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骆清扬正对着骆清歌的画像俯身轻吻,这一幕直接惊得我脑子一片空白,彻底宕机。
我之前一直以为二人是感情深厚的兄妹,可眼下这番举动,彻底颠覆了我所有认知。
难不成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单凭方才那一幕就能断定,骆清扬与骆清歌绝非血亲兄妹,不然怎会做出这般逾矩的举动?
细细回想两人相处的种种细节,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我早就察觉这对兄妹之间有问题,如今才看清,这问题远比我想象中惊心动魄。
思绪不由得飘回当初和骆清歌在花庄相遇的情景,那时她拍了一条专用来索命的手链,还直白地央求我,让我帮她杀人。
我只觉得这姑娘神经兮兮的,很是古怪,没有往深处想。
可自打骆清扬出现后,骆清歌最爱的美食都戒了,整日心事重重也不出门,当初我好心将骆清扬带到他身边,想让他们把误会解开。
反倒惹得她大发雷霆,一连几日都不肯理我。
我知道她身上藏着秘密,想着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现在看来,骆清歌一直在逃离,逃离骆清扬,逃离那个家。
骆清歌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觉得骆清扬就是个披着温顺皮囊的衣冠禽兽!
他在我面前伪装成翩翩公子,实则,竟如此阴暗。
我心头一阵发凉,再度望向骆清扬。
他指尖一遍遍摩挲画像上骆清歌的眉眼,痛不欲生的呢喃:“你有一身本事,我绝不相信你就这么没了,等我寻到你,一定带你回家。”
“这回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险恶了吧,还是在哥哥身边最安全。”
话音顿住,他眸光骤然变得狠戾,字字淬着寒意:“倘若你真有半点不测,我便让溪市镇、龙虎山上下所有人,通通给你陪葬!”
“好不好?”
他双拳死死攥紧,力道大到相框木框被捏得咯吱作响。
片刻,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指尖温柔拭去画像边角浮尘,语气温柔得近乎病态:“哥答应过你,再也不乱发脾气了。”
“是我不好,瞧瞧把你吓到了吧。”
望着他这副偏执阴鸷的病娇模样,我浑身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这人看着温润无害,可简直就是个斯文败类啊。
他那番话绝非随口说说,而是真的动了杀心,屠尽一镇、踏平山门这种事,绝对做得出来。
此地不宜久留,何况我如今只是离体魂魄,就算说些什么,骆清扬也听不见。
我悄无声息抽身离开,飘荡中,瞥见不远处一间屋子亮着灯,窗内人影攒动,分明是几人围坐在一起,鬼鬼祟祟密谋着什么。
反正无人能察觉我的魂体,我索性凑过去偷听一二。
我飘到窗边,透过窗户向内望去,屋内之人我全都认得:青城协会赵行洲,奇山协会蔡卓,还有南阳协会龚策。
三大协会会长凑在一处,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屋内几人的交谈,听得我心头怒火翻涌。
蔡卓重重一拍桌案,满脸愤懑:“那个姓张的小子有什么可嚣张的?前几日宴会上简直得意忘形!”
“不过是斗法侥幸赢了一场,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只可惜冯晋生太过轻敌,平白丢了性命,实在冤枉!”
龚策也按捺不住心中不甘,接话道:“谁说不是,谁能料到那小子手段这么厉害。”
“只是我始终想不通,他究竟用了什么阴邪术法,能让嵩山的冯晋生死得不明不白,浑身如同染上恶疾一般?”
蔡卓摇了摇头,“我也从未见过这类邪术,看着倒像是中了毒,又像是得了疫病,反正挺邪门的。”
二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赵行洲:“赵会长见多识广,可看出那小子的路数?他说自己供奉了一位上神,还张口闭口的叫什么瘟大爷。”
“那个瘟大爷会是哪路仙家。”
龚策又说:“对对,还有那个吴仙人,自上次斗法过后便高烧昏迷,足足烧了两日,下午的时候好不容易醒了过来,整个人就疯疯癫癫,傻了,不仅如此,他供奉的仙家也跑路了。”
“此事实在邪门,要不是我亲眼所见,都不会相信!”
“赵会长,您可有高见?”
赵行洲喝了口茶,抿了抿嘴。
“管他供奉的是什么,你们也不想想,吴仙人供的是个杂牌的狐仙,那小子供奉的,顶多比杂牌的强点呗。”
“有什么可邪门的,那些顶仙供奉的无非就是胡黄白柳灰五大仙,有何可惧。”
龚策立马附和,“赵会长说的是,供奉的再厉害也是个畜生,掀不起什么大浪。”
蔡卓不悦道:“我最看不上他那个狂妄劲,说到底不过是江城一个区区协会会长,论资历,论辈分,那得备上好礼三拜九叩的跟咱们说话,他竟敢骑在我们几位前辈头上耀武扬威?”
“这口气,我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蔡卓眼珠一转,说道:“近日玄门同道接连莫名失踪,你们说,会不会就是他暗中动的手?”
赵行洲冷声嗤笑,语气满是不屑:“他还没有这般能耐,我早已派人打探清楚了,他不过是近半年才崛起的,之前就是个乡下的土老帽,一个刚踏入玄门的后生,除了运气好点,一无是处。”
龚策冷笑起来,“原来是个乡下的土老帽,才刚步入社会,那他装什么大尾巴狼啊,搞的多牛逼一样,真把自己当成大人物了。”
“不行,我得找个机会收拾收拾他,要不然,他真以为咱们几个协会会长是白给的。”
赵行洲说道:“明日便是道术大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场,你们在江湖沉浮多年,难道不懂一条行事道理?”
“收拾是必须收拾的,但用的着你吗?”
蔡卓连忙追问:“赵会长什么意思?”
赵行洲薄唇轻启,吐出四字:“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三人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放声大笑。
龚策竖起大拇指,“赵会长这计策实在高明,绝妙至极啊!”
“那小子年少轻狂目中无人,哪里晓得道术大会汇聚天下玄门高手,在座每一位都是修行多年的顶尖人物。”
“凭他那点粗浅术法,登台只会贻笑大方!”
赵行洲抬手示意二人凑近,低声吩咐:“不过借刀杀人之前,我们还要先给他添一把火,火烧的越旺,他死的越快。”
“此话怎讲?”二人纷纷问道。
“把他害死嵩山协会冯晋生的消息传遍整个玄门,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蔡卓面露疑惑:“赵会长,这般宣扬,岂不是变相替他扬名?毕竟,斗法中丧命是常有的事,咱们治不了他的罪啊。”
赵行洲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你们想想,历届道术大会上,那些一心想要一战成名的修行术士,会将谁视作首要挑战目标?”
“照我说的去散播消息,他名气越大,树敌便越多。”
“到时候无需我们亲自出手,想要击败他、踏碎他名头的人会数不胜数。”
“同台斗法,刀剑无眼,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不是吗?”
“哈哈哈,论谋划算计,终究还是赵会长棋高一筹。”
“再下佩服佩服,我们全听您安排!”
窗外的我将这番算计听得一清二楚。
赵行洲此人实在歹毒至极,不肯潜心苦修提升自身道行,反倒一心钻研算计、排挤同行,可悲又可憎。
不多时,蔡卓与龚策一同起身告辞离开。
我正暗自思索,赵行洲却走到窗边,抬手就要推开窗户。
他身为青城协会会长,修为深厚,感知远超常人,我如今只是一缕离体魂魄,一旦被他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我慌忙闪身躲进隔壁房间,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庆幸自己躲了过去。
可转头的刹那,我瞬间僵在原地,双目瞪的老大。
因为,我的面前站着一个光溜溜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