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我到树屋见面的人到底是谁?
眼下唯有亲自过去一探究竟,才能解开所有谜团。
我跟李叔和袁虎谎称身子乏了,打算回住处睡一觉,让他们留在擂台继续观赛,自己则绕开人群,独自悄悄往后山的树屋赶去。
等我爬上树屋,一眼就看见木桌旁的茶壶,袅袅冒着热气,显然烧开许久了。
视线一转落到内侧的木床上,有个人仰面躺着睡的正香,一把折扇倒扣在脸上遮住面容。
这人身形绝不是莫七止,身上衣衫破烂不堪,腰侧还挂着个鼓囊囊的酒葫芦。
哪怕看不清脸,单凭这副模样体态,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老乞丐。”
我走上前,伸手打算掀开他盖在脸上的折扇。
可指尖刚碰到扇面,一只干枯粗糙的老手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挣不开。
“来了。”熟悉的声音跟着响起。
话音落下,老乞丐抬手掀开折扇,眯着眼冲我笑了笑。
“大孙,有没有想爷爷?”
“真的是你。”我满脸错愕。
“哈哈,几日不见,爷爷可是天天惦记你。”老乞丐撑着身子坐起来,张开双臂直接把我揽过去抱了一下。
这老乞丐很是奇怪,虽然穿着破衣罗嗦,可每次见他身上都没有乞丐该有的汗臭味。
反而,我闻到了一缕淡淡的酒香,这味道格外独特,我好像是在哪闻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发什么呆?见到我这么惊讶?”
我推开他,站直身子,皱着眉打量他:“你这老头实在古怪,别张口闭口认孙子,我可没答应认你这爷爷,还有,莫七止的私密树屋,你是怎么找到的?”
我后知后觉道:“难不成你一直监视我?”
老乞丐摇着折扇慢悠悠扇风,一脸自得。
“监视谈不上,这地方也算不上什么绝密之处,你忘了,爷爷我能掐会算,寻个地方还不容易?”
我拉过椅子坐下,死死的盯着他:“你是第几次来这儿了?”
“呃……也没几次。”老乞丐说。
没几次,那就是不止一两次。
莫七止心思缜密,戒备心极强,算的上是位高手,这老乞丐来了这么多次,他竟毫无察觉。
我眉头一拧,质问道:“老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乞丐挪到我对面坐下,提起茶壶往空杯里斟满,推到我面前。
“我不爱喝红茶,特意备的绿茶,尝尝。”
我斜睨他一眼,随口怼了句:“我看你才是绿茶。”
被我这么呛一句,老乞丐半点不恼,反倒乐呵呵笑出声。
“你这小子,怎么跟爷爷说话的?”
“我从没认你当爷爷。”
“但我认定你这个孙子了,别忘了,我救过你,还暗中帮你铺了不少路,算下来可是你的贵人,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
“贵人?”
我猛地一怔,目光死死盯住老乞丐,脑子里瞬间翻出当初在天机楼,那位楼主跟我说过的话,她提醒过我,身边会出现一位贵人,让我多加善待。
可眼下萦绕心头的不只有这件事,还有那股熟悉的酒香,老乞丐身上这股酒味,和那天我在天机楼主书房里闻到的酒香分毫不差。
这事不可能是巧合,难道,当日在天机楼,老乞丐也在?
这老头究竟是什么身份?他刻意提起“贵人”二字,难道他是天机楼的人?
见我失神发呆,老乞丐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愣着琢磨什么呢?”
“我也不要求别的,只想让你叫我一声爷爷,咋就这么难?”
说着,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脸享受地轻叹:“还是这绿茶合我胃口。”
我忽然面色一沉,神情瞬间严肃起来。
“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
“我之前不就跟你说了?我身受重伤丢了记忆,从前的事一概记不清,不过,他们都叫我酒爷。”
“少拿这话糊弄我,那天我去天机楼,你分明就在现场!”
老乞丐喝茶的动作骤然一顿,仅仅转瞬即逝的停顿,便让我笃定自己猜得没错,那晚他确实在天机楼。
我当即抽出阴虚剑,冰凉的剑锋直直抵在他脖颈皮肉上。
“说!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天机楼?”
“你刻意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连串逼问砸过去,老乞丐失神半晌。
估计是知道在不好好应对,怕是要演砸了。
也知道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蹙着眉看向我:“你是怎么察觉那天我在天机楼的?”
“这么说,你承认了?”
“先不提这个,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想让我告诉你,就先说真话,你是不是天机楼的人?”
老乞丐放下茶杯,低声喃喃自语:“到底是哪个环节露了破绽……”
见我握着剑寸步不让,眼神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他只好叹了口气妥协。
“行行行,我全都跟你说实话,那日我确实身在天机楼。”
“我是天机楼的伙计。”
“你是天机楼的伙计?”我不由得心生意外。
“对,说得再细点,我专门负责鹰城整片地界的情报搜集,这下明白了?”
“负责鹰城情报……”
“没错。”老乞丐伸手拨开脖子边的匕首,嘻皮笑脸道:“咱们也算老相识,何必刀剑相向,万一失手伤了我,那你可是恩将仇报。”
我猛地一拍木桌,惊得老乞丐浑身一哆嗦,瞪圆了眼睛慌慌张张问:“你干什么?审犯人也没你这样一惊一乍的。”
我死死盯着他,“这么说来,朱厉花重金打探我的底细,消息就是你卖出去的?”
“咳咳!”
老乞丐一口茶水猛地喷了出来,尴尬地抹了把嘴角,“你这小子怎么这么记仇?咱们聊点舒心的话题不行吗?”
“别转移话题!你把我的行踪底细卖给朱厉,十万酬劳分分进账,转头还在我面前装穷,三番五次讹我,你这老东西太不地道!”
被我一通数落,老乞丐也来了脾气,脸色垮了下来。
“我的确售卖了你的消息,但这钱财全都走了天机楼的账,半分没进我腰包,再说你借着朱厉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揪出燕山道派,还得了百万酬金,你和天机楼两方都捞到好处,我又得到什么好处了?”
“我这么做,说到底都是在暗中帮你铺路啊,大孙!”
“帮我?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你刻意安排?郑凯偷袭我的事、燕山道派勾结南洋术师的事,你全都一清二楚?”
老乞丐连忙摆手否认:“你可别把我当成无所不知,我又不是神仙,哪能预判这么多事,我只是卜卦算出你近期机缘落点就在朱家,才透消息给朱厉,告诉他唯有你能化解他家的凶局。”
我心里顿时明白,我还寻思,我刚来鹰城没多久,就算解决过几件小事,远不足以传到朱厉耳中,他却特意派虎子半路把我掳走,上门为他看事,源头全是这老乞丐在背后牵线。
不过这番话也解开了我心中一处疑虑,天机楼掌控天下情报,他能熟知天师府各路内情,帮我找到无尘的住处,又能找到此地,也就说得通了。
老乞丐把茶杯往我手边推了推,语气缓和下来:“别气了,喝口茶消消火气,爷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也别老说我讹你钱,无非就是想和你拉近点关系罢了,你说我要是真的贪财,就你在朱家挣的那一百万,不得分我一半啊,对不。”
“呵,你还惦记分成呢?”
“哪有哪有,给大孙介绍活,不是爷爷应该做的吗?”
我静静望着眼前的老乞丐,越发看不透他的底细。
他身为天机楼探子,做这些事,到是有些合理。
可问题是,我刚到溪市镇、还没和万归宗正面交手、尚且默默无闻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盯着我了。
仿佛打从一开始,他就笃定我这个人不一般。
他嘴上说与我爷爷相识,却连自己本名都记不起来;每次我提议带他去见李叔的时候,他总能凭空消失,和我见面也永远避开旁人,像是刻意藏起自己的行踪。
如今被我戳穿身份,才坦白是天机楼的情报伙计。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他一定还有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