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懒懒地洒在浅绿色的窗帘上,微风把病床上的千纸鹤吹得凌乱一片。苏永恩单薄的身影背对着窗边的阳光,安静地依靠在靠枕上,玩弄着其中一只粉色的纸鹤。虽然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可是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悲凉,让江梓俊感到心酸。
“Ella,今天的天气不错,我陪你出去走走吧。”江梓俊提议说。自从她从宁市的医院转到江氏的病房以后,那种极端的安静让江梓俊感到忧心。只不过半月不见,她脸上甜美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哀愁。
江梓俊从唐文浩隐晦的话语当中,多少了解到她在静心村的遭遇。虽然她现在已经平安无事地坐在自己的眼前,可是每当想起她跌落悬崖,差点失去性命的时候,他的心也会感到一阵揪紧。
其实他很在意她,只是她已嫁做人妻,再多的留恋也只能化作朋友之间的关心和问候。
“江梓俊,你又在这里偷懒了!护士站的小美眉找你呢!”江美欣手执一本病历夹,重重地敲打着江梓俊的后脑勺。
“姐,姐夫知道你这么粗鲁吗?”江梓俊呲着牙,忿忿不平地看着江美欣小声骂道。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慌张地喊道“糟糕,过了查房的时间!Ella我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说完,江梓俊朝江美欣做了个鬼脸,匆忙离开了。
“今天感觉怎样?”江美欣弯身拾起地上一只写满字的纸鹤,摆在苏永恩的病床上,脸上写满了疑惑。
“我很好!”苏永恩并没有抬头,手指临摹着纸鹤的线条答道。
抱着病例的江美欣拉过身后的一张椅子坐到病床旁,一脸凝重地端详着眼前的女人,声音带着几分惊讶。
“你的样子与Ella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苏永恩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整个人像被点穴般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窗外的秋风穿过半掩着的窗户窜到房间里来,把苏永恩乌黑盈亮的发丝一点点地吹散。她那苍白无血色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江美欣那张精致娇艳的脸上。
“你发现了。”
江美欣看着苏永恩略带愁容的脸庞,比当日手术后还要消瘦,心中涌起了丝丝怜悯“唐文浩很担心你的身体,所以让我帮你做一个详细的身体检查。如果不是你的熊猫血型,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不是真正的关颖娜。”
思考了片刻,苏永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看着江美欣满脸的疑惑,淡淡地说道“还是被发现了,我只是想不到自己能隐瞒这么久。”
江美欣眯着那双迷人的丹凤眼,侧头打量着苏永恩许久,许久才浅笑着说,“其实我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可是又想不出有什么不同。那时我以为Ella从韩国整容回来,先入为主以为这些不同只是整容的效果。”
“对不起,美欣姐。”苏永恩捉过她的手,乌黑的双眸透出了悔意。
江美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化开了,她抚摸着苏永恩的发梢,小声地安慰说,“傻丫头,不用跟我道歉。我猜如果不是Ella的意思,你也不能在待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做,更不清楚她什么时候会回来。”可能是她在大难不死以后,看待一切更加坦然和直接,又或许是她的心情变了,被江美欣当面拆穿自己的真实身份,她竟然没有一点想要隐瞒下去的意思,也不会再有那种忐忑不安的担忧。
她累了,真的累了。
她不愿意再背负关颖娜这个身份,也不希望继续隐瞒下去。就算失去眼前的一切,她也不希望在阴森可怕的豪门中挣扎求存。
痛又怎样?伤又如何?当你的良心受到一次又一次的煎熬和折磨时,守着一个小小的谎言重要吗?
回顾那悲喜参半的日子,苏永恩觉得自己早已在奢靡和安逸中丢了自己,丢了曾经那种不屈不饶,坦率勇敢的个性;也丢了自己所期待的自由,甚至是珍贵的生命。
谎言揭穿的那天,就让她在别人的谩骂中重生吧!
“美欣姐你放心,我会对他们坦白我的一切。”苏永恩微微点头,脸上努力营造出的平静,怎么也掩盖不住心中淡淡的哀伤。
“你可以告诉我,整件事情的真相吗?”
苏永恩也没有打算对江美欣隐瞒下去,把自己从机场上遇到关颖娜,到后来被绑匪的劫持和暗杀的事情,都详细道来。
而唯一隐藏在内心的,是她对唐文浩炽热而真挚的感情。她对这份感情有所保留,是因为她比其他人更在意唐文浩的感受。
看着苏永恩平静地说出自己心里的秘密时,江美欣百般滋味在心头。虽然她与苏永恩相处的时间不及关颖娜,可是她身上那种惹人怜爱的柔弱,以及坦然勇敢的内心,让她深感珍贵。
就在今天早上,她看到身体报告的那刻,心中的疑团被惊讶所掩盖了。
“除了我,还有其他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江美欣突然问了一句。
苏永恩顿了顿,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詹成刚是第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可是目前为止他应该没有告诉过别人。他,曾经劝我带着秘密离开。”
江美欣细细思考了一番,严肃地说道“其实詹成刚的说话并非没有道理,关颖娜的身份惹过不少麻烦,至少她那场车祸,也不像是意外。如果你的身份被其他人所利用,你会招来更多的麻烦,甚至是杀身之祸。”
“可是我…”苏永恩欲言又止,她很想告诉江美欣,自己可以不理会其他人的谴责,但唯一在意的是唐文浩的看法。
“可是你已经爱上唐文浩,对吧?”江美欣冷笑了几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语气充满了无奈。“一个连关颖娜也驾驭不了的男人,你认为自己可以吗?”
苏永恩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心中的那份酸痛告诉自己,再多的解析也只是多余。
“唐文浩是一个怎样深不可测的男人,连我和Ella都不清楚。”江美欣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缓缓道来,“我听Ella曾经说过,他们之间的婚姻不过是唐文浩精心策划的一宗交易而已,他的手段比任何人都要高明。”
这番说话,对于苏永恩来说犹如惊天霹雳。她否认过很多人的真心,却没有怀疑过唐文浩的一切。
“对于一个为了坐上关氏首席的位置,可以不折手段的男人,你认为他知道你的秘密后,还会天真地说爱你吗?”江美欣摇了摇头叹息道,“如果你想要离开,我可以帮你。”
“美欣姐,让我好好想一下吧。”苏永恩的脑子像灌了浆糊般迷糊,她不想单凭江美欣的三言两语而推翻唐文浩一切的努力,但是想起两人曾经的点滴,她又感到彷徨无助。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苏永恩和江美欣各怀心事,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一起,却没有说话。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江美欣打破了沉默,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中的病历夹问到。
“叫我恩恩就好。”
“恩恩,很好听的名字,跟你的性格很配。”江美欣浅笑着给了苏永恩一个大大的拥抱,细心地安慰她说,“我很喜欢你的性格,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与你相处。今天的事情我暂时不会告诉别人,包括梓俊,希望你可以想清楚。”
“谢谢你,美欣姐!”
“我先回去做事了,有什么需要再告诉我。” 江美欣看着苏永恩疲惫的样子,轻拍着她的肩膀说。“对了,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只是好奇,如果你不方便可以不说。”
“什么事?”苏永恩抬头对上了江美欣怜悯的目光,平静地问到。
“你腰部的疤痕,是烫伤的吗?”
苏永恩感到眼前一片模糊,她努力让心中的悲伤锁于心里,笑得有些牵强,“是…被烟蒂烫伤的。”
她下意识地把手覆盖在腰部的伤疤上,心中涌起了无尽的哀伤。那些不愿回首的往事接二连三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那是一段屈辱而让她永世难忘的回忆…
两年前,首尔金碧辉煌夜总会。
化妆间里站满了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正忙碌地对着镜子画着脸上妆容。其中大部分的女子看上去外形清纯可爱,与夜总会这种奢靡的地方擦不上边。
可是,她们却是这里的兼职坐台小姐。
苏永恩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条镶满珠片的金色紧身连衣裙,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的女人匆匆而来,又慌忙离去。
“永恩,你快点换衣服吧,VIP包间的老板们快来了。”金美妍风风火火来到苏永恩的面前,抢过她手中的裙子,然后开始解她上衣的纽扣。“你以为自己的千金小姐吗?矫情能当饭吃吗?”
“我…”苏永恩不好意思地别过头,面对着墙壁脱下了衬衣,担忧地问到,“我不出台,你告诉妈妈桑了吗?”
“知道了,大小姐!老板们喜欢热情奔放的妖精,而不是你这种只能充场面的木头女!不出台来夜总会有屁用,赚的钱不够花两天,真不明白你们这种二流的模特在想什么。”金美妍用力在苏永恩的胸前捏了一把,笑着说,“想不到你的胸部还挺有料的!”
“走吧,好好伺候今天的大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