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我抱紧周炎峰,激动道:“老周,你可是给我提了个醒,我都把鬼叔的茬给忘了。”
“太谢谢你了,赶紧回去休息,我去找他。”
周炎峰走后,我翻身躺到床上,凝神静气,魂魄自天灵盖缓缓脱出。
魂魄离体后,我轻飘飘地穿过门窗,飞速朝火葬场掠去。
夜幕之下,火葬场静得可怕,我正四处搜寻鬼叔的身影,忽然头顶一阵阴风扑面,一个鬼头毫无征兆地倒悬着垂落下来,满头黑发如蛛丝般散开,几乎贴上我的面门。
那感觉,就像一只巨大的黑蜘蛛从房梁上猝然掉落,别提多渗人了。
这鬼头我认得,之前她就缠过我,求我帮她寻回散落各处的尸身。
鬼叔说过,她生前是个骗婚的,专骗老实巴交的汉子,结果,再次骗人时,把那老实人惹毛了,一怒之下砍下她的脑袋,又把尸身肢解后扔到了不同地方,叫她死无全尸。
她突然冒出来,必定又是来纠缠我找尸身的。
我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鬼头乍现的刹那,我猛地腾空跃起,凌空一脚抽射,结结实实地将她的脑袋像踢足球一样踢飞出去。
“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鬼头惨叫着翻滚出老远,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就在这时,我背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转身,鬼叔就站在三步之外。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袍,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半点活人气都没有。
“好好的,怎么魂魄离体了?别告诉我你不想活了。”
我急切地凑上前,“鬼叔,你帮我查查,今天下午三点之后,你经手的魂魄里,有没有一个叫骆清歌的姑娘?”
“骆清歌?”鬼叔歪了歪头。
“对!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生得很漂亮,穿一身靛蓝衣裳。”
鬼叔皱着眉头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今天下午三点以后,我只勾了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肺痨拖了三年而死,至于你说的那个姑娘,没有。”
我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终于咚地落回了肚子里。
“鬼叔!”我激动地抓住他冰凉的胳膊,“是不是龙虎山方圆百里之内,只要是死了人,你这边都会第一时间有记录?”
“啊。”他应道。
“那,如果你没有记录,就说明这个人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鬼叔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这不是问的废话么?我是这的阳人阴差,阴司的簿子上记得清清楚楚,是寿终正寝,还是含恨而死,是横死还是他杀,你当我是那糊弄差事的小鬼儿?”
“那我再问一句,有没有可能出现纰漏?比如说人死了,你不知道?或者阴司的簿子上没记上?”
鬼叔嗤了一声,“你小子大半夜跑这儿来,就为了问我这个?我跟你说,不管是寿终正寝还是横死他乡,只要是死者魂魄入了阴间,我身为地府的勾魂使者,专司押解之职,就不可能漏掉,你当阴司的规矩是摆设?”
“所以……”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骆清歌没死,对吧?”
“没死,没死。”鬼叔不耐烦的说。
太好了!太好了!
我拍着胸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的紧绷在这一刻尽数卸去。
我宁愿相信自己的卦象出了差错,也绝不怀疑鬼叔,毕竟这里是龙虎山,玄门高人遍地,若有修为深厚之人施展术法,刻意屏蔽了骆清歌的活人气息,制造假死。
我的卦象便会出现偏差,若换作别处,我断不会怀疑自己的本事,但近日来我所见识的奇术异法,已经远超我过往所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六个字我如今是切切实实领教了。
可阴间有阴间的铁律,再高明的阳间术法,顶多用瞒天过海之计蒙骗活人,绝无可能在阴司的地盘上动手脚。
所以鬼叔说骆清歌没死,那她就一定还活着!
但新的疑惑也随之浮上心头,究竟是谁抓了骆清歌?为什么大费周章地布下这么一个假死之局?
传递的又是什么信号?
若说抓走骆清歌的是那伙劫持玄门中人的邪修,他们何须多此一举地伪造死亡迹象?
所以我隐隐觉得,掳走骆清歌的恐怕另有其人。
极有可能,是另一股我尚且不知的势力在暗中行动。
“鬼叔,你神通广大,能不能帮我找到骆清歌的下落?”我问道。
鬼叔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子,我不过是地府的一个活人阴差,只管押解魂魄、勾魂引路,你让我去替你找活人?你干脆让我替你去道术大会上斗法得了。”
我讪讪一笑:“鬼叔,抱歉,是我为难你了。”
“咱回见!”
不等他说话,我转身就走,那个被我踢飞的鬼头却不肯罢休,飘飘悠悠地又追了上来,挡在我面前,狰狞的脸挤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你帮我寻尸身吧,好不好?求求你了,我都等了这么多年了……”
我回头朝鬼叔说了句:“她太聒噪了,要不你还是把她钉在墙上吧,清静些。”
鬼头一听这话,满头的黑发吓得根根直立,瞬间炸毛。
“小子!不帮我就算了,你怎么还坑我!”
我没再理她,身形一掠,急速离开火葬场。
我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骆清扬,他知道妹妹还活着,心里多少能好受一些。
因为太过兴奋,我竟忘记了自己是魂魄之身,一路飘飘荡荡便往骆清扬的住处赶去。
远远地,我便听见房间里传来骆清扬压抑的哭声。
我穿过门板飘了进去,骆清扬背对着我,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的一幅画。
画上的姑娘,明眸皓齿,笑容灿烂,竟是骆清歌。
骆清扬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淌,一颗接一颗地砸在画框边缘,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描摹着画中人的眉眼、鼻梁、嘴唇,动作极轻极柔,仿佛怕弄疼了她。
“清歌……”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你为什么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
“为什么?”
“你是知道的……我的一颗心,都只装着你一个人啊。”
说着,他缓缓俯下身,将嘴唇轻轻贴在了画像上骆清歌的脸庞上,虔诚得像在亲吻一件稀世珍宝。
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头皮一阵发麻。
我到底……看见了什么?
他们不是兄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