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当初你答应过我,定会护好我妹妹,可如今呢?你让她身陷险境,险些丢了性命!你当真以为我们万毒谷好欺负?”
“骆清扬,休要在此无理取闹!我的确对不住骆清歌,所以,从今往后,我定会护她周全。”
“可扪心自问,你是真心实意把她当成妹妹吗?”
“废话!我是她兄长,我自然把她当妹妹!”
“仅仅只是兄妹之情?”
一句话落下,骆清扬眉头骤然紧锁,骆清歌攥着我衣角的手指也猛地一僵。
房间陷入死寂,片刻后,骆清扬目光阴鸷地看向我:“张玄,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你藏着的那点小心思,不管是想让我看见的,还是不想让我看见的,我都一清二楚。”
我语气冷硬,“收起你那些龌龊念头,骆清歌想见谁,想干嘛,全凭她自己心意,无人能够干涉,她现在不想见你,立刻离开此地。”
“张玄,你是觉得我万毒谷好欺负,想与我为敌?”
“万毒谷好不好欺负我不知道,但我张玄,绝非任人拿捏之辈。”
一番护短的话语怼得骆清扬额角青筋暴起,怒声质问:“你与清歌非亲非故,凭什么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我与她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不像有些人,心思阴暗不堪。”
我扬声开口,“骆清歌需要静养,来人,送客。”
周炎峰与丹阳子立刻上前一步,抬手做出请的姿态:“走吧。”
骆清扬身后四名护卫春夏秋冬齐齐上前,横挡在轮椅前,厉声道:“谁敢对我家公子无礼!”
一旁的袁虎不屑道:“此处是龙虎山,不是你们万毒谷,想要动手,先掂量清楚能否承担得起后果。”
骆清扬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攥紧轮椅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满腔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好,我走。”
他转头看向我身后的骆清歌,语气放缓,“清歌,你好好休养,晚些我再来看你。”
说着,他转动轮椅,一双眼睛死死剜着我,眼底恨意几乎要将我吞噬,春夏秋冬四人推着轮椅,缓缓退出房间。
骆清扬一走,骆清歌紧绷的身子瞬间瘫软下来,她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始终不敢抬头与我对视。
我朝周炎峰、李叔几人挥了挥手,众人识趣地退出房间,屋内只剩下我与骆清歌二人。
漫长的沉默足足持续了两分钟,骆清歌才轻轻咬着下唇,低声开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指的是哪件事?”我问。
她猛地抬头望向我,眼底带着一丝倔强:“你别装糊涂,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你失踪那段时日,我翻遍各处都寻不到你的踪迹,骆清扬找到我,暗中给我下了牵制蛊,扬言七日之内找不到你,我便会蛊毒发作而死,那段时间万归宗对你施了假死术,遮蔽了所有气息,我卜卦推演,卦象全都显示你已然殒命。”
“后来我查到你尚在人世,本想将消息告诉骆清扬,便以魂魄离体之法前去寻他,却撞见他对着你的画像……”
我顿了顿,轻声问道:“所以你们二人,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对不对?”
骆清歌点了点头,眼底瞬间泛红。
“当年我们初次相见,你便让我帮你杀人,杀的还是你的父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停顿片刻我又说:“我本不愿打探你的过往,若你想说,我也不为难。”
骆清歌紧紧攥着手里的被子,看的出她有些纠结。
几秒钟后,她终于开口。
“我根本不是万毒谷巫王的女儿。”
“你是他领养的?”我问。
骆清歌摇了摇头,“二十年前,巫王偶遇我母亲,见她容貌出众,心生歹念,强行将她掳回万毒谷,那时我还不到一岁。”
“我与母亲被囚在谷底,常年不见天光,一关就是十五年,巫王本就有妻子和一众子女,谷中上下,除了巫王本人,没人善待我们母女。”
“我年纪小,总想着往外跑,常常偷偷溜出谷底,可每次被抓回去,都会遭受一顿毒打,骆清扬是巫王长子,自幼腿有顽疾,经常依靠轮椅度日,所以,打小他也没有朋友,兄弟姐妹也都不喜欢和他玩。”
“我们两个小苦瓜,自小便相互依偎,关系比旁人亲近许多。”
“五年前,我母亲死了。”说到这,骆清歌突然眼神变得狠厉。
“害死我母亲的,就是巫婆那个老女人,也就是骆清扬的生母。”
“我到死都忘不了母亲弥留之际叮嘱我的话,她让我尽早逃离万毒谷,永远远离巫王一家,我一心想要脱身,更要亲手向这群人复仇。”
“那你这些年在万毒谷是怎么过的?”我问。
骆清歌说,她母亲去世时,她才知道自己和巫王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也是从那个时候,她才知道的所有真相。
但她想离开万毒谷,就要假意顺从,所以巫王见她乖巧听话,心中大喜,便允许她跟着骆清扬与其他子嗣一同修习蛊术。
可巫婆视她为眼中钉,三番五次暗中刁难、加害于她。
起初骆清歌还会硬气反抗,后来她摸清了门道,只要她在巫王面前拽着他的胳膊落泪,一口一声父亲的叫着,他便会偏袒,打压巫婆。靠着这个法子,骆清歌搅得整个万毒谷鸡犬不宁。
说到此处,骆清歌指尖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
后来,因为巫婆总是找我的麻烦,她和骆清扬的关系也不好。
因为骆清扬总是向着我,她们母子关系越来越僵。
直到有一天……
“怎么了?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我看出骆清歌的情绪有些不稳定。
“没事,没什么不能说的,那段时间巫王不在,有一天我午休睡着了,骆清扬居然偷偷的亲了我,而这一幕,正好被他母亲看见,她瞬间炸了。”
“直接派人将我囚禁起来,还说我和母亲都是祸水,祸祸她丈夫和儿子。”
“想借着巫王不在,处理了我。”
“骆清扬跪着跟她母亲求情,希望放了我,还说,他从小就喜欢我,所以想娶我。”
“谷中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万毒谷的五小姐,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亲兄妹,他怎么能娶我,这不是荒唐至极,更告诉外人,我和母亲的身份,巫王的面子何在,他万万不能接受。”
“那个老巫婆也不会接受,所以趁着谷中混乱,我找了个机会就逃了出来。”
她说完,抬眼看向我:“这就是全部。”
“也就是说,你和巫王一家,是血海深仇?”
骆清歌重重点头,眼底积压多年的恨意尽数翻涌而出:“没错,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在花庄买的那串手链,就是我给巫婆准备的,是他们夫妻害我母亲惨死,这笔血海深仇,我此生必报!”
“那你知道自己亲生父亲是谁吗?”
骆清歌摇了摇头,抬手从颈间摘下一枚温润的玉坠,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面,眼底满是茫然与酸涩。
“母亲是中毒惨死,临终前只匆匆告知我的身世来历,将这枚玉坠交给我,从未提过生父是谁。”
她吸了口气:“其实,生父是谁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唯一的念想,就是亲手杀掉巫王那对狗男女。”
话音落下,她抬眸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张玄,你拍良心说,当初我是不是救过你的命?”
我一怔:“是。”
“这次遇险,我是不是因为帮你照顾那个小六才惹来的麻烦?”
“没错。”
“一来一回,两条性命。”骆清歌盯着我,眼底带着一丝委屈与倔强,“你帮我报了血海深仇,从此你我恩怨两清,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她执拗的眼神,一时语塞。
“你不敢?”骆清歌问道。
“不是。”
“那你在犹豫什么?怕我骗你,让你滥杀无辜?”
“也不是。”
骆清歌急得眼眶泛红,胸口起伏,“张玄!我险些为你送命!不过让你帮我报仇,你还推三阻四,你到底是不是人?咳咳……”
见她咳得厉害,我连忙替她顺背安抚:“你先别动气,好好休养,我没说不帮。”
一句话落下,骆清歌瞬间抬头,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那你就是答应我了?”她瞬间破涕为哭,拽着我的胳膊紧紧抱住,哽咽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骆清歌这份人情,我确实得偿还,只是万毒谷巫王势力庞大,内情复杂,我必须摸清所有恩怨始末,不能贸然行事。
我说:“你放心,道术大会结束,我便陪你回去把这事弄清楚,但你要保证,句句属实,绝无半分隐瞒。”
“我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天打雷劈,神魂俱灭!”骆清歌当即立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