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上搭建的都是老式旱厕,参会人数繁多,茅坑挖得极深,这一脚下去,蔡卓直接摔进粪坑之中。
“啊……我呸,妈的,哪个缺德玩意儿阴我?”
听着坑底气急败坏的怒骂声,我忍不住低笑一声,转身快步离开茅厕。
谁料刚踏出门口,迎面直直撞上一人,竟是骆清扬,这个病秧子坐在轮椅上正好堵着茅厕的门,竟将我刚刚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你真是缺德得很。”骆清扬看了看我,又将目光扫过身后臭气冲天的茅厕,语气平静无波。
我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警告:“你若是敢把这事捅出去,骆清歌不会原谅你的,你自己掂量好后果!”
说完我一把松开他,头也不回地冲回观赛席位。
坐定之后我仍暗自懊恼,真是点背,方才动手时周围明明没有人,那个骆清扬是从哪冒出来的,还被他撞个正着。
转念一想,他素来看重骆清歌,应当不会多嘴揭发我。
没过片刻,茅厕方向传来蔡卓撕心裂肺的叫骂,我眼珠一转,故意抬高嗓门朝着人群喊了一嗓子:“不好了!有人掉进茅厕里了!”
“掉茅厕?”
众人纷纷转过头,满脸好奇地朝茅厕张望,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轻人率先冲过去,刚凑近便捂着口鼻狂奔回来,一脸反胃地嚷嚷:“我的天,真有人摔进粪坑了!”
此话一出,众人一窝蜂涌去看热闹,转瞬之间,茅厕外围堵得水泄不通。
里面的蔡卓气得脸色发紫,更是进退两难:若是出来,满身污秽当众出丑,他堂堂奇山协会会长颜面尽失;可继续待在里面,恶臭熏得他翻江倒海,连苦水都快吐出来了,左右都是煎熬。
没过多久,闻讯赶来的无尘道长带着几名天师府道士,不知是谁添油加醋传话说有人掉进茅厕快被淹死了,若是在他的管辖内闹出人命,无尘担不起这份罪责。
几名道士捏着口鼻,拿着长杆绳索打算下坑捞人,没一会,浑身污秽的蔡卓终于出来了。
围观人群被浓烈臭气熏得连连作呕,哪怕蔡卓用衣袖死死捂住脸,还是有人一眼认出了他。
“这不是奇山协会的蔡会长吗?掉下去的居然是他!”
蔡卓哪里忍得下这等奇耻大辱,一看见无尘道长便上前控诉,声音夹杂着反胃的干呕:“执事大人!呕……是有人故意把我踹进茅厕的,您一定要为我做主!”
无尘道长强忍着刺鼻异味,蹙起眉头:“你确定是有人蓄意推你?”
“千真万确!呕……”话没说完,蔡卓又弯腰干呕起来。
“蔡会长,你先去洗干净,此事我们稍后再细细核查。”无尘捂着口鼻后退半步。
“若真有人蓄意伤人,我必定给你一个交代。”
我抱着双臂站在人群中,看得忍俊不禁,蔡卓视线一扫,当即锁定我,伸手指着我高声喊道:“就是他干的!是张玄把我踹下去的!”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我。
我故作诧异,伸手指向自己:“我?”
“除了你还能有谁!”蔡卓怒目圆睁。
我朗声笑道:“蔡会长说话可得讲证据,你亲眼看见我动手了?”
“我虽没看清动手之人,但你我积怨已久,全场唯有你有理由针对我!更何况你现在笑得这般得意,分明是阴谋得逞!”
我嗤笑一声:“诸位听听,他这是什么道理?此刻全场大半人都在发笑,难不成所有人都有嫌疑?可你却只针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你的话,赶紧去洗干净,免得在这丢人现眼。”
“你休要巧言狡辩!我可以肯定,就是你,再者,你有不再场的证据吗?当然了,你们协会的人不算。”
我抬手指向一旁的骆清扬,同时也想看看他会不会帮我解围。
“刚刚我和他在一起。”
骆清扬面无表情,目光在我与蔡卓之间来回扫过,沉默几秒后,语气淡漠道:“蔡会长,张玄此前面对对他痛下杀手的赵行洲,尚且能留余地以德相待,为何偏偏要针对你,将你踹入茅厕?”
“退一步说,此事闹得再大,丢脸的只有你一人,仅凭无端揣测,便想定张玄的罪责,未免太过牵强。”
蔡卓勃然大怒:“骆公子,我记着你们万毒谷向来不参与俗事,怎么也要偏袒张玄吗!”
“蔡会长说话还请自重,我没有刻意偏袒任何人,只是不愿看你无端攀咬他人。”骆清扬语调冷了几分。
“你个瘸子也敢教训我?什么叫攀咬,你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落下,骆清扬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刺骨的杀气,不过转瞬便被他尽数掩藏,恢复了那副病弱淡漠的模样。
身后的女护卫怒了,刚要出手,被骆清扬制止。
“咳咳。”他轻咳几声。
随后说道:“执事,我们是来参加道术大会的,不是来看小丑的,你解决吧。”
这句话,彻底让蔡卓没了面子。
无尘道长见状连忙说道:“蔡会长,无凭无据切勿随意指控他人,你身上的味实在刺鼻,先去洗洗吧。”
众人对着蔡卓指指点点,议论声不绝于耳,这般屈辱他哪里承受得住,只得捂着脸狼狈逃回住处。
我本以为这场闹剧就此落幕,万万没料到,此事过后竟会牵出一桩命案。
无尘说道:“诸位都散了吧,擂台斗法尚未结束,莫要因这点琐事扰乱会场秩序,张会长,你随我来一趟。”
我跟着无尘抵达天师府偏殿,无尘关上殿门,一脸严肃的看向我:“老实交代,蔡卓掉进茅坑,是不是你干的?”
我坦然点头:“是我干的。”
无尘手揉着太阳穴气的来回踱步,指着我好半天,终于说话:“你小子也太损了,就算要教训他,蒙头揍一顿也罢,何必踹进茅坑?这一招等于杀人诛心,怕是他往后在玄门圈子里都抬不起头了。”
“我也是实在找不到你,才想出这个法子引你现身,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同你和莫七止商议。”
无尘气得连连叹气:“想见我直说便是,何苦闹出这么大动静?方才若是有人亲眼撞见,你让我如何处置?”
“好在事情办成了,效果立竿见影。”我嬉皮笑脸道。
“你……真是拿你没办法。”无尘刚要再说什么,殿门被人一把推开,莫七止快步闯了进来。
“方才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有人掉茅坑,还栽赃到张老弟头上,这显然是污蔑啊,我张老弟怎么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无尘苦笑一声:“你倒是高估他了,他就是这么无聊。”
莫七止瞪大双眼看向我,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还真有你的,这么缺德的损招……”
他突然收回,又关心的问,“没被别人看见吧?”
无尘闻言无力地瘫坐在木椅上,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莫七止立刻拍着我的肩膀宽慰:“多大点事,那蔡卓定是惹人厌烦,不然你也不会出此下策,放心,真要追究起来,有我替你撑腰。”
说完他转头看向无尘,语气带着几分护短:“榆木疙瘩,你要是敢为难张老弟,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这才想起此行真正的目的,将方才撞见燕北望私会青崖子、二人暗中传递物件的事全盘托出。
莫七止听完猛地一拍桌案:“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是我亲眼所见。”
“不好,这事凶险。”莫七止转头看向无尘,“我就说张老弟不会无端惹事,定是有要紧的缘由,赶快派人分头盯紧燕北望和青崖子两人。”
无尘也察觉到事态严重,当即下去安排。
我不便在天师府久留,径直去找祝由寅。
观礼席没有人,他的手下说祝佬有事先回去了。
我赶紧去他的住处,青崖子与祝由寅交情不浅,我得把这事告诉他老人家一声,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刚走到院落门口,迎面撞见祝彩盈。
“张玄,你怎么来了?”
“我找你大伯,对了,你怎么会在这?”
“我刚送青崖子叔叔离开。”
我心头一震,声音突然拔高:“你说什么?青崖子刚刚来过这里?”
祝彩盈点了点头:“你这么意外干什么?他与我大伯素来交好,待会儿就是他上台斗法,心中难免紧张,特意过来和我大伯闲谈几句,怎么了?”
我来不及多问,急忙冲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