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不给我添乱就行了!”
“怎么会呢?”他拍着胸脯,一脸正经,“你可是我好大孙儿,我这后半生的希望全都押在你身上了,我怎么会给你添乱?告诉爷爷,到底是什么事儿?”
我随口应付道:“我在找无尘道长,可这殿宇林立,回廊交错,这么大个天师府,我转了大半圈愣是没找着。”
“哦?”老乞丐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我说嘛,你怎么在天师府里来回转圈,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原来是找人呀。”
我心里猛地一凛,他说得虽然轻描淡写,可却给了我一个重要信号,他对我了如指掌,而我却始终没察觉到他在暗中跟着我。
这老乞丐的功夫,绝对在我之上,看来这老头,我得提防着点。
“没事,”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事交给爷爷,我帮你找!”
说完他弯腰在地上捡了根粗细适中的枯树枝,走到一块平整的泥地前蹲下来,手腕随意划出一道横竖交叉的十字纹路,然后在十字的四端分别标出东、西、南、北四个方位。
一个简易得不能再简易的方位盘,就这么在地上成型了。
“老头,你这是在干嘛?”我问。
“嘘!”老乞丐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他闭上眼睛,眉头微微蹙起,握着那根枯树枝,开始在头顶上方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比划起来,像是在虚空中寻找什么东西。
最后他猛然一扬,手中木棍朝着半空甩了出去。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木棍在空中翻了两个旋儿,直直坠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十字纹路的正南方向。
他低头看了看树枝的朝向,又抬起头朝南边望了望,神秘兮兮地说:“南边是什么位置?”
我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朝南望去,越过几重殿宇的黑瓦屋顶和层层叠叠的古柏树影,远处隐约能看见几间独立的院落,刚刚我好像从那边经过,记得厨房就在那一带。
“跟我走!”他把那根木棍捡起来,在眼前比划着,像是拿着根探路的拐杖,神秘兮兮的。
我紧跟其后,他在前面绕来绕去,穿过两条夹道,拐过三处回廊,脚步不带丝毫犹豫,最后,老乞丐突然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嗯!就这!”
“这?”我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这地方偏僻的很,怎么看也不像执事住的地方。
“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这老乞丐全程就跟闹着玩似的,一根破树枝比划两下就把人找到了?
这也太玄乎了。
“你不信呀?”老乞丐瞧出我的疑虑,咧嘴笑了笑,随后直接上手,“咚咚咚”敲了三下门。
没过一会儿,里面忽然亮了灯,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紧接着一个男子的声音传了出来,“谁呀?”
我心头猛地一紧,还没来得及开口应答,身后忽然一股力道推在我后背上,老乞丐那双大手掌劲道足得很,直接把我往前一搡。
我脚下踉跄,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撞开了房门,一头扎进了屋内,正好和开门的男子撞了个正着。
男子身穿灰色道袍,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子,那模样,正是我要寻找的无尘道长。
他看见我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然一缩,满脸惊愕。
而更加震惊的人是我,因为老乞丐真的神了,我找了一柱香的功夫、搞得晕头转向都没找到的人,他就拿根破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十字、往天上甩了一下,就把人给找出来了?
他到底是有什么厉害的秘术,还是他对天师府的布局了如指掌?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无尘道长率先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冷厉如刀:“你是何人?竟敢夜闯天师府!”
我立马拱了拱手,语气恭敬:“无尘道长,我是江城协会张玄,冒昧深夜来访,实在是有万分要紧的事找您。”
无尘道长脸色一沉,袖袍一甩:“你应该清楚,擅闯天师府可是违背了道术大会的规定,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这天师府岂不是乱了?”
“无尘道长,我知道擅自来找您的确不对,但是……”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是为了邪修一事而来。”
“邪修?”他眉头一动,“什么意思?”
“两日前,玄门中有弟子失踪,我恰好与掳人的头目交过手,侥幸险胜,一剑刺穿了他的手掌。”
说着,我的目光缓缓落到了他的右手上。
无尘道长顺着我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眼来看我,冷笑了一声:“小子,你怀疑我?”
“无尘道长若是想自证清白的话,不妨让我看看您的手。”
无尘道长猛地一甩袖子:“简直岂有此理,我为什么要给你看?你夜闯天师府本就违规在先,如今竟然还敢诬陷本执事?简直是胆大包天!信不信我即刻取消你参加道术大会的资格,将你逐出龙虎山!”
我也没惯他,往前逼了半步:“我能夜闯天师府、摸到您的房间里来,就能摸到张天师的房里去,您不证明给我看,那就是心里有鬼,要不,咱们上张天师面前说道说道?让他老人家亲自验一验?”
这话一出,无尘道长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眉头骤然拧紧,眼底闪过一丝凌厉至极的寒光。
“你一个无名小辈,竟敢威胁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种阴冷的压迫感。
“我乃天师府执事,位列法箓局上座,岂能被你三言两语就唬住?”
突然,他那只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铁钩,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直朝我的咽喉抓来。
那速度之快,几乎只在眨眼之间,显然动了怒,半分余地都没留。
我早有防备,在他左手探出的一瞬间,脚下猛地一错,身子朝左侧猛地一偏,他的指尖几乎是擦着我的喉结过去的,带起的劲风刮得我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没等招式落老,顺势抬起左臂格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架,右手握拳直捣他腋下的空门。
无尘道长变招极快,那只被我架开的手腕一转,五指反扣住我的小臂,同时身形往后一撤,借着拉拽之力把我整个人往前一带。
我脚下不稳,被带得踉跄了半步,情急之下抬腿便踹向他的胯间,无尘道长脸色一紧,立马夹腿后撤,招式瞬间散了大半。
我抓住这个难得的间隙,左掌猛地拍在他的胸口,一股暗劲吐出,震得他身形一晃,后背“砰”的一声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我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右臂紧随其后横压过去,小臂死死抵住他的锁骨下方,将他整个人摁在墙上。
肩膀抵着他的肩窝,膝盖顺势顶住他的大腿,把他钉得动弹不得。
他脸色骤变,刚要挣扎,我已经腾出手,飞快地抓住他右手的绷带边缘,猛地往下一拽。
“嗤啦”一声,布条应声裂开,散落在地露出手掌。
我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的右手掌,只见一道狰狞的伤口贯穿而过,伤口两侧结了厚厚一层暗红色的痂,明显是被利刃一剑刺穿留下的。
凑巧的是,这伤口的位置与阴虚剑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可唯一不同的是,伤口周围干干净净,皮肉呈现正常的血色,没有一丝阴煞之气。
就是个普普通通、正在愈合的剑伤。
我顿时呆住了,愣愣地盯着那只手。
看着这道伤口,我可以确认,无尘道长并不是那日掳走茅山弟子的真凶,可问题是,他的手为什么和阴虚剑刺伤的位置分毫不差?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阴虚剑自带阴煞特性,那眼下无尘道长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显然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栽赃陷害,有人在暗中布局,故意照着无尘道长的手,仿了一道一模一样的伤口,为的就是让我,把矛头指向他。
而这个人,似乎高高在上,看着我入局,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