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什么,赶紧从青囊包里翻腾了一阵,终于把莫娘子当初给我的那块令牌摸了出来,两块并排放在掌心。
我靠,竟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周炎峰凑过来一看,眼睛瞪得溜圆:“乖乖!这两块令牌怎么一模一样?张兄,难道阴罗门的人跟花庄有勾结?”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莫娘子说过,这令牌是花庄的通行令,只要拿着它在十八路车站等着,就能凭此乘坐黄泉大巴,直达花庄。
我一直有个疑问,自从我端了牛角坡和万家村之后,那些邪修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踪影全无。我还以为他们是被吓破了胆四处逃散了,可现在看来……
难道他们都藏在了花庄鬼域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心里猛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真是这样,那花庄表面上是妖邪鬼怪做生意的自由集市,实际上却是邪修的大本营!
周炎峰一拍大腿,猛然醒悟:“张兄!看来花庄才是邪修的老巢啊!你想啊,那地方本来就是妖邪混杂,最方便藏污纳垢,最关键的是,他们的生意也都是给邪修做的,就算是出了事,那也是查无可查!”
他越说越后怕,忽然一惊一乍道:“哎呀妈呀,张兄,那要是这么说的话,花庄的庄主可就是个超级大反派啊。”
这话像一把冰锥,直直捅进我的心窝。
我之前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花庄的庄主到底是谁?为什么一个妖邪鬼怪横行的空间,里面买东西用的却是人民币?
这幕后的大老板,究竟是什么来历?
如果他真的是反派,而且跟阴罗门有勾连……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越想我越觉得后怕,手心都渗出了冷汗,幸好,九只耳当初被雷劫劈得失了忆,又被我稀里糊涂地带出了花庄,否则,要是让这些邪修势力在花庄里集结起来,再拿九只耳当傀儡坐镇……那局面,我不敢往下想了。
丹阳子立刻提出不同看法:“我倒觉得未必,你们别忘了花庄的规矩,只于夜间现世,天亮之前若是不离开,就终生被困其中。”
“若是阴罗门和邪修藏身花庄,那白日里,他们又隐匿在何处?”
周炎峰顿时恍然:“对啊!这一点我倒是没想到。”
丹阳子继续分析道:“花庄本就是妖邪交易、暗地谋利的浊秽之地,但凡踏足过花庄的人,大多持有通行令牌,莫娘子能随手赠予张兄令牌,自然别的摊主也有这个权限。”
“如此说来,阴罗门暗线持有花庄令牌,也就说得通了,只能证明,他去过花庄。”
一番剖析下来,周炎峰连连点头,深觉有理。
想要彻底查清花庄与阴罗门的关联,终究要亲自走一趟才行。
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将这名抓获的阴罗门暗线带回龙虎山,交由长老处置。
事不宜迟,周炎峰和丹阳子扛着面具男,即刻折返山门。
此刻的龙虎山,早已恢复平静。
八大宗门长老尽数坐镇,祝由老先生、秦大哥、向凌川一众人早已联手镇压内乱,肃清了山中作乱的残余邪祟。
众人见我们归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地上昏迷的面具男子身上,纷纷上前围拢。
“这是谁?”
我上前掀开男子衣襟,露出胸口浓密胸毛之间,一枚暗红诡异的符文。
“这是赤焰阴罗门专属的阴火术烙印,一旦门下弟子吐露核心机密,符文即刻引动阴火,焚身自灭,至死封口。”
随后,我把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
在场众人听完,无不震惊。
“给龙虎山下毒的幕后人,竟然是赤焰阴罗门的人。”
“他们这么做,难道仅仅是帮着灵仙会复仇吗!”
有人说了,“既然阴火术如此歹毒,那该如何审问。”
我生怕此人说了什么不该说了,焚身自灭,所以提前用胶带封死他的口舌,只要不开口说话,阴火术便不会触发,他暂时性命无忧。
周长老背手沉吟,面露忧色:“可他闭口不言,我们便无从得知阴罗门下一步的阴谋诡计,终究难解隐患。”
秦大哥一语说中要害:“嘴不能说,但他能写。”
莫七止当即上前,主动请缨:“此人交由我审问!我自有手段,让他把所有的事情写下来。”
审训逼供之事,莫七止最为擅长,众人当即应允,由他将阴罗门暗线先行带下去严加看管。
我问山中情况如何,向凌川说,那几个邪修已经灭口,山里已经太平。
按照镇山长老的嘱托,布下镇煞法阵、安魂符咒,暂时稳住了中毒者的伤势,压住了体内阴毒,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若两日内寻不到白彼岸与酆都净水炼制解药,所有中毒弟子的命还是保不住。
我又问:“那镇山、玄鉴、纪丰三位长老,下阴如何?可有消息传回?”
无尘道长摇了摇头,面露忧色:“三位师叔踏入黄泉之后,师兄们便闭关护法,我等不敢有半分打扰,也不知黄泉路上的情况。”
走阴不是寻常事,更何况这次要去的地方是幽冥深处,取的是彼岸花和酆都净水,虽然天师府三位长老道行深厚,可在下面呆久了,也是要折阳寿的。
我正想着,一个小道童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张会长,天师请您过去一趟!”
我不敢怠慢,跟着小道童七拐八绕,穿过好几重院落,最后停在一间禅房门前。
小道童替我推开门,躬身退下了。
禅房里只点了两盏油灯,光线昏黄,棋盘摆在正中,张天师坐在东首,对面坐着一个东瀛打扮的男人,正是那个安倍裤衩。
两人正在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杀伐局势早已成型。
张天师端坐蒲团,神色淡然若水,指尖轻捏黑子,迟迟未落。
反观对面的安倍裤衩,眉眼狭长阴狭,嘴角高高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倨傲笑意。
整盘棋局,几乎被他的白子层层封锁、步步蚕食,张天师的黑子深陷合围绝境,边角尽失、脉络断绝,大片棋域被白子死死吞并,内外分割破碎,是肉眼可见的必死残局。
我棋艺不精,但也能看出些门道,天师这局怕是要输啊。
安倍裤衩望着全盘碾压的局势,微微俯身,语气满是轻蔑。
“张天师,棋局已定,大势不可逆,在下承让了。”
他眼底戏谑满满,俨然认定胜负落锤,只等天师俯首认输。
可张天师依旧端坐如山,神色不惊不躁,不见半分慌乱。
他指尖轻点棋盘最角落一处无人在意的死角,淡淡开口:“棋局未落子,胜负便未定,何必急着盖棺定论?”
话音落下,他手腕轻转,指尖那枚黑子骤然落下!
清脆落子声响彻禅房。
这一子落在对方疏忽的夹缝死角,看似孤立无用、荒唐多余,如同废棋一般。
可就在黑子落定的刹那!
整盘死棋,瞬间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