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瑾有些诧异:“您怎么知道我不信佛?”
“你和来这里的其他人不一样。”僧侣说,“你的脸上,看不出那些迫切的希望。”
夏瑾一怔,随即笑了:“我确实不信佛。来这里,主要是为清心。”
僧侣点点头:“可以。随我进来吧。”
明渊寺并不大。
供奉菩萨的大殿,拢共才只有四座。
但每一座大殿里,此刻都挤满了跪拜的人。
夏瑾睁大了眼努力寻找,也没能找到和她一同前来的阿姨。
僧侣把夏瑾带到了一处相对较小的殿里。
这边有一位更老一些的长者,在替信徒们解签。
僧侣从桌上拿起签筒,要求夏瑾:“抽一支吧。”
夏瑾随手从中抽取了一支。
上面的签言晦涩难懂。
她只看了一眼,就交还给了僧侣。
僧侣问夏瑾:“姑娘为何事所扰?”
夏瑾含混回答:“两件事。”
僧侣又问:“方便说吗?”
夏瑾点头:“第一件事,是我的一个学生去世了。她是被重男轻女的家庭压迫自杀的,这一生都过得很凄惨。我跟她关系很好,原生家庭也有些相似,所以感同身受,一时半会难以从悲伤的情绪当中抽离。”
僧侣评价:“你有一颗慈悲之心。”
紧接着又安慰她:“你的那位学生,应该早登极乐,说不定已经去往另一个更好的家庭了。”
“但愿如此吧。”夏瑾苦涩地笑笑。
“不过这支签,跟你的学生关系不大。”僧侣说,“姑娘不妨再说说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说到这里,夏瑾深吸一口气,忽的打起了退堂鼓,“不太好说。”
僧侣却一眼看穿:“跟感情有关?”
夏瑾再次诧异:“签上写的?”
“差不多。”僧侣并不完全道破,“但,姑娘抽的是支好签,没必要如此悲观。”
夏瑾愣神:“好到什么地步?”
“一切皆会向姑娘希望的方向发展。”僧侣说。
“那如果我希望的不是好的方向呢?”夏瑾问。
“这个嘛……”僧侣顿了一顿,“那就要看姑娘和你心里那位的缘分够不够深厚了。”
说完这些,他告辞离开,留下夏瑾一人站在原地,细细品味着他最后的话语。
她和宁焱的缘分……深厚吗?
她不确定。
说深厚吧,他们俩中间错过了那么多年。
说不深厚吧,在错过了那么多年以后,又能重新遇上,并且戳破那一层窗户纸在一起了。
可是,他们俩这样的缘分,真的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吗?
夏瑾想要再抽一支签,拿去问僧侣。
对方却拒绝了她的要求:“姑娘,一件事只能求一次签。求得多了,就不准了。”
“你要实在想不通,不妨先在我们寺里住下。我们寺里的环境,最适合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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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瑾真的在明渊寺住下了,以“志愿者”的身份。
寺里有专供志愿者居住的厢房,还免费为他们提供一日三餐。
当然,也有对他们的要求:每日早晚各一遍庭院扫洒,并且负责接待络绎不绝前来的信徒。
明渊寺的志愿者不多,加上夏瑾一共三个。
另外两个一男一女。男的叫何雄,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来这里是因为学业繁重,父母给的压力又太大,最终患上了抑郁症,原本想拜师出家,却被寺里的住持慧净大师——也就是先前接待夏瑾的僧侣安排先做了志愿者;女的叫蒋晓艺,是个青年作家,过来采风,顺便当志愿者玩玩,给自己积累积累经验。
夏瑾和蒋晓艺住同一间房。
因为蒋晓艺性格外向,两个人的关系在当天晚上就拉近了许多。
蒋晓艺告诉夏瑾:“慧净大师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你可千万别信他的鬼话!”
夏瑾惊讶:“哈?”
明明慧净大师给她的印象,是一位很神秘的“高僧”——毕竟他说的那些话,自己只能听懂一部分。
“哎呀!他就是用这种手段忽悠无知少女的啦!”蒋晓艺说,“我就是被他这样忽悠来做志愿者的!他们寺里香火旺,人手又不够,所以只要看到年轻人,就会找各种理由哄骗人家给他们当志愿者!”
夏瑾彻底愣住。
这……是个什么诡异的发展?
“不过,慧净大师虽然忽悠人的手段下作了点,但人还是个大好人。”蒋晓艺话锋一转,又开始为着慧净大师说话,“就那个何雄,刚来的时候死气沉沉的,我都担心他第二天会自杀!没想到在这里养着养着,气色变得好多了!我听何雄说,慧净大师每天都会跟他聊天开导他,跟我也是——反正我对佛教啊、对这座寺庙啊,有什么好奇的,只要问慧净大师,他都会很认真地回答我,从来都不敷衍的。所以,你要是有什么苦恼的地方,大可以有事没事去找他聊聊,搞不好他的一两句话就能点醒你。”
夏瑾默默听着,没有接话。
“哎,你来这里是为什么啊?”蒋晓艺忽然问她。
夏瑾说了一半实话:“我在火车上遇到了一位来这里为女儿祈福的阿姨,就跟着她过来看看。”
蒋晓艺狐疑地打量她:“就这样?”
夏瑾点头:“就这样。”
“不应该呀!”蒋晓艺却不信,“谁没事往这个小破庙里跑呀?而且这座破山还这么高,要不是心里有所求,根本不愿意爬上来!我当时爬到一半差点就放弃了!都TM我朋友忽悠我,说这个小破庙里有什么‘得道高僧’!可以给我写文提供很多帮助!只要见到‘高僧’,我下一本文一定能够大卖!我一定能够一夜爆红!一夜暴富!结果!那个所谓的‘得道高僧’就是成天跑火车的慧净大师!可把我给气个半死!”
“那慧净大师给你写文提供帮助了吗?”夏瑾好奇地问。
“呃……”蒋晓艺的抱怨中止,她红着脸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确实提供了很多帮助吧……但是有些东西,不管我怎么问,他都不肯跟我说。”
“什么东西?”夏瑾更好奇了。
“就是……”蒋晓艺凑到夏瑾耳边,很小声地说:“他们和尚有需求的时候都怎么纾解……会不会偷偷摸摸地下山去找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