
顾青教授憋着笑，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不怎么诚心地安抚：“消消气消消气！小瑾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这头发……确实掉得没几根了。”
王响教授抬头，怒视自己的妻子，质问：“你也站她那边是不是？”
“我没有。”顾青教授立马正色，义正严词地表示：“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随后又劝：“小瑾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别冷落人家了，好好跟人说话。”
夏瑾也适时地给他递了个台阶：“老师，我知错了。”
王响教授这才从椅子上起身，跟顾青教授一起，绕开办公桌，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小老头这些年“地中海”越发严重了。
但其他都没怎么变——还是喜欢穿西装打领带，即使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皮鞋永远擦得锃亮，仿佛他处在一个跟别人不同的没有灰尘的平行空间；不论是坐还是站，他的背都挺得笔直，完全不见老年人的佝偻；当然，他的“狗脾气”，也一点都不减当年。
顾青教授招呼夏瑾：“小瑾，别站着了，过来坐。”
夏瑾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委屈地嗫嚅：“老师不原谅我，我不敢坐。”
王响教授不惯着她：“那你别坐了，一直站着吧！”
“哎呀！”顾青教授不满地在他的背上拍了一把，埋怨道：“跟孩子置什么气呀！你都半截身子入土了，气性还这么大！”
“顾老师，是我不对，老师气我是应该的。”夏瑾双手叠放在身前，低头半弯着腰，“王老师，要是您实在不想见到我……我这就走。”
她刚刚迈出去半条腿，王响教授出声：“站住！”
夏瑾顺从地把腿收回。
“坐下！”
她小心翼翼地，一边看他的脸色，一边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