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仙蜷缩在地,魂体因阴墟剑刺伤剧烈颤动。
在场皆是有道行在身之人,肉眼皆能窥见这一幕,顿时炸开了锅。
“天呐,那柄剑究竟是何物,竟如此厉害?”
“连狗仙都被逼得显出真身!”
“咱们这么多人轮番出手,都没能将它从姜少爷身上逼出,这年轻人竟轻松做到了。”
“可见这位绝不是寻常人物。”
“我靠,一个跟班都有这般手段,那周副会长岂不是手眼通天?”
众人唏嘘不止,看向周炎峰的目光里,不自觉多了几分敬畏。
我垂眸望着地上蜷缩的黑狗魂魄,灵息流转间便辨出,这狗仙至少修行了两百余年,它执意附在姜少爷身上纠缠不休,背后必然藏着因果纠葛,若想让姜少爷平安无事,唯有将根由了结。
一旁的姜老板颤颤巍巍地盯着那黑狗,随即满脸敬畏地看向我:“小师傅,您实在太厉害了!”
“这么多高人都没能将它从我儿体内赶出来,您竟办到了。”
“只要您能让它不再纠缠我儿,我立刻兑现承诺,八百万酬金分文不少!”
“先别急,我问清缘由再说。”
我目光落在黑狗魂魄上,沉声问道:“你一介凡犬,究竟是如何修成仙身的?”
狗仙说:“不瞒大师,两百年前,我的主人一家六口待我恩重如山,我伴老主人一同长大,整整六十载,通了人性,开了灵智。”
“那年老主人遭一群恶霸欺凌,我护主心切,冲上去阻拦,被恶霸活活打死。”
“我死后,老主人一家感念我的忠勇,如同请家仙一般为我立了牌位,供入神龛日日香火供奉,硬生生将我奉成了狗仙。”
“我也从未辜负他们,庇佑其子孙后代人丁兴旺、家业平顺。”
“只是后来战乱四起,家乡覆灭,再无亲人。”
“我便在城西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修行,那庙宇虽说破败,却香火不断,附近村落的老人时常前来上供,我在那里静修数十年,从未害过一条性命。”
听到这,我又问:“那你为什么要缠上姜少爷,百般折磨他?”
“你既已成仙入道,该明白无故祸乱凡人、伤及性命,是何等下场。”
狗仙猛地抬头,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不甘与委屈,灵身的黑气都随之躁动:“大师明鉴,并非我蛮不讲理,实在是这姜家少爷欺人太甚!”
“哦?”我眉梢微挑,“此话怎讲?”
“数月前,我正在土地庙中修行,这位姜少爷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在庙里过夜,喝了酒后,他们不但掀翻我的供桌,砸毁香炉,甚至往我栖身的神像上撒尿!”
我眉头一蹙,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姜少爷:“可有此事?”
姜少爷脸色惨白如纸,虚弱地连连摇头:“我……我当时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明显底气不足。
“你不记得?那我便让你记起来!”狗仙周身黑气骤然暴涨,戾气冲天。
我抬手阻拦,将它的怒气压下:“稍安勿躁,继续说。”
狗仙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悲愤:“他亵渎神像,我尚且忍了,可他们瞧见庙门口趴着一条老狗……”
“那是我在凡间的肉身,伴我二十余载。”
它猛地抬爪,指着姜少爷,声音凄厉:“他突然叫嚷着要吃烤肉,竟拿起棍棒将老狗抓住,活生生扒了它的皮,当场架火烤着吃了!”
“大师,那老狗伴我二十余年,数次助我化解修行劫难,是我唯一的伴儿,它死得那般凄惨,我怎能不恨!”狗仙的声音带着哽咽,灵身微微颤抖。
它红着眼眶看向我,字字泣血:“大师,我修行两百年,恪守仙规,从未伤生害命,可这口怨气,我咽不下!我定要让他尝尝我同伴临死前的痛苦,此人,必须偿命!”
我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姜少爷。
此时姜老板早已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满脸心疼,可面对狗仙的控诉,也只能恨铁不成钢地揪着他的耳朵,厉声呵斥:“你这个孽子!究竟干了什么混账事!”
“好端端的,为何要跑去破庙胡闹?还非要吃什么狗肉,你是要把自己作死吗!”
姜少爷痛哭流涕,身子止不住地哆嗦:“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当时,我们几个朋友打赌输了,规则就是去破庙探险,所以喝了酒壮胆,众人起哄说想吃烤肉,我见那老狗就在眼前,一时糊涂便……便把它烤了。”
“都怪那些人激我,我一时气盛,才酿成大祸,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蹲下身,看着狗仙道:“你的委屈与悲愤,我知道了,可你已是修行之仙,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几个月,你已将姜少爷折磨得元气大伤,若是再纠缠不休,真取了他的性命,于你自身也无半分益处。”
“狗仙残杀凡人,是违逆天道,必遭天谴,你想将百年修行毁于一旦吗。”
狗仙牙关紧咬道:“即便魂飞魄散、遭受天谴,此仇我也要报!”
姜老板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我和狗仙面前,连连磕头:“小师傅,求您救救我儿!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就这一个儿子,他万万不能有事啊!”
周炎峰眉头紧锁,凑到我身边低声道:“张兄,无论如何,都得保住姜少爷的性命啊!”
“别急,我自有分寸。”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狗仙与姜少爷:“他打死你的同伴,你折磨他数月,恩怨纠缠,按理说,早已两相抵消。”
“但姜少爷有错在先,我便做个中间人,如此处置,你看如何?”
“让姜家人去那座土地庙,重新修葺庙宇,立碑刻文,诚心赔罪,此后逢年过节,必为你供奉香火,你的凡间肉身,择风水宝地妥善安葬,立冢祭拜,你若愿意,可重回庙中修行,继续受一方香火庇佑,总好过你为了解一时之恨,毁了仙道的好。”
狗仙沉默不语。
姜老板见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我立刻安排,一定照办,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不仅如此,我还要为狗仙重塑真身,初一十五上香供奉,绝不敢再忘今日之过!求狗仙大人饶过我儿性命!”
狗仙沉默良久,目光死死盯着我手中的阴墟剑,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便信大师一次,此事,就此作罢。”
狗仙被阴墟剑所伤,最起码要几十年才能恢复,所以,才痛快的答应。
说着,它的灵体渐渐变得稀薄,最终化作一缕青烟,随风消散在空气之中。
姜老板对着我连连作揖,感激涕零:“多谢小师傅,多谢小师傅!您是我们姜家的救命恩人啊!”
我摆了摆手,淡淡道:“不必谢我,我只是周副会长的跟班,要谢,就谢周副会长吧。”
“是是是,多谢周大师!多谢周大师!”
姜老板立刻对着周炎峰深深鞠躬,搞得周炎峰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周围的众人见状,脸色瞬间变得如同霜打的茄子,看向我和周炎峰的眼神里,藏着浓浓的不服气。
尤其是先前出手的道长与阴阳先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不过是捡了便宜,若不是我们先前与狗仙缠斗,伤了它的根本元气,他岂能一招得手?”
“若是他第一个出手,怕是连狗仙的衣角都碰不到!”
“就是,我们的功劳占了一大半,装什么世外高人!”
我置若罔闻,这些人,本事不济,口舌不休,最是惹人厌恶。
我转头看向姜老板,提醒道:“答应狗仙的事,一件都不能少,更不可敷衍了事。”
“若是食言,下次它再来寻仇,我也拦不住,到时候,不仅你儿子性命难保,连你都会受到牵连。”
“明白明白!我铭记在心,绝不敢忘!”姜老板连连应下。
我回头看向周炎峰,他正满眼佩服地朝我竖起大拇指,“张兄,真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