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望被吓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老松树干上。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目光飞快地在我们五人脸上扫过,最后,死死钉在我身上。
奇怪的是,他看向我时,眼中并没有多少惊慌,就好像,他认得我一样。
看来,他就是那个在幕后处心积虑要害我的人。
短暂的僵持后,燕北望强行稳住心神,端起一副名门修士的姿态,“我可是燕山道派的人,受天师府之邀,前来参加玄门道术大会!”
“你们无端围堵,是什么意思!”
我缓缓站起身,朝他踱步而去。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就别伪装了。”
“你暗中下毒,残害玄门中人,犯下如此滔天罪行,还敢打着燕山道派的旗号,你是和燕山道派有仇吗,非要拉他们给你垫背?”
燕北望瞳孔微缩,却仍然嘴硬道:“你血口喷人!我不过是在这山中闲逛散心罢了,怎么就成了你口中十恶不赦的下毒之人?”
“闲逛,散心?”
我嗤笑一声,“装,继续装。”
“你就不动脑子想想,我既然能算准了你会途经此地,提前守株待兔,又岂会被你几句颠三倒四的狡辩糊弄过去?”
“长点脑子吧,燕北望。”
此话一出,燕北望脸上的伪装彻底碎裂,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阴冷,“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周炎峰抱着膀子,咧嘴一笑。
“就你这点小伎俩,也想瞒过我张兄的法眼?”
“你可知道我张兄是什么人物,神算子!上算天机,下算人事,就你还想瞒过他?!”
“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得意得都快飘起来了?”
周炎峰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呵呵,你怕是想不到,整个玄门道宗都在看你的笑话!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还想拖累师门、连累同门,你可知燕山道派上下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断!”
燕北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青筋暴起,眼底的慌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狠厉。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既然你们执意找死,那今夜,我就送你们五人一起上路!”
“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话落,燕北望身形猛然暴冲而出,黑色长衫在夜风中猎猎翻卷,手中一柄三尺青锋寒光凛冽,挟着破空锐啸,直刺我咽喉死穴!
这一剑凌厉至极,分明是要一招封喉、一击毙命!
我伫立在原地,纹丝未动。
就在那剑尖距我咽喉仅剩半寸的生死刹那,一道清冷的剑光骤然从我身后炸裂开来!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彻山林,耀眼的火星四下飞溅。
燕北望那柄削铁如泥的精钢长剑,竟在这一剑之下应声断裂!
断成两截的剑身借着巨大的惯性脱手飞出,“噗”的一声狠狠钉入旁边的树干之中,剑身嗡嗡震颤。
周炎峰和丹阳子齐声喝彩:“好剑法!漂亮!”
燕北望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双目圆睁,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的震撼,短短一息之间变换了数种颜色。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前方。
一道窈窕靓丽的身影,从我身后缓步走了出来。
祝彩盈单手持着降魔剑,剑身灵光内敛,森森寒气弥漫四野。
燕北望自然识得道门至宝降魔剑,可他做梦也想不到,此剑的威力竟恐怖如斯,能轻易斩断自己的精钢利剑!
他整个人彻底懵了。
但穷途末路之人,往往最是疯狂。
明知对手深不可测,他依然不甘束手就擒,牙关一咬,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柄淬了毒的短刃,脚下狠狠一蹬,如恶虎扑食般猛扑而来!
还想置我于死地,他真是不死不休啊。
我本打算抬手将他镇压,可根本不给我出手的机会。
骆清歌一把拽住我的衣袖,顺势将我往后一带,我连退数步,而她贴着我的身侧擦肩上前!
她出手之快,快得几乎看不清手法。
燕北望那柄紧握短刃的手腕猛地一抖,像是被毒蝎蛰了一口,整条右臂瞬间麻木脱力,五指再也握不住刀柄。
“哐当!”
短刃脱手坠地,紧接着,燕北望浑身传来针刺般的剧痛,一股诡异至极的钻心巨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剧烈的痛感撕裂着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缕筋肉,让他根本压抑不住,当场疼得浑身痉挛抽搐,额头青筋蚯蚓般凸起,口中发出压抑不住的惨嚎。
骆清歌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地哀嚎的燕北望,眉梢眼角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清冷不屑。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敢私通邪祟、散播阴毒、祸乱龙虎山玄门法会,还敢口出狂言要灭我们五个人的口。”
“结果呢?连我们两个女子都打不过,也敢痴心妄想覆灭整个玄门道宗?”
“心术不正、手段阴毒、本事低微,偏偏野心滔天,当真是丑人多作怪!”
跪在地上的燕北望浑身剧痛难忍,脸色惨白如纸,屈辱、愤怒、惊惧三种情绪在他眼中交替翻涌,可他连挣扎着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周炎峰和丹阳子走上前,看着燕北望,感慨道:“两位姑娘好身手啊,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看来对付你这个道门叛徒,压根都用不着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动手。”
燕北望咬牙切齿地瞪着骆清歌:“你……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毒?”
骆清歌抬脚,毫不客气地朝着燕北望的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你不是自诩用毒高手吗?连彼岸花粉都识得,怎么,连毒和蛊都分不清了?”
燕北望浑身猛地一震:“你……你这是给我下了蛊?你是万毒蛊的人?!”
就在他方寸大乱之际。
簌簌!!
整片山林之中骤然响起漫天细碎异响。
一道金黄色的身影自夜色深处的草丛中纵身跃出,正是黄十三!
伴随着它现身的那一刹那,整片西北山坳的夜色彻底沸腾了起来!
原本四散游荡、飘飘忽忽的万千幽蓝鬼火,仿佛受到了某种号令,尽数从密林深处、崖壁缝隙、树梢枝头、暗沟死角之中飞速聚拢而来!
它们虎视眈眈的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浩瀚的光海!
整座山坳被这层叠无尽的精火彻底合围。
浩瀚壮阔的围杀大阵,威压震彻山林!
这一刻,燕北望终于彻底看懂了局势。
大势已去,全盘皆输!
他仰头望着漫天浮动的幽蓝精火,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惨白。
他忽然惨然一笑。
“真没想到……我燕北望苦心谋划数月,步步为营,算尽了人心、算尽了天时,最后……竟然栽在了你手里。”
他低下头,目光复杂地望着我,满脸都是极致的自嘲与不可思议。
“区区一个地方小城的协会会长,籍籍无名之辈,竟能调动整座龙虎山万千山精为你所用,布下如此惊天动地的围杀之局,还精准无误地算准了我必经之地。”
“张玄,我的确小瞧了你,今日算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说完这番话,已经疼得咬破了舌尖,十指死死抠进肉里。
可他依然不肯甘心,挣扎着抬起头,“咱们做个交易吧,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答应你,从此不再与道门为敌,你想知道的,我也全部告诉你!”
我双臂抱胸,冷然俯视着他。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觉得自己能有脱身的机会?”
“先不说你下毒残害玄门各派弟子,伤了多少条无辜性命,单说你买凶杀我这一条,我就绝不可能饶了你。”
燕北望眉头猛地一拧,眼底掠过一丝波动:“你……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