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七止急得满头冒汗，想了半天说：“张玄！你别意气用事！现在不是讲大道理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强行逆转生死、替百人还魂，要背负多少因果业力？活人归阴是天道规矩，你强行把亡魂拉回阳间，逆天改命，所有杀戮因果、生死业报，最后全部会算在你一个人身上！你会承受反噬、遭天道报应！轻则折寿，重则魂飞魄散！”
“报应？”我听到这两个字，忽然淡淡一笑，笑意里没有半分畏惧，反倒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坦然。
“曾经有位大哥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到今天。”
“只要你足够强大，便无惧因果，再者说，我们阴阳师是干什么的？干的就是逆天改命的事儿！莫道长不敢，我来做！有什么报应，冲我张玄一个人来！”
这一句落下，整个祠堂瞬间安静下来，莫七止张着嘴，半天接不上话，整个人彻底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他修的是正统天师道，恪守规矩、敬畏天道、忌惮因果，在他眼里，生死有序、天命难改，万万不可触碰逆转阴阳的禁忌。
可摆在眼前的，是上百条活活冤死的人命！那些规矩、那些戒律，在这满地的尸体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丹阳子上前一步，说道：“张兄说得没错！所谓禁术，禁的是私心逆天、害命乱道，可今天，我们是为救无辜之人逆天，此心正大，天地可鉴！就算背负因果，又有何妨！张兄，我来帮你布阵！天塌下来，咱们一起扛！”
我转头看向莫七止，“再跟你说一句扎心的，这天底下的规矩，都是设给懂规矩的人守的。可那些真正成功的人，哪一个是被规矩捆住手脚的？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别忘了你前半生修的是什么道，自己都是个一身戾气的人，竟然和我讲起正统天师道了。”
莫七止浑身一震，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
“你骂得好！是我拘泥旧规、太过死板！我布七星镇魂护体大阵！绝不让一具肉身溃散，给你争取招魂还魂的时间！”
说着，他飞快取出七星灯、桃木令、镇魂符，手上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犹豫。
向凌川和丹阳子也立刻移步走位，三人分工极快，配合默契。
七盏长明灯迅速落地，按照北斗七星方位精准排布，灯芯点燃的瞬间，幽蓝的火光腾起，映得满室光影摇曳。
一道道朱砂镇符贴满地面，殷红的道纹依次亮起，纵横交错，结成一层厚实的气罩，金光流转，七星镇魂大阵稳稳护住身后所有村民尸身，阳气层层锁死肉身生机。
我不再多耽搁，当场盘膝坐地，双手结印，闭目凝神。心念一动，肉身之上一缕魂光轻轻飘起，魂魄脱离阳间，一头扎入阴阳夹缝。
眼前光影一晃，周遭温热的人间气息瞬间全无。
刺骨的阴冷裹着漫天白雾扑面而来，四下灰蒙蒙一片，脚下是冰冷虚无的黄泉古道，踩上去没有任何实感，仿佛踏在虚空之中。
四周死寂，听不到半点人声，只有阴风缓缓呜咽吹过。
刚走出不远，前方迷雾深处忽然传来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我快速追上。
是鬼叔，他手里拖着一条锁魂链，链子末端捆着几个刚刚离世、神志懵懂的游魂。
“鬼叔！”
鬼叔停下脚步，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是你小子，还有功夫来找我。”
“鬼叔，我来找万家村村民的魂魄！”
“万家村？”鬼叔皱眉，锁魂链轻轻一晃，“他们的魂魄不在我手里！再者说了，他们是被万归宗害死的，死因明确，你找他们干嘛？”
“我要把他们的魂魄寻回去还阳！”
这话一出，鬼叔整个人彻底怔住，那双阅尽生死的死鱼眼猛地瞪大，直直地盯着我，像是头一回认识我似的。
“你小子怎么想的？这是逆天乱阴阳的大事！疯了不成？你知不知道这在阴司律条里是什么罪过？”
“那我请问，我跟你抢魂魄了吗？”
鬼叔摇了摇：“没有！”
“既然魂魄没在你手里，也没在阴司手里，我怎么乱阴阳了？他们是枉死之人，阳寿未尽就被活活害死，就算魂魄被抓去地府，那也是给地府添麻烦，你们还得费人手登记造册、审理冤情，搞不好还得派阴差上来帮着抓真凶，我替地府把这些人送回阳间，省了多少事？地府解决了这么多麻烦，谢我还来不及。”
“这件事鬼叔不用管了，要是有任何问题，让地府直接来找我！”
我不给鬼叔说话的机会，直接走了。
鬼叔从身后喊道：“疯了疯了，你咋全是理……”
时间不等人，我迅速回归肉身。
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了一瞬，随即恢复平稳。
“张玄，怎么样了？”几人急切地围上来。
“万归宗这个老东西果然狡诈，村民们的魂魄并没有被阴差带走！”
“啊？”丹阳子脸色一变，“难不成是被他们收起来，准备炼制小鬼儿？”
“眼下还有一个办法。”我立刻取出罗盘，又抽出阴虚剑，对着旁边一具村民尸体的胳膊轻轻一划，一滴暗红的鲜血渗出，精准滴落在罗盘正中的天池圆心上。
刹那间，罗盘盘面瞬间亮起淡淡的红光，温热的血气顺着盘纹游走扩散，指针剧烈颤动了几息，随后猛地一停，直直指向一个方向。
这是精血寻魂术，以生人精血牵引死者残息，不管魂魄被邪术藏去哪里，罗盘都能精准锁定方位。
我让莫七止、向凌川、丹阳子三人留在祠堂死守大阵，任何情况都不要擅自离开，而我带着九只耳去寻魂魄！
我按照罗盘指针的方向一路疾行，出了万家村，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方向怎么是朝着龙虎山去的？
我心头一紧，立刻让九只耳听声辨位，看看那猫妖此刻在什么方位。
九只耳立刻凝神静气，双耳微颤，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片刻后他猛然抬手指向正北方向，“就在那边！”
也是龙虎山的方向！”
也就是说，上百亡魂在猫妖身上，他带着魂魄去龙虎山干什么？
我突然心里咯噔一下，猫妖有匿妖珠，此宝珠能彻底屏蔽自身妖气，让人很难察觉出他的真身。
他要去龙虎山作乱，而且是天大的乱子！
想到这，我脚下更快了几分。
刚走到龙虎山山门时，山门前的石阶上影影绰绰有个人影。
我定睛一看，正是孙不语，他脚步匆匆地朝山上走着，像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孙大侠！”我快步上前，心想孙不语这是下山了？
之前他就一直在调查万归宗的事，难道他有什么线索？
我加快脚步追上他，拍了拍他的肩：“孙大侠，是我呀！张玄！”
这时，孙不语转过头来看向我，他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缓缓绽开一个笑容：“是你呀，真巧。”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我瞬间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