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你借钱?”唐文浩抓起江梓俊的衣襟,一种悲伤的情绪瞬间笼罩着他。“她问你借钱,然后跑了?”
江梓俊冷哼了一声,用力甩开唐文浩的双手,冷冷地反问,“要不是你,她怎么会离家出走?她手术出院才两天,如果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唐文浩拉下了脸,沉默地思考着什么。江梓俊不屑地责骂着说,“她在等待化验报告的那几天,是处于一种怎样的煎熬和痛苦当中,你可以想象得到吗?连我看到她落寞的眼神都心疼不已,而你,作为他的丈夫,竟然可以不闻不问,把她拒之于千里之外。她的心碎了一地,所以才想着离开。”
一口气说完这番话,江梓俊愤怒的眼神略过他受伤的表情,然后消失在夜色当中。
她走了?她怎么可能走了?他昨天才见过她,心中的执念几乎要被她柔和目光软化,他的思念从昨天开始便一直涌入心头,让他一阵天都变得心绪不宁。
这次,他真的把她给丢了,毫无音讯地,消失在他的生活当中。
复杂的滋味涌上了心头,担心的,恐慌的,失落的,却没有了之前所谓的恨。
他说恨她,不想见到她,所以她走了。
唐文浩箭一般冲上了车,油门一踩绝尘而去。他此时心急如火,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着电话拨通了程海的号码“程海,Ella不见了,马上调派人手去找她,查一下机场的出入境记录以及港澳关闸的记录,马上!”
挂了线,他悔恨地把将电话摔在副驾驶座上,心中的担忧随着时间变得异常的慌乱。正如江梓俊所说的,她刚做完手术不到一周的时间,独自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了,那种担心真是让人抓狂。
唐文浩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他多么急切地希望,在某一个大街的角落,可以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车子绕着市中心的街道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大街上的商铺纷纷打烊,唐文浩才带着着那种削弱人心的失望,驱车回家了。
卧室里没有了她的身影,显得那么的冷清和孤单。残月挂在星稀的夜空中,似乎连它也嘲笑着自己的彷徨无助。
梳妆台上放着一个宝蓝色的盒子,唐文浩下意识地翻开了盒盖,发现她的护照、信用卡和这段日子以来送给她的首饰,整齐地摆放在一起。
她连护照和信用卡都没有带在身上,只有两万块现金,还能去哪儿?
她真的舍得下他吗?
唐文浩疲惫地倒在沙发上,脑海中不断地浮现起她的音容笑貌,她调皮的话语、她娴静的身影、她娇吟的片刻,如潮水般蜂拥而至,让他的心揪紧,得不到喘息。
茶几上摆放着一个偌大的旅行袋,旅行袋上附着一张便利贴,清秀的笔迹呈现在眼前。
“李姐,我走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这些夏天的衣物烦请转交给文浩,并帮我转告他,胃药已经买好了,没有我的提醒,以后要注意准时吃饭。”
唐文浩握着纸条的手在发抖,紧绷着的心又再一次被撞击了一下。他缓缓地打开了行李袋,发现里面放满了夏季的衣物。
他手执一件浅蓝色的衬衣,回忆又再次侵袭。她曾经说过,最喜欢男人穿蓝色的衣服,犹如天空般自由自在的颜色,会让她感到心情舒畅。
几盒白色的胃药隐藏在衣物当中,他把药盒放置在掌心,苏永恩关心的话语言犹在耳。“你不能老是顾着工作忘了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我都会在午饭的时间都打电话查岗,你可别胡混过去,我在公司安插了不少现眼呢。”
Ella,你究竟在哪里?
唐文浩从来不知道,悔恨的心情可以这么折磨人心。
是否人总要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唐文浩心中跨不过去的那道坎儿,早在昨天看到苏永恩之后慢慢拉近。他选择冷静,只是想要好好把所有的事情都理清一遍,回忆中的那些屈辱纷扰着他达十五年之久,也是时候结束了。
他怀着一颗难以释怀又悔恨的心,来到阳台的围栏上。这晚的天气闷热,热得透不过气,明天将会有大雨吧。
大概是今天消耗体力过多的原因,苏永恩洗刷完毕后躺回床上,饥饿的感觉又再一次侵袭。她回头望着发白的床头柜上,那杯方便面孤单地躺在台灯下,心中浮起了丝丝凄凉。
泡面君,很对不起,我今天不能再碰你了,否则我明天得饿一天的肚子,晚上就无力弹琴了。
她瞄了一眼墙上掉漆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的十二点半,他已经睡了吗?他的烟瘾越来越大了,希望他从这次的伤害中恢复过来后,可以把烟戒掉。
炎热的天气让她大汗淋漓,汗水占湿了小腹上的伤口,一种难耐的痕痒不断地困扰着她。可恶的小贼!她从医院带回来的消炎药和胶布都放在被偷走的背包里了,这些可真是倒霉到家了。
她拉起衣服,忍痛扯开了小腹上的胶布,发现伤口有些红肿,那条狰狞的疤痕像嘲笑她一样让人讨厌。
忍,我继续忍!明天工资拿到手以后,就可以到药房买消炎药和胶布了。
苏永恩打开了窗边的电风扇,伴着热浪的风徐徐涌来。她靠在散发着廉价消毒药水味道的枕头上,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说话。
“我不饿,我不饿,我不饿……”
想着想着,她真的不感到那么饿了,贯穿全身的疲惫感再一次袭来,她卷缩着身体,迷糊地睡过去了。
可能真的太累了,苏永恩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四点才醒过来。简单洗刷完毕以后,苏永恩为自己泡了面,满怀希望地等待了三分钟,然后一口气把泡面解决掉了。
“嗯,喝不上鸡汤,鸡肉口味的泡面汤也凑合一下吧。”当她把所有的泡面连汤一起倒进胃里的时候,马上感到了暖暖的满足感。
这才是那个打不死,意志力超强的苏永恩!加油!
苏永恩望着窗外逐渐变黑的夜空,约摸想着第一天上班,早一点过去比较好,她猛地喝了一杯温开水便前往酒吧去了。
这种身无分文的感觉也不算太糟糕,至少她再也不用担心独自一人走在无人的小巷里,会有人抢劫什么的。有时人就这么奇怪,离开的时候还担心自己无法割舍早已习惯了的安逸,但现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由和无拘无束比起那些奢靡和欲望,不知要强多少倍。
至少,她不用再担心自己的身份什么时候被揭开,也不用担心自己什么时候又卷入豪门的纷争当中,更加不用忍受唐文浩冰冷透心的目光,
想到唐文浩,她的心还在砰砰直跳。不知道他发现自己走了以后,会不会来找她?想到这里,她心底又勾起一抹自嘲,他昨天才放狠话说让她消失,又怎么会找她呢?
梦,就让它永远压在心底吧。
“你这么早就过来了?”陈家乐正坐在吧台后清点着库存,看到苏永恩走来感到有些惊讶。“对了,昨天忘记问你叫什么名字了。”
“我叫苏永恩,请多多指教。”苏永恩报以礼貌的笑意。
“我叫陈家乐,是这里的经理,这几天麻烦你了。”陈家乐忍不住上下打量着苏永恩,看到她还穿着昨天的运动装,忍不住低声问道“怎么还穿昨天的衣服,而且还是运动装,上台演唱不搭调。”
苏永恩受伤地低头望着身上还算干净的衣服,弱弱地说“其实…我昨天在汽车站被抢劫了,现在身无分文,这个…”
陈家乐从吧台后站起来,呼唤着远处的一名年轻的女子说“阿彩,带她去换身衣服吧。”
就这样,苏永恩被那名唤作阿彩的女子,走进了酒吧二楼的员工休息室,从衣柜的角落里找出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丢到苏永恩手中说,“换这个吧,以前有名酒吧主唱留下来的。我还有些化妆品,要不你也画个淡妆吧,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谢谢你,阿彩!”苏永恩由衷地说。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面前,苏永恩才明白刚才阿彩为什么说自己面色不太好了。凌乱的头发被她胡乱地扎成了马尾,无精打采的双眼下有一对淡淡的黑眼圈。巴掌大的脸苍白如纸,眼神散涣。
半小时以后,苏永恩重新回到了一楼,这时候客人已经逐渐多了起来,陈家乐端详了苏永恩片刻,便催促她尽快开始演唱。
浅蓝色的身影淡然而至,苏永恩满怀信心坐到钢琴前,熟练地开始弹唱着今晚的第一首曲子——《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温婉玉润的女声演绎着迪克牛仔的这首沧桑老歌,有着不一样的味道。她的指法如现在的心情一样,有点急切,把一首失意情歌弹唱得轻快,却有了属于她的节奏和韵律,让坏心情也一扫而光。
整个晚上下来,苏永恩还意外地收到客户的小费,虽然只有一百五十元,已经让她兴奋了老半天。靠自己的双手赚钱的感觉,真是爽!
晚上十二点半,苏永恩终于在疲惫的感觉下停止了弹奏。她的手腕昨天被抢劫的时候擦破了皮,现在还隐隐作痛,整个晚上不间断地弹唱,确实有点吃不消了。
“永恩,这是你今晚的酬劳。”陈家乐递过钞票,脸上带着欣赏的笑容,“以你的钢琴造诣,在这里弹琴真是浪费了。”
“谢谢…怎么有三百块?”苏永恩接过钞票,有点意外地问陈家乐。
“因为你的驻场,不少客户都延长了在酒吧的时间,消费也增加了,这是你应得的。“陈家乐耸耸肩说,“你住附近的招待所吗?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哦。”
“恩,我知道了!”苏永恩高兴地说。
离开酒吧以后,苏永恩找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大排档,豪爽地点了一锅及第粥和牛肉炒河粉。她现在手头上一共有四百五十块,有种成了小富婆的感觉。她拿到钱后,第一时间想要慰劳一下饿得发慌的胃部。
滚烫的及第粥吃进肚子里,她身上又有了一股力量,一种让她甘愿从一穷二白的身份,开始今后坦荡荡人生的力量。
苏永恩离开宵夜档以后,到附近的二十四小时药店买了几盒消炎药和胶布。
虽然时值深夜,苏永恩还是感到天气异常的闷热。街上行人稀少,估计这个炎热的夏夜,人们都躲在家里吹空调了吧。漆黑的天空中,隐约可以看到乌云密布,把那弯新月隐在了厚厚的云层之后。
明天,将会有一场暴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