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的时候，手机掉电特别快。
夏瑾怕一会儿没电了回不了酒店，输液的一个多小时里，除了中途偶尔看一眼时间，几乎没动过手机。
直到护士过来拔针，她才摸出手机来，准备给自己叫个车。
结果发现宁焱给她发了信息，说他有半个小时的空闲，想跟她视个频。
然而这一条信息，来自于四十分钟前。
夏瑾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满心失落地回复他：“刚有事在忙，一直没看手机。下次你直接给我打过来，我空着就会接的。”
不出意外，又是过了好久才收到宁焱的下一条信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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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身体彻底恢复好，夏瑾就赶往了下一站——隔壁的明市。
她坐的依旧是最慢的绿皮车。
车上的人不多。
夏瑾独自占据着靠窗的座位，怔怔地看着外面的山川、田野发呆。
她以为自己在见到了孙雅菁以后会了却一桩心事，却不然。
那一座简陋的坟茔仿佛压在她的心上，叫她每每想起，总会闷得喘不上气来。
对面的阿姨端着泡好的面回来，见已经到了饭点，夏瑾面前的桌面上却空无一物，便问了一句：“小姑娘，你不吃东西呀？”
夏瑾被她唤回了神，勉强笑了笑，说：“不吃，我还不饿。”
阿姨从包里拿出两包饼干递给她：“吃点吧，到明市还有好久呢！”
阿姨和夏瑾一样，也是去明市的。
但与夏瑾漫无目的的闲逛不同，阿姨要去明渊山上的明渊寺，为自己生重病的女儿祈福。
阿姨的女儿今年刚满18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却不幸查出来患了白血病。
“我们一家人都去做了骨髓配型，可惜没有一个配上的。”阿姨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依然带着笑，眼里也充满了悲伤，“我想求求菩萨救救我的小女儿，哪怕拿我的命去换都好。”
夏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空洞地引用一句：“吉人自有天相。”
阿姨笑笑：“但愿如此吧。”
无声地吃了两口泡面，她又问夏瑾：“你呢？去明市做什么？”
夏瑾摇头：“还没想好，随便逛逛。”
“我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也遇上了困难？”阿姨向夏瑾投来关切的目光。
夏瑾抿了一下唇：“算是吧。有点事情需要想通。”
阿姨便向她提出邀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明渊寺拜拜？我们村里的人都说，那里的菩萨很灵的！说不定也能解决你的烦恼。”
在昨晚查看地图之前，夏瑾压根就不知道明市这个地方，更别提什么明渊山、明渊寺。
她想告诉阿姨：京市香火最鼎盛的雍和宫她拜了都没用，明渊寺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寺庙——
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好呀。”她答应了阿姨的邀请。
反正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能跟阿姨在路上做个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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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市火车站有直达明渊山的公交。
据阿姨介绍，大多数来明市的人，都是奔着明渊寺去的。
看着同班公交上挤挤挨挨的人，夏瑾对这座神奇的寺庙倏地多了一丝的兴趣。
公交到达明渊山脚，车上的人一拥而下。
阿姨求佛心切，脚步和其他人一样匆匆。
夏瑾需要费点劲才能跟上。
明渊山比她想象的要高。
这里不是成了规模的商业景点，没有上下山的索道，只能硬靠着双脚慢慢地往上爬。
阿姨说：“这样才能体现出你的虔诚。”
夏瑾自然是不够虔诚的。
进程才到三分之一，她就累得瘫坐在了台阶之上。
为了不拖阿姨的后腿，她主动让阿姨先走：“我实在走不动了，得先休息一会儿。”
阿姨担心地问：“你一个人能行吗？别等天黑了你还没爬上去，那就太危险了！”
夏瑾扯出一个笑来，宽慰她：“我当然能行！您只管去吧！替您女儿祈福更重要！”
阿姨惦念她，但更惦念自己的女儿。
被夏瑾这么一劝，便不再多说什么，只让夏瑾好好照顾自己，早点休息好赶上，就又向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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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瑾孤零零地坐在道路旁，一边喝水，一边打量着过路的登山者。
他们多是一些老年人，手臂上都挎着大大的布包，里头鼓鼓囊囊地装着香烛一类的东西。
他们脸上的表情或悲戚，或麻木。
也夹杂着登山的劳累。
夏瑾忍不住去猜测他们都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困难。
也忍不住去猜测他们费那么大的劲爬这座山，究竟是为了谁：自己？还是家人？
欢快的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山林间突兀地响起。
过路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音乐传来的方向。
夏瑾连忙从背包里掏出手机。
是宁焱打来的视频。
如同昨天和她约定好的那样。
夏瑾没有半点犹豫地按下了接通。
山间的信号不好，两边连接了好一会儿，手机屏幕上才出现那张暌违许久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夏瑾差点哭出来。
宁焱原本在笑，可看到她身后的背景，忽的又皱紧了眉头：“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画面也被卡成了一帧一帧。
夏瑾还没来得及回答，信号中断，视频就此结束。
而她的微信，则直接显示为“无法连接网络”。
她试图给宁焱发信息，也一直转着圈，怎么都发不出去。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刚刚信号还显示有一格，偏偏在宁焱打来视频的时候，就完全消失了。
夏瑾内心格外的焦躁。
她甚至生出了下山回去市区的想法。
然而这个想法很快便被她打破。
或许……这就是天意。
或许，是老天爷在指引她：不要受外界干扰，应该静下心来，好好地思考自己和宁焱的这一段关系。
夏瑾干脆关闭了手机。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强打起精神，扶着一边的栏杆，慢慢地继续向上攀登。
终于赶在夜幕降临之前到了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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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着明渊寺牌匾的大门矗立在台阶的最上方。
还没有走进去，夏瑾便看见了寺庙上空飘散的蓝色烟雾，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香烛味道。
一位着僧衣的僧侣站在门口，双手合十对着夏瑾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他定定地盯着夏瑾看了好几眼，笑问：“姑娘，你既不信佛，又来我寺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