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舒从浴室走出来,周身不着寸缕。
她浑然不知屋内多了一道魂魄,自顾自拿起浴巾擦拭湿漉漉的长发。
这女子心性阴狠不假,长的也一般般,身段却没的说,曲线玲珑,前凸后翘,这么说吧,该大的地方大,该细的地方细,该翘的地方翘。
步履间身姿摇曳,别有一番风情。
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中暗道,偷窥不道德,于是我转过身。
谁想到,赵云舒竟又走到我身前,还摇摇晃晃的吸引我的注意,让我又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可不能怪我,是她副着我看的。
我本打算立刻抽身离开,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是谁?
我分神转头的间隙,赵云舒已然走到我身前,魂魄几乎要与她那跌宕起伏的身躯贴在一起。
“乖乖,勾引我是吧。”
“阿嚏!”赵云舒揉了揉鼻尖,眉头微蹙,“哪来这么重的阴风?”
说着,她随手取过一件丝质睡袍裹在身上,朝外问道:“谁?”
门外传来赵行洲的声音:“云舒,是父亲。”
赵行洲来了?
我连忙飘到窗边,眼见赵云舒拉开房门,赵行洲迈步走入屋内。
他们俩要密谋什么?我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你龚叔叔和蔡叔叔已经走了。”赵行洲说道。
“嗯。”赵云舒乖巧落座,点了点头。
“天快亮了,道术大会就要开启,你可还记得我们此番前来的另一个目的?”
“父亲放心,我心中有数。”
赵行洲说:“此次龙虎山盛会汇聚天下英豪,不下千人,为父会帮你留意合适人选,你自己也要多上心观察。”
“从前为了协会利益,我将你许配给周天易,那时你心中有怨言,还说父亲不在乎你的感受,其实我也不愿意,那周天易除了有点钱,什么本事都没有,还狂妄自大,好在他短命,最终死在那个姓张的小子手中,于我们赵家而言,反倒除去一桩累赘。”
“这次你自行挑选婚配之人,切记权衡利弊,万万不可被情爱冲昏头脑。”
“那人必须有助我们青城,能让我们父女俩出头,知道吗?”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我心中满是错愕,原来在这父女二人眼中,周国雄、周天易从来都只是用来换取利益的跳板,哪怕一纸婚约,也不过是算计的筹码。
此番赵云舒赶来龙虎山,除了参加大会,还有一个目的竟是为了挑选能依仗的夫婿。
先前她得知周天易死于我手,一副痛失良人、誓要报仇的模样,眼底的深情全然都是伪装。
果然玄门江湖,人人皆是戏子,各怀心思逢场作戏。
天快亮了,我不愿在此多做停留,转身匆匆往回赶。
途经那条巷口时,一股被人紧盯的寒意骤然爬上后背。
我顿住身形,回头望去,巷口漆黑死寂,四下空无一人。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莫非是我太过多疑?
可刚迈出几步,那种如芒在背的尾随感愈发清晰浓烈。
我的直觉向来敏锐,难道是遇上了暗中猎捕魂魄的邪修?
就在我心神紧绷之际,身后骤然传来一丝异动,我猛地回头,依旧空无一人。
可下一秒,一股寒意笼罩周身,那人竟已绕到我的身前。
余光里,一双脚映入视线。
我缓缓抬眼,视线顺着那双鞋自下而上慢慢挪动。
当看清来人面容的一瞬,我瞳孔骤然收缩,惊得张大嘴巴。
“向凌川!”
看清来人,我又惊又喜,忍不住失笑:“原来是你,我的好兄弟!”
向凌川眉头微蹙,双臂环胸,淡淡开口:“许久未见,你怎变得这般鬼鬼祟祟,还魂魄离体游荡在外,究竟搞什么鬼?”
“也不怕被人给收了。”
我仔细.打量他,分开这段时日,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一身正气。
我笑道:“谁敢收我?阎王爷也未必答应。”
“你什么时候来的溪市镇?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备壶酒等你。”
“我也才到没多久。”向凌川说。
我诧异的看着他,“深更半夜的你不睡觉,在街上瞎晃什么!”
向凌川说,他是一早到的溪市镇,听说昨日有玄门中人接连失踪,他心里不踏实,便趁着夜色四处巡视一番,没想到,贼人没看到,就看见我这么一个游魂。
我一听就不乐意了,捶了他一拳:“我说你小子不够意思啊,一早来的溪市镇都不告诉我一声?”
他说这段时间一直赶路,来了之后就睡了一觉,结果醒来天就黑了。
我一把揽过他:“走走走,去我那!咱俩分开这么久,正好叙叙旧。”
我把向凌川带回住处,魂魄归位,缓缓清醒过来,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快说说,自打江城分别后,你都忙什么了。”
向凌川抿了口茶,说离开江城之后,他又辗转跑了金州和仓山两地。
头一桩,是金州有个富商找上门来,那富商原本家业兴旺,忽然间生意一落千丈,身体也与日俱下,便怀疑是风水出了问题。
请他去瞧瞧,结果向凌川里里外外一查,问题竟出在富商三个月前请回来的一尊鎏金佛像上,那佛像里封着一只横死的小鬼,日夜吸食家宅气运和定富商的身体。
他顺藤摸瓜揪出了幕后真凶,原来是富商的老婆跟相好合谋,想把他活活耗死、霸占家产。
我听到这儿,忍不住插嘴:“这女人也是倒霉,遇到了你。”
“后来呢?”
向凌川说,他解决完了富商的事,就去了一个藏在深山里的古怪村子。
“古怪村子?有多古怪。”我问。
“那村里有个活菩萨,自诩是活菩萨转世,专为救苦救难而来。”
我“嗤”地笑了一声:“活菩萨转世?这年头编瞎话都不打草稿了,但凡说自己是菩萨转世的,十个里头十一个都是骗子。”
向凌川也笑了:“你倒是一针见血,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觉得蹊跷,便在村子里住了下来,你猜怎么着?那儿的人把这活菩萨供奉得跟活神仙一样,缺胳膊断腿受伤的,不就医不吃药,全抬到活菩萨家门前跪着。”
“求圣水!”
“那活菩萨只取清晨的露珠给伤者服下,说是‘天赐甘露’,服完疼痛全消。”
我挑了挑眉:“露珠?那玩意儿能止痛?”
“自然不能。”向凌川说,“那哪里是什么天赐甘露,分明是掺了止痛药的白水,可村民们深信不疑。压根没人去深究,后来我才发现,那活菩萨在村子周围设了一个锁龙穴,把整村的气运都锁在自己家。”
“村民们被强制洗脑,心甘情愿把挣来的钱分一半送去‘供养’,美其名曰积福报,只要按时供奉,他们便觉得风调雨顺、百病不侵。”
我听得连连摇头:“这手段倒是高明,比明抢还体面,让人家自己把钱双手奉上,还得跪着谢恩。”
“可就没有人质疑吗?”
向凌川说,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他每逢初一十五就会在祠堂点香祈福。
村民们都会来跪拜,他点的香里面带着尸油和曼陀罗花粉,会让人产生幻觉,当村民们看向活菩萨的时候,他周身都放着金光。
甚至能看到他普度众生的模样,所以村民们对活菩萨是发自内心的匍匐膜拜,没有一个人质疑。
向凌川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因为太落后了,那地方在大山深处,村民们靠着采山参和草药换钱,有的老人还是战乱的时候住进去的。”
“一辈子没出过几回山,但凡他们走出去看看,也不至于被那活菩萨骗得团团转。”
“更可恨的是,那活菩萨还立了条规矩,说女人天生带葵水,是污秽之物,红颜祸水,必须送去他家净化身躯和灵魂,村里人居然排着队把自家媳妇、闺女往里送。”
我手里的茶杯一顿,脸色沉了下来:“这哪是什么活菩萨,这分明是披着袈裟的恶鬼!这种歪理邪说,居然也有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