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格外在意的是,那名隐士似乎有些不情愿,那人的东西递过来老半天,他都不接。
最终还是那人拽出隐士的手,直接塞了过去。
不用猜,那个隐士应该是被威胁了。
我刚想开口说话:“老……”
“嘘!”
老乞丐立刻抬手捂住我的嘴,示意我不要出声。
我立刻收敛气息,静静观望。
两人低声密谈不过三五分钟,便迅速分头撤离,各自消失在山林深处。
等人彻底走远,我才转头看向老乞丐。
“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他们俩可不是刚刚树下那对,耳力厉害着呢。”
“你认识他们?”我问。
老乞丐自顾自坐回茶桌,慢悠悠斟茶倒水,压根不搭理我。
我追过去问:“喂,别装哑巴,我问你话呢!”
老乞丐斜睨我一眼,慢悠悠开口:“求人解惑,就是这个态度?”
“喊爷爷。”
我纳闷的问:“你这人真是古怪,怎么非要执着让我喊你爷爷?”
老乞丐放下茶杯,认真道:“因为我真心认你这个孙子。”
“你爷爷张昆山,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他早早离世,我答应过他,替他护好张家这唯一的血脉,护你平安顺遂,我有错吗?”
“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从我们相识到现在,我可曾害过你?”
实话实说的确没有。
“可曾拖过你的后腿、坏过你的好事?”
“也没有。”
“是不是次次都在暗中帮你铺路、解你的危局?”
我沉默片刻,不得不点头:“嗯。”
老乞丐叹了口气,语气愈发落寞:“那你为什么死活不肯喊我一声爷爷?”
“路边随便遇个年长老者,喊一声爷爷都不过分,到我这怎么就这么难?”
“我这辈子无妻无子、孑然一身,无依无靠,指不定哪天就孤零零死在荒郊野岭,我所求的不多,老来就想有个孙儿,日后能给我摔盆送终,证明我这辈子在人世间也没有白走一遭。”
“你这孩子,我帮你怎么多,怎么就连这点小要求都不能成全我?”
他又顺势道:“再者说,我是天机楼的人,你认下我,日后你想查任何消息,都能手到擒来,省去多少麻烦?”
我心里暗自权衡。
不得不说,老乞丐虽然行事古怪些,但从相识至今,确实次次帮我,从无恶意。
而且有天机楼这层人脉傍身,对我追查各大邪修势力、破解层层阴谋,绝对百利无一害。
我稍一犹豫,松了口:“我可以喊你爷爷、认你亲,但是咱们得约法三章。”
老乞丐瞬间两眼放光,满脸欣喜:“你说!不管什么规矩,爷爷都依你!”
“第一,认亲归认亲,你不能拿长辈身份道德绑架我,逼我做任何我不愿意的事。”
“没问题!万事顺着我大孙儿!”
“第二,往后你对我不准有任何隐瞒,所有秘密、所有内情,如实相告。”
“那还用说!你是我亲孙,我瞒谁也不能瞒你!”
“第三,你不能肆意胡作非为,若是让我发现你是大奸大恶之徒,我绝不轻饶。”
老乞丐爽朗一笑:“妥!就算爷爷做了什么,也全是为我孙儿铺路!”
我实在拗不过他这副赖皮模样,坐直身子,轻声唤了一句:“爷爷。”
“哈哈哈哈,好好,我的好孙子!!!”
老乞丐仰头一阵畅快大笑。
他晃了晃腰间的酒葫芦,眼底的得意和欣慰藏都藏不住。
“总算听见我孙儿喊爷爷!值了!”
他折扇在掌心啪地一拍:“光干巴巴喊一声是不是太寒酸了,认亲怎么也得有规矩礼数。”
“跪下给爷爷亲手沏一杯热茶,走完认亲仪式,才算名正言顺!”
“喂,你也太矫情了。”
老乞丐当即一瞪眼:“你小子就不会哄哄老人家?”
“一边想从我这里拿情报、借人脉,一边还对我百般挑剔,我这把老骨头,很好哄的!”
我彻底没了脾气,只能依他。
我将茶水倒满,双手稳稳端起茶盏,缓步走到他面前。
我屈膝跪地,双臂托着茶杯举至他身前,恭恭敬敬道:“爷爷,请喝茶。”
老乞丐瞬间收敛所有嬉皮笑脸,神色郑重,抬手接过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他眉眼舒展,满脸皆是欣慰。
“好!好孙儿!这杯认亲茶,爷爷收下了!”
他抬头望向天际,感慨道:“张昆山啊张昆山,你睁眼看看,咱孙儿认我了!”
说着又是一阵畅快大笑,随手将空杯放回木桌,伸手一把将我拉起,重重拍着我的肩膀。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酒爷的亲孙儿!天塌下来爷爷给你顶着,谁要是敢欺负你,爷爷替你撑腰!”
我连忙切入正事:“爷爷,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刚才那两个人到底是谁?他们在密谋什么阴谋?”
“坐,爷爷细细跟你说。”
我坐在老乞丐身旁。
他说:刚刚那两人,看着儒雅的那个终南山隐士,名叫青崖子。”
“另外那位,正是燕山道派的弟子,燕北望!”
“燕山道派?!”
我心头一震,满脸惊讶。
昨天夜里我才从朱家的变故里,查到燕山道派勾结南洋邪术师的线索,今日燕山道派的人就公然现身后山密谋!
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我盯着老乞丐:“我明白了,你说的大礼,就是提前带我撞见他们密谋!”
“你是天机楼情报员不假,可怎么能预判得这么精准,刚好让我撞上?”
“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我可就先怀疑你了。”
老乞丐抬手敲了敲我的太阳穴:“大孙,遇事要动脑子推演。”
“昨夜朱家闹出的动静那么大,郑恺被逐出鹰城、王管家自燃灭口,燕山道派的暗线彻底暴露。”
“他们幕后之人第一时间就会收到风声,自知身份败露,必然急于斩草除根、销毁所有隐患,今日密谋,本就是必然的。”
“至于选在后山密会,更是一目了然。”
“龙虎山前山全是参会修士、各门长老,耳目无数,他们心怀鬼胎,根本不敢当众露面。”
“唯有后山密林隐蔽、是唯一的密会之地,而咱们这树屋地势居高临下,刚好能俯瞰整片后山,尽收所有动静!”
他笑着道:“你爷爷教你卜卦看事,没教你望闻问切、走心推演?以后这些门道,爷爷慢慢教你。”
老乞丐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而且,他如果真有什么异心,也不可能帮我这么多。
我连忙追问:“那燕北望递给青崖子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具体物件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也不是神仙,怎么可能长个透视眼,但瞧着模样,绝不是什么正道东西。”
老乞丐眼神沉凝,分析道:“燕北望已经暴露身份,如今如惊弓之鸟,他此刻所有的动作,必然都是针对道术大会、针对你的阴毒算计。”
“眼下,就是你揪出阴谋、顺势立功的最好时机!”
他挑眉笑道:“怎么样?爷爷是不是又暗中帮了你大忙?”
“多谢爷爷!我先去追青崖子,查清他们的阴谋!”
“你小子慢点跑!”
老乞丐连忙叮嘱:“这么高要是摔下去,轻则断骨受伤!重则……你可千万别死在爷爷前头,不然我这刚认的孙儿,岂不是白认了!”
“你费尽心机认的孙子不会连这个本事都没有,那你岂不是眼拙了。”
身后传来老乞丐的笑声……
我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原来潜藏在燕山道派的内奸,正是燕北望,可我好奇的是:他方才塞给青崖子的,究竟是什么?
我当即快步追了上去,可一路追到斗法现场,也没有找到青崖子的影子。
这件事事关各派安危,我自己人单力薄,得找到莫七止和无尘道长一同商议,有他们二人,查探起来定能事半功倍。
想到这,我立刻四处搜寻二人的身影。
可眼下擂台之上斗法正愈演愈烈,观赛场地人头攒动,莫七止不知所踪,身为天师府执事的无尘道长也不见人影,一时间我竟无从寻找。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我面前,那人捂着肚子,脚步匆匆地往茅厕方向跑,正是奇山协会的会长蔡卓。
此人一直找我的茬,和赵行洲比试的时候,他那副嘴脸,恨不得我当场死在擂台上。
无尘身为本次道术大会执事,场内但凡出任何事端,都得由他出面处置。
我盯着蔡卓钻进旱厕的背影,瞬间计上心来。
“姓蔡的,今日只能算你倒霉,我急着找人,只好拿你当个引子寻人了。”
我从墙角扯出一面道旗,闪身躲在茅厕侧边的拐角,不多时,蔡卓系好裤带往外走,我趁他不备侧身掠出,一把道旗直接蒙住他的脑袋,左右几圈死死缠紧,将他整张脸裹得密不透风。
“谁?唔……放开我!”
蔡卓的闷哼声从旗布底下透出来,我顺势抬手抵住他后背,脚下狠狠一踹,正中他小腹。
“扑通!”一声,给他踹进了茅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