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低头,但实际上又进一步。
依照裴恒墨的性格,绝不可能答应,皇上料到了这一点,先一步点了头,而今想反悔也不行。
毕竟两国商议大事,代表的是国家的颜面,岂能随随便便反口?
心里火冒三丈,郁结难舒,可裴恒墨表面上还是得低头,“回去告诉父皇,我知道了,让他专心去办越国公主的事,不必再通知我。”
有关个中所有细节,他是一点也不愿听。
索性太监是识趣的,闻言,也不多问,只是顺从的点点头,“殿下放心,你说的话,奴才一定原原本本的转告给皇上。”
太监离开之后,裴恒墨抬腿迈进去,却在还未靠近正堂之时,忽而瞧见所有丫鬟围着颜宁,顾鸿亦和云溪也来了,几人在轻声细语的安慰着颜宁,裴恒墨头一次发觉,东宫如此吵闹。
下意识的,他顿住了脚步,不再靠近颜宁,而是站在远处打量着她,希望听一听她的心里话,也给几人一个时间。
“殿下他不会背叛太子妃,今日答应皇上,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太子妃莫生气,等殿下回来了,您自可去问个明白。”丫鬟一面斟茶,一面柔声安慰。
“是啊。”
另一位丫鬟附和道,“奴婢伺候殿下十多年了,他从不是薄情的人,也绝不会负太子妃。”
“但太监说的话总不会是错的。”
云溪仰着脑袋,一脸不忿的说,“不管因何,他总归是答应皇上,这偌大的东宫,又要添一位女主人。”
“云溪。”
顾鸿亦拽了拽云溪,一面示意让她别开口了,一面赶紧去打圆场,“太子妃便只有一个,女主人怎可能有两个,你莫胡说。”
“越国公主并非寻常百姓家的女儿,虽说嫁进来当侧妃,但是凭借她的身世地位,我才不会相信。”
云溪气冲冲的说道,“届时她与颜宁发生冲突,你说殿下会向着谁?”
尽管此事与她无关,但作为颜宁的姐妹,她也很替颜宁打抱不平。
表面上固然不敢说,心里却在腹诽裴恒墨是个伪君子,往日里白喜欢他了,没想到他居然喜新厌旧,背着颜宁往府里面塞人,但凡他有讲过一声,云溪的态度也会好一点。
“你怎么越说越远了?”
云溪的那点小心思,顾鸿亦最明白不过,点了一下她的脑袋,既是说给她听,与此同时,也是说给颜宁听的,“无论何时何地,殿下不会背信弃义,但此人是越国公主,代表的是越国,她和殿下结合,也意味着保住两国和平,在我看来,殿下并非朝三暮四,而是借此换取和平,让边境的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他是裴恒墨的朋友,自然很了解他,今日他虽不在这里,但顾鸿亦会为他平反的,免得旁人误会了他,毕竟旁人怎么想无所谓,颜宁不能够不明白,否则裴恒墨的低头,意义何在?
“原来是这样啊。”
听完他说的话,云溪挠了挠头,很是愧疚,“那是我误会了殿下,我还以为……”
“你呀,总是如此莽撞。”
顾鸿亦哭笑不得地说道,“幸亏我及时发现了,倘若你让太子妃误会了殿下,导致二人感情有了隔阂,你看殿下回来,会不会训斥你?”
“不知者不怪嘛。”
云溪呵呵一笑,一脸心虚,“殿下他大人有大量,是不会与我计较的。”
“总而言之,太子妃,你莫伤心,等到殿下回来,会给你交代的。”
顾鸿亦道,“你且耐心的等着他。”
“顾大人说的有道理。”
一众丫鬟也齐声道,“大家瞧得出来,殿下的眼里只有太子妃,即便越国公主进门了,也改变不了这一点,她也成为不了您与殿下之间的第三者。”
“行了,不用说了。”
一直不言不语的颜宁,总算是开了口,“我与大家一样,也明白殿下的苦衷,并且会理解他。”
自从太监来过之后,她便一直目光呆滞,一声不吭,不是她想不通,而是回不过神。
从小到大,她见到的全是一夫一妻,未曾想过与其他人共侍一夫,因缘际会穿越到了慕朝,虽然是个封建社会,但是庆幸的是,她遇见裴恒墨,那个许她一生一代一双人的男子,本想着日子平静而美好的过下去,可天不遂人愿,意外总是猝不及防……
历经半个时辰的苦苦挣扎后,她想通了,也认命了。
毕竟裴恒墨是太子,并非是普通人,二人注定无法随心所欲,心想事成。
“颜宁,你真的可以接受吗?”
她的镇定,令云溪很错愕。
实话实说,如果是顾鸿亦,她一定无法答应的,某些时候颜宁的大度超乎了她的想象。
“嗯。”颜宁点了点头,云淡风轻。
“你一点也不怪殿下?”
顾鸿亦是希望,此事能够说开,不要日后成为她和裴恒墨争执的源头。
“这是他的使命,我无法怪。”
颜宁微微一笑,表情凄楚之中,带着一丝豁达,“殿下身为储君,理应先公后私,将慕朝的百姓放在第一位才是太子应该做的事,他无愧于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我很替他开心。”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或许是未想到颜宁如此的看得开,有此贤妻,是裴恒墨的福气啊。
“干嘛这么惊讶?”
见到那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颜宁哭笑不得,“我可是太子妃,未来一国之母,难道这点觉悟也没有吗?”
“有。”
云溪点了点头,最先附和着说,“你当然有。”
“殿下心系百姓,慈悲为怀,我应当很骄傲。”
颜宁说道,“倘若将公主迎进门,能够免于战乱,那我想不只是殿下,我也会答应的。”
轻飘飘一句话,说的简单,可心里的愁苦,怕是只有颜宁自己知道。
不,外面的裴恒墨也是心知肚明。
他默默的望着颜宁,目光沉沉,心里五味杂陈。
颜宁大度,宽厚,理解,并认可他,她是位好妻子,可她愈是这般,裴恒墨心里面愈发不是滋味,自己到底亏欠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