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某在此。”
说话间,洪武迈着四方步缓步走来,上次见他时,还气若游丝,需拄拐而行,可此刻,他竟腰板挺直,生龙活虎。
“洪武!你作恶多端不知悔改,竟歹毒到用自己儿子的性命苟活!常言道虎毒不食子,你真是连畜生都不如!”我怒斥道。
洪武脸上不见半分愧色,反而淡淡开口:“养儿防老,如今我遇难,用他一命换我生机,有何不可?”
“真是可笑,养儿防老,竟被你这般践踏!”我气得咬牙切齿。
“你让洪松替你去死,他会万劫不复,永世不入轮回!你就一点不内疚!”
“成大业者,不拘小节,我洪武能活到今日,本就不易,岂能不谨慎小心?我只知道,只要我活着就有一切可能,若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说着。
随后,他又质问道:“张玄,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不帮我,既然不帮我,又为何处处作对?”
“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
“只要我提一个人的名字,你就该明白了。”
“谁?”洪武瞪着眼睛说。
“黄……九……州!”
“什么?”
洪武听到黄九州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瞬间大变,眼中满是震惊与凶狠。
“我说嘛,黄九州都被我设下死阵,埋入万劫不复之地,他的魂魄怎会突然现身?原来是你搞的鬼!”他咬牙切齿,嘴角肌肉抽搐。
“奇了怪了,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帮他害我?”
“难道是为了钱?”
我白了他一眼,“别把我想得和你一样肮脏。”
洪武嗤笑,满是好奇,“不是为了钱,那你放了黄九州,又暗中害我,到底图什么?”
“顺应天道,降妖除魔。”我沉声道。
“哈哈哈!”洪武仰头狂笑,笑得前仰后合。
“小子,你说为钱为利为名声,我都信,可你说顺应天道,不觉得可笑吗?”
“这世间,有钱就是天,有势就得道,什么天道轮回,不过是狗屁!”
“二十年前我若顺应天道,早成了一堆枯骨,可你瞧瞧,我如今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而且,要钱有钱,要势有势,天道能耐我何?”
“我有的是续命的法子,懂吗?”
我猛的恍然大悟,之前画皮鬼说过,他把续命灯给了一个要死的人。
难不成,那个人就是洪武。
我突然问,“你用续命灯续命?”
“哟,这都知道啊,没错,我就是靠着续命灯续命,怎么了?”
“怎么了,一个人的阳寿,只够续你不到一月阳寿,你到底害了多少人的性命。”
“那些穷苦人活着就是受罪,早死早解脱啊,再者说,我可不是害命,我是买命,花了大价钱的。”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之前矿里的工人遇难,并不是意外,而是被你买了命?”
“没错,往常,一个人能续上个八月,现在只能几日了,所以,我的矿上频频出意外,懂吗?”洪武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的忏悔,而是一种自豪。
就好像,他不是在害人,而是在扶贫。
“你利用黄九州买命谋财,转头又将他杀害,甚至讨来续命灯,为了活命,害死无数矿工的性命,心虚小鬼找上门来索命,就在宅中镇着阴沉木,如今连儿子都要牺牲,你这般行径,世俗不容,天地亦不容!你,必遭天谴!”
洪武脸色微变,不过片刻,他就哈哈大笑。
“没错,你说的都对,又如何?你还不是一样成了我的阶下囚?对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不是说老天要收我吗?我要遭报应吗?来啊,让我见识见识什么叫天谴?”
看着他这副得意忘形的模样,我怒火中烧。
洪武却一声令下,“来人,把他给我乱刀砍死。”
说话间,十几个保镖立马挥着砍刀,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谁敢伤我主人?”
凶煞小鬼猛地窜出,一头钻入最近一名保镖体内,转瞬之间,那保镖便被吸成了一具干尸。
洪武吓得连连后退,一把拽住身旁的巴图,惊慌失措:“快!快灭了这妖孽!”
巴图忙从黑袍里掏出一个漆黑如墨的瓶子,对着凶煞小鬼猛地一吸。
凶煞小鬼吃过一次亏,岂会再上当?瞬间化作一团黑气,在院中乱窜。
我趁机咬破中指,以指尖鲜血在阴墟剑上疾书一道雷符,血符成型的刹那,我举起阴墟剑朝天一指,沉声念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
原本月朗星稀的夜空,骤然被一只无形之手搅动,乌云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短短数息便遮蔽了整片天幕,压得人喘不过气。
洪武抬头望去,脸色骤变,巴图也心头一紧,失声问道:“他想做什么?难不成要引动雷劫?”
“小子,你把自己当什么了?还能引动雷劫?”他嗤笑,脸上露出一丝阴狠。
“快给我弄死他!”
几个保镖刚要上前,四周骤然刮起狂风,黄沙漫天,吹得众人睁不开眼。
我大喝一声,催动咒法:“三界雷霆,奉吾敕令。诛邪破妄,急急如律令!”
“雷劫,破!”
轰隆隆!
天际炸响一声惊雷,乌云密布的苍穹中,一道闪电轰然劈下!
巴图惊得一甩黑袍,洪武瞬间被一股巨力拽离原地。
就在他身形离开的同一瞬。
咔嚓!
一道天雷精准劈落!
方才洪武站立的位置,瞬间炸出一个深坑,青砖被炸得粉碎,碎块飞溅数米开外,翻起的泥土下还泛着焦黑的余温,缕缕青烟袅袅升起。
洪武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嘴唇颤抖得上下牙相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冒烟的深坑,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他竟真能引动雷劫?”
“这小子,还是人吗?”
“快!杀了他!不,用电,电死他!”洪武惊魂未定,歇斯底里地嘶吼。
我暗叫不妙,忙举起天蓬尺抵住铁网,试图挣脱束缚,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猛地从房梁上跃下,长剑如流星赶月,直射洪武面门!
洪武吓得连连后退,巴图急忙用黑袍挡下长剑,那黑影顺势一掌拍出,熊熊火焰喷涌而出,巴图撩起黑袍,狼狈后退。
黑影转瞬踢飞身边的保镖,斩断铁链的一角锁扣,朝我大喊:“快跑!”
“冷霜?怎么是你?”我万万没想到,来救我的居然是她。
自从她上次不告而别,说是接了组织任务,已过去数日,怎么还会出现在晋中?
虽满心疑惑,眼下却无暇细想,我刚从铁网中挣脱出来,身旁几十个稻草人又蜂拥而至,阴魂不散般缠了上来。
我一脚踹飞两个,却挡不住稻草人无休止的进攻。
千钧一发之际,房梁上忽然传来“笃、笃、笃”的木鱼声。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所有稻草人动作骤然迟缓,身形僵滞下来。
我抬眼望去,只见远处房梁上,盘膝坐着一个小和尚,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是弘一大师!
“弘一大师!”我又惊又喜。
弘一大师朝我说了一句:“撤!”
我不敢耽搁,一脚踹开身前的稻草人,和冷霜纵身一跃,跳上房梁。
洪武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朝巴图嘶吼:“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穷寇莫追,洪老板,兵不厌诈啊。”巴图劝道。
洪武脸色惨白,只好连连点头:“也好,也好!都听大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